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烟花 一生的悲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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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BMG <诀别书民乐版>
弯刀已经被烤得滚烫，她的十指却越握越紧。
眼前蛇形刀连番快击，光影与星火在眼前不断迸发。
礼贤王攻势迅猛直接，在强攻之下，她的双臂被震得发麻发紧，周身氧气越发稀薄，她感到喘息越来越不平稳。
论体力女不如男，不能久拖，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顶住最后一口气，脚踏身侧废墟，身形拔起，竟从礼贤王头顶高高掠过，手中刀势随之飞旋，直取他颅顶。
礼贤王目光一沉，双刀交错迎上。
然而他却未料到，佟十方腕力陡转，刀锋没有落在他的刀上，却狠狠劈在头顶一根熊熊燃烧的巨大横梁上。
咔的一声脆响，横梁被击中，携带着大小不一的火块纷纷坠落，在礼贤王面前瞬间堆成一座小山，拦住了他的去路。
佟十方就此落地一滚，压灭背上的火，立刻扶起身旁的孙柳。
“快起来，我们——”她的话音随着落目的一刹那，停滞了。
孙柳望着他，头却已无力地倚在她肩上，血从他的七窍中淌出，将他瘦弱的脸染的红白分明。
面前堆砌的废墟被一击冲破，形成一个拱形的洞，礼贤王双手持着斧钺，站在对面，笑容阴鸷而森然。
“不感谢我吗？相比于李三粗，我至少给他留了具体面的全尸。”
“感到痛苦吗？”
“哈哈痛苦就对了，痛苦才会让你感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佟铃，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她将孙柳的身体轻轻放下，为他合上双眼，随后拾起了脚边的刀。
火舌舔断了她红色的头绳，她黑色的长发披散而落，被脉络中轰然而出的气息高高掀起。
贯穿而来热浪将她的衣服吹得猎猎有声。
经猛火经百炼，在抬眸的一瞬，她的眼里只余下最后一渺安静。
“乔炎，人终有一死，现在到你了。”
她脚下已动，径直迎面撞杀过去，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礼贤王双钺迎击，明明涌上所有的力气，却被她打得连连向后退。
坍塌的废墟深处，大火不歇，周身不断被压缩，使得此殿像一口烧红的巨炉。
二人就在这片炼狱中贴身相搏，刀光与火光交错，生死只隔一线。
体力在加速流逝，呼吸被热浪割得支离破碎，衣衫褴褛，遍体烧伤，可她没有后退半步。
刀在掌中加速一旋，切过礼贤王双膝，他瞬间跪在地上，又立刻站起身，怒吼一声向她扑去。
佟十方托刀相迎，却不想其中一把斧钺在半空迅速一变，变成兽爪，势头一落，向着她的双眼抓来。
下一刻，她的肩膀被一只手握住，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拽，紧接着身侧一个身形闪过，挡在她身前，兽爪径直刺进了那个胸膛。
“九郎！”
九郎的胸口登时皮肉分离，鲜血从中迸出。
但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了痛觉，他面无他色，一手按住兽爪，另一只手甩枪化鞭，甩上礼贤王的脖子，迅速收紧，在礼贤王猝然窒息的一刹那，他又奋力向后推抵，将对方压在一片废墟上。
二人头顶上正有一段水缸粗细的梁木，在半空摇摇欲坠。
在二人撞在废墟上一刹那，废墟内发生连锁反应，那梁木摇摆了一下就坠了下来。
礼贤王大惊失色，“撒手！！”随即另一只手上的斧钺向着九郎脑袋砍去。
“不要！！”
佟十方飞身扑来，在梁木落地之前，将二人撞飞出去。
三人裹挟着一同跌入了深深的废墟。
随着一阵坍塌，周围好似残垣断壁，尘烟和炙热的空气弥漫了整个空间，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废墟中终于有了动静，九郎缓缓坐起身来，剧烈的咳嗽，鲜血从他口中不断喷出。
他顾不上太多，封住胸口的几处穴位，抓起一把滚烫的灰烬盖在胸前伤口上，随即推开压在腿上的重物，目光在周身迅速搜索，却没有看见佟十方的影子。
“十方！十方！你在哪里！”他高声呼喊着，将十指插入面前滚烫的废墟，拼命的向下挖，全然不顾双手被利刺扎穿，鲜血直淌。
“九郎！我在这！”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他的手，他猝然回头，看见佟十方已经从他身后爬了出去，灰烬将她整个人覆盖着。
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灰烬擦落，“你有没有受伤？”见她脸上没有血，他才大舒一口气，立刻将她拉起身，“殿墙就要倒了，这里还会继续坍塌下去，跟我走。”
此刻殿内空间已不足，二人只得猫腰向高处攀爬。
只见已经倾倒的南墙开裂错位，形成一条两掌宽的裂缝。
“良兄！快！”
听到里面来声，殿外的良知秋立刻将一双锏探入缝隙，用力将那裂缝撬开，勉强能令一人通行。
九郎正想拉佟十方到身前，却被她在背后用力推了一下，“别耽误了，快走！”
“快！”良知秋青筋从额头暴起，断臂又开始淌血，“快！我快支撑不住了！”
然而，就在九郎一只腿穿过缝隙的时候，脑后突然生出一声暴吼。
“佟铃！！！！！！！”
只见两把游棘所化的斧钺飞甩而来，瞬间击碎二人脚下脆弱的废墟，松动的废墟再次坍塌，九郎惊骇之下，转身去握佟十方的手，但二人的手却在半空错开。
“走啊！！！！”在下坠的瞬间，她的双手向前奋力一推，将他推了出去，下一瞬，只听一声脆响，狼牙锏被巨墙压断，墙面如蚌壳般在眼前轰然合上。
“十方！！！！！！！”
废墟不断地向下塌滑，佟十方一路失控的翻滚甩落，片刻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一边肩骨已经错位，摔断的左臂被灼得发黑，嘴唇龟裂，血将它染作朱红一片。
她喘着粗气，从碎石中踉跄着站起身，直到身形勉强站稳，才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合上的南墙。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这样的结局，留给她一人就好。
她早已明白，一个人的出身、财富、命数，在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已经有了定数。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可以由自己去选择的，比如自由，洒脱，勇敢，还有向前一步的权利。
这一世她没有白来，就算只是虚梦一场，她已经被众生教会了种种，也被一群人温暖。
爱与被爱，很浅薄，可是人来这人间一趟，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她已经得到过了，她没有遗憾了。
她艰难的弯下腰，拾起了脚边的刀，举目望向对面。
漫天飞灰中，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礼贤王喘着粗气，从废墟另一侧吃力地撑起身。
一根戟头刺穿了他的大腿，他剧痛难忍，呲牙瞠目。
“你笑什么？”他抬了抬手，身上的游棘在几次重损之下已经无法聚合，纷纷从万棘甲上坠落，他浑身经脉暴起，怒吼着，“你在笑什么！笑什么！你以为你救得了沈烟桥？我告诉你，他活不了！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你是第一个，他是第二个，然后是良知秋，是秦北玄，是你认识的每一个人，是你故事里的每一个角色，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五马分尸！然后我会把他们的头一一垒在你的坟前，我要你一个个看清楚！你是我的，你的世界也是我的！”
“不会的，乔炎，我会把你带走的。”
她一瘸一拐的走向他去，到了这一刻，她脸上已无任何怒意，只余下越发癫狂的笑意。
“不要挣扎了，是时候了，我们这两个局外人该退场了。”
“不可能！”礼贤王咬牙将大腿从戟头上拔下来，“你、你只是一个，一个被造出来的东西，和猫狗无异，你有什么资格来改变我的命运，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命运！休想！”
“随便你怎么说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刀举起，青雁弯刀的寒光仍似她走入江湖的第一天那般啧啧逼人。
“我只有最后一句话要告诉你了，我不是你的角色，我也不叫佟铃。”
“我是我自己，我的名字叫佟十方。”
脚步在加快，耳边是呼啸连天的火声和风声。
她的视线变得一片花白，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隐约看见光和影在晃动。
她的身后正贴着一个虚幻的影子，那影子与她一同握住了刀。
可能是李三粗，可能是秦北玄，可能是孙柳，也可能是过去千千万万的她自己。
她的眼泪倾巢而出，脚下奋力一蹬，腾空而起。
世界在眼前快速的倾斜，变成黑白色的线条。
她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力，随后她像一个被抛出的重物跌在地上，滑行了很久才停下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逐渐恢复，那些黑白色的轮廓线有了颜色，有了阴影。
她已经趴在地平线上了，不远处是被撞碎的殿门，还有被叫礼贤王的乔炎。
他仰躺在那里，胸口插着她的刀，鲜血从他身下蔓成一片，流淌在砖缝里。
对上她目光的一瞬，他蠕了蠕嘴唇，好像想叫她的名字，随即他无力的探出胳膊，手指在地平线上费劲的蠕动了两下，便缓缓停下了。
她的造物者死了。
有风吹过头顶，她向更远方看去，望向那广阔的黑色的夜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她想起她还是佟铃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愿望，是希望自己可以在一段漫长岁月之后，躺在某处，安静的在阳光下死去。
但终究是无法实现了。
“十方！”
“十方！！”
她涣散的目光因为一声声呼唤突然聚拢，她晃晃悠悠的撑起身子，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湿润的大风迎面吹拂着她虚弱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片叶子，被飞刮起随时要坠向地面。
“十方！”
在她落地的一瞬，九郎飞扑上来接住了她。
他欲说还休的话语停在了喉咙深处。
厚重的灰尘被风吹散上，她的身体上显出密密麻麻的血点，正在同时向外渗血。
不知在哪一个瞬间，也许是在她撞向礼贤王的那个时候，万棘甲弹出刺阵，将她的身体彻底的刺穿。
“九郎……好冷……”
他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包围，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紧紧抱住。
“我在这里，不冷了，不要怕，我在这里。”
他封她的穴位，但却是徒劳，血已经将她的衣服彻底溽湿。
他用尽力气将她抱起身，却是一步一踉跄，一切都在变得无力和失控。
“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离开这，我们现在就离开。”
“放下吧，”她的眼眸灰白，讷讷的盯着天顶，“结束了……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
“没有！没有结束！我不许你睡，我会救你——”
他抱着她走出三步，她口中突然涌出一大泼鲜血，紧接着她的喉咙上冒出一条血线，血线缓缓阔开，变成一个巨大的血口，殷红色的血像瀑布一样向外淌，瞬间就将他的双手染红。
“不要，不要……”他瞬间跪地，颤抖着捂住她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不要……不要看……”
她抬起被染红的手捂住他的眼睛。
“闭上眼吧……想想过去想想将来……不要想这一刻……你不要为我哭……我真的没有遗憾了……我来这人世一遭，与你们相识一场，与刀与剑……与众生伴生，我很知足……”
“其实我知道，你们都是我……”
“你是我，良知秋是我，李三粗是我，孙柳是我……”
“花是我，树也是我……”
“芸芸众生皆是我……”
“从今往后，你见众生就如见我……”
“如果可以……你就把自己当做是我，好好过完这一生……”
“你要活着……不虚此生的活下去，你要……璧山开路……逢水……架桥……”
“我……会是你此生最后一座桥……从此以后……你可以无山无水……一马……平川……一定……一定有人会再次靠近你……然后……抓住你的手……”
他一动不动，像是害怕惊扰她，只是紧紧抱着她。
那些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滑落，无声的，一滴滴坠落在她脸上。
“抱抱我……然后放下我吧……”
她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只有视线还在。
远空下红色的烟花再次出现，一个接着一个飞上了夜空，它们就像一个又一个她想靠近，却又不断消失的无声的梦。
一生的悲欢，都不过是那一点烟火。
亮过，散了。
可是夜空——
“夜空依然辽阔，不是吗？”
大风呼啸而过，她的手终于从他脸上滑落。
他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如一塑雕像般，仰头望着那一片烟花。
远处，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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