《回首山河已是秋》绽芳菲

14、第十三章 飘飘飒飒舞梨花 薄衣寒心乱如麻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稚嫩的童声朗朗传来，白飞飞正带着孩子们学千字文，枫霞村的私塾竟是白飞飞开设的，只不拘男女招收七岁以下的蒙童，但白飞飞并不止教圣人之学，君子六艺算学、乐器、强身健体的武术等都会根据孩子们的兴趣教一些，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位漂亮、温柔又博学的白先生，此时一节课告一段落，板板正正坐着的孩童们立时高高兴兴奔向白飞飞，其中一个小萝卜头动作最快，小小的手攥着一把簇新的梨花，眼疾手快递给白飞飞，白飞飞便开开心心接过来，顺便在稚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正是最美的风景。
　　沈岳坐在房顶上，看着这样通透、灵秀的白飞飞，心中酸胀难耐，离开汾阳、脱去执念的白飞飞在秀丽的江南摇曳绽放出最美的风采，这是涅槃重生的白飞飞，这是赤子纯心的白飞飞。
　　沈岳用他历尽尘霜的眼睛审视着七年前他与白飞飞的相遇，那是一场最好的相遇，生长于仇恨泥潭的白飞飞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忍受蚀骨的疼痛将心头最热的血献给一个叫沈浪的少年，可是那个少年还不足够勇毅，他看不透白飞飞的苦和泪，他看不到白飞飞挣扎向善的心，他没有勇气守护最真挚的感情，他不敢背负起白飞飞苦难的人生，白飞飞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他想，没有白飞飞也没什么，我也可以好好生活，在被人生碾碎骨头的白飞飞合着血泪重新挣扎求生时，他正在与其他女人嬉笑打闹。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也低估了对白飞飞的心。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如此从容豁达的白飞飞，他想沈岳你怎么有脸来打扰她的生活呢？
　　沈岳一时心乱如麻，此后的几日只隐了身形远远的看着白飞飞，同时催促王芷璇一行人加快行程。这一日私塾放了旬假，白飞飞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穿了家常衣服在花园里煮茶，过得一时月洞门外跑进来一个绿衣姑娘唤道：“小姐，我护送萧公子回来了。”
　　白飞飞抬眼看去，正是环翠，身后跟着一个身着蓝色纱衣外罩的男子，那男子生得神韵清华、风姿俊秀，双目星光闪耀，一见白飞飞便灿烂的笑了：“白姐姐，卿之回来了。”
　　白飞飞见得萧礽佑探家归来，心中欢喜，笑问道：“家中可好？”
　　“家中一切都好，一月不见，白姐姐可好，孩子们可好？”
　　环翠见二人一相见只互相笑意不断、问好不停，不由急道：“小姐，还有我呢。”
　　“看见你了”白飞飞嗔道：“可是吃了一路美食，不知胖了几十斤？”
　　“如意姐姐！”环翠气得直跺脚，跑去找如意告状。
　　白飞飞气跑了环翠这才细细打量萧礽佑，见得一切安好，才点头道：“一路风尘，且去安顿吧，晚些再聚。”
　　萧礽佑便道：“此次归家，得了些温养身子的成药，白姐姐你且看看是否得用。”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白飞飞。
　　萧礽佑乃兰陵萧氏主枝三房嫡幼子，为人雍容宽厚、心如皎月，极得家中长辈喜爱，自家中得来的药物必为珍品，白飞飞将瓷瓶拢在手中，目送萧礽佑离去轻轻的笑了。
　　待转过头来，却见沈岳正立在树下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此时见她看过来便大步走来，一言不发拉着她就走，白飞飞皱眉：“放开！”沈岳猛得转过身来，用力将她拽过来，左臂紧紧拥住她。白飞飞贴在他的胸前，耳边听着沈岳杂乱的心跳声，抬起头来仰望着他，曾经清朗的容颜，此时冷白如石，显得分外苍凉悲毅，白飞飞心中一叹放弃了挣扎：“往日种种，均已是过眼云烟，我不再追思，也盼你莫要再为此为难，今后的路还那样长，相识一场，愿你安好。”
　　沈岳听得此言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喉间，这些天的犹疑、摇摆忽然都找到了出口：“我真的甘心如此么？真的再不相干？”那些前尘往事如潮水般冲出记忆，露出原原本本的面貌来，白飞飞的笑、白飞飞的泪一一浮现眼前，当他时隔七年在冰室中抱住温热的白飞飞相拥睡去，心中只盘桓了一句话：老天眷顾，再遇吾生至爱，愿尽一生倾心相待，以我真心护她喜乐安康，只盼她莫要嫌弃。
　　眼前不再追思的白飞飞是他的失而复得，是他的心心念念，是他的梦中人、心头血，是他破碎的剑道终得的心魔。沈岳垂下头来道：“不，自你……我再也……再也无法安好。”
　　白飞飞本不愿再与沈岳纠缠不清，哪知时隔七年沈岳竟找上门来，原想着沈岳胸襟豁达、万事不萦于心，她好言劝说几句自当好聚好散，哪知竟是说不通，只好忍耐着再劝道：“沈大哥，当年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我幽灵宫自有秘术，当时只是一时闭气晕了过去，现下你也看到了，我过得很好，你并不欠我什么。”
　　“怎么不欠？”沈岳颤抖起来，他自知白飞飞要与他撇清关系，既然情感已无，便只好用情义来做牵绊：“我……欠你许多……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