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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水月镜花 你啊,你也 ...


  •   九良二人正想跟上,却听头顶传下一声裂响,一大片殿梁裹着大火砸下来,火焰瞬间腾至半空,变成一堵巨大的火墙,将二人拦在其中。

      见火墙外二人憧憧似有所动,礼贤王立即道:“让他们不要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秦北玄!”

      九郎:“十方!他是在乍你,即便你砍掉自己的脚,他同样会杀了他!”

      良知秋:“你只要砍下去,他就赢了!”

      “怎么不动了?你被说服了?”炙热的空气扭曲着他脸上的笑容,“还是说你怕了?”

      “怎么不砍下去?你不是在找他吗?你不是想救他吗?难道他的命在你眼里还比不过你的一双脚?”

      “我就知道,你在这假装什么真情实意,到头来其实和我一样清醒无情,”他五指收紧,游棘向前生出一寸,刺入秦北玄的皮肤,“你和我心里都很清楚,这些人不过是虚构的,他们的命一文不值,根本犯不着用我们的命去换。”

      佟十方始终没有说话,不去触怒他,只是直勾勾盯着秦北玄。

      她四肢僵直地倚在礼贤王臂膀间,眼神比之前更为涣散,只是迷茫地四处游离,仿佛对这副躯壳之外的身躯毫无知觉,即便两人目光相接,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在看一块木头。

      佟十方心中涌起一阵悲悯,她知道,秦北玄被捣毁的不只是大脑的一部分,还有她的悲喜、执念和灵魂。她已经不复存在了,她和李三粗一样已经死了。

      她缓缓抬起目光,浮起的眼泪一点点沉回漆黑的眸子。

      “乔炎,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报复吗?”

      “你太瞧不起我了,‘报复’两字太轻贱了,”他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我的蚂蚁,一只从培养皿中逃走的蚂蚁,我需要知道,手指碾的有多重,蚂蚁才会服软认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徐不疾地笑了,光影在脸上绘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疯感,“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不想听。”

      “你必须听,你会发现,这个故事别有洞天。”

      “我应该从哪儿说起呢,还是从那座孤儿院吧。”

      “有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九岁那年,他被人收养,那人给他吃穿用度,教他格斗枪械,十八岁的时候,那孤儿已经跟在那人身边,做了一名保镖。

      “直到那个时候孤儿才知道,那人做的是军火生意,生意的盘子铺的很大,版图横跨海内外,简直富可敌国。

      “那人其实说不上有多善,但对那孤儿还不差,只可惜命短,十年之后,他被人一枪爆头,半边脑袋都没了。

      “那之后,那人的女儿从海外回来,接管了家族的一切,她很快就查清了自己父亲的死,是对家下的手,她制定了复仇计划,打算接近对家的继承人,借此杀了对家的话权人。

      “只不过在她筹谋杀人的时候,家族里那些爷叔也在暗处筹谋杀掉她,为的就是为家族洗牌,重分话语权。

      “局势对她不利,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一边,只有那个孤儿无条件地跟着她,谈判,挡刀,清理麻烦,他完完全全地忠心于她,杀了想杀她的人,除她想除去的人,所有的脏事都是他在做。

      “为了她,他挨过无数次刀枪伤,断过脚筋,甚至失去一边听力。”

      他话到此处轻轻一顿。

      “可她实在是个蠢女人,她居然和对家的公子相爱了,她背叛了自己的一切,孤儿很恨她,却又难以抑制对她的依恋。”

      “一个晚上,在那个港口的码头上,家族的爷叔追来了,想要清理门户,孤儿为了救她挡下一枪,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肺,可是生死之间,她抛下了他,转身奔向了另一个人,孤儿拉住她,但她转身给了他一巴掌,她说:‘滚开,你命该如此,别越界。’”

      “乔炎,你到底在说什么?”佟十方出声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孤儿。”

      他不回应,不置可否。

      “私人军火商,枪杀,复仇?你觉得这一切会发生在我们那里吗?”她一语道破,“你是发白日梦了还是神经错乱了?”

      “好,很好,”他吃吃笑出声来,“阿铃,好阿玲,你真的很聪明,不用我多说,你总能抓住重点,你是对的,我的这个故事并不符合我们那个世界的规则和制度。”

      “因为这个故事,并不存在于你我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文明社会,它在更上一层的世界里,我就是从那里诞生的。”

      他顿了顿,“我只是被创造出来的一个角色。”

      佟十方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让我想想,我是怎么成为乔炎的?”他扫视周身的火势,点了点头,“也是因为一场大火。”

      “她离开之后,我拖着濒死的身躯回到了庄园,在她的抽屉里,在那本书上,我发现了那个世界的所有秘密……你知道那一刻对我来说是什么吗?我已经死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我的身世,我的名字,我所有的意志和意识,都是被人所赋予的,我不过是她笔下众多角色中的一个,”他大笑着,眼底却淌出一滴泪,“多可笑啊,我哪有什么命运,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爱她,包容她,然后为此奉献出一切,最后在那个故事终结的一刻孤独的死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她的房间里独自等着死亡降临,突然之间,我萌生出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接纳她给的结局,如果她能够用区区几笔创造出一个大千世界,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所以,我在那本书上写下了我的故事,然后——”他收拢五指又缓缓张开,“我用一把火烧了庄园,那本书,还有我自己。”

      “然后我赌赢了,我进入了自己写的那个故事,我自由了,我终于不必依附任何人,不被任何人决定命运,我拥有了属于我的东西,在那里,一切都应该为我所主宰所利用。”

      “我找到了我的女一号,女二号,女三号,”他失望的摇头,“当我告诉她们,她们最终的结局和那个世界的真相时,她们统统疯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既定的角色反而很无趣,所以我把目标转向那些自由行走的配角。”

      他的笑声在整个大殿内回荡。

      “阿铃,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啊,你也不过是我创造的一个角色。”

      火舌疯狂的舔舐她的身躯,她却毫无反应。

      颅腔内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嘶鸣,她久违的再一次听见了心电仪停跳的声音。

      但很快,那声音就被殿外远空下的几声锐响打断。

      她侧头望去,目光径直穿越火舌和殿门上的镂空雕花,看见无数红色的烟花正飞上天,那是宫外的百姓在用烟花驱逐久不退去的天狗食月。火光短暂的将夜空照亮,让夜幕像一块浸过水的黑色幕布。

      她的神思在这一刹洞穿过去,无比清晰,前生种种突然像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病房窗外的百年榕树;

      地铁内摇晃不休的车厢;

      雨夜街口的红绿灯;

      昏黄台灯下的飞蛾;

      远山背后的日出;

      海岸线尽头的明月;

      爸爸;

      妈妈;

      所有的人。

      最后画面定格在镜中她自己的脸上。

      人生海海几十载,用力爱用力恨,总以为艰难漫长,原来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

      她曾经为之一生在挣扎反抗、想要为之证明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竟然那么轻。

      前尘往事漫漫修远,其实她早已在今生的茫茫人海中释怀,没有悲怆没有遗憾,但这一刻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你是可怜的,因为你只是一个配角,一个配角之外的配角,你的宿命就是孤独的死在医院,没有一个人为你前来,没有人替你收拾遗物,我想现在你的旧躯体应该还冻在太平间里,毕竟幸运和真情不会属于一个边缘角色。”

      “但是,只有我,只有我在乎你的那点存在感,我从病房拿走了你的遗物,包括你的电脑。当我破解了你的密码,看见了你没有写完的那个故事之后,我突然又生出一个念头,所以我又赌了一把,我抱着它从天桥上纵身一跃,坠入车流呵呵呵呵……”

      “你看,我总能赌赢。”

      “我本来只想玩弄一下这个世界,没想到它居然给了我一个惊喜,佟十方居然就是你,”热浪扬起他披散的黑发,黑发下他的双眼被火焰染红,“你知道当我确认这一切的时候有多兴奋吗?我浑身燥热,如鲠在喉,我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吞掉你,可我没有,因为你和我一样,我们都与众不同——”

      “乔炎你错了。”

      长久地沉默后,佟十方猝然发声。她抬起漆黑的眸子,目光从未如这一刻般坚定。

      “我和你从来都不一样,你来这里是因为你的恨,你恨规则恨边界,恨创造你的和你创造的没有和你一样痛苦,但我不同,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还想看一眼人世间,我想重新走一遍春夏秋冬,我想看日升月落,我甘愿犯错,也接受痛苦,哪怕它混乱又失败,因为活着本该如此。”

      “活着??”他放声大笑,“你管这叫活着?哈哈哈你,还有你创造的这些假人,就像那些短命的蜉蝣,渺小,无知,只知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却看不透大千世界,你们早已被注定了枯燥无味的一生,也配叫活着?”

      “蜉蝣又如何?哪怕只有浮生一日,他们也在竭尽全力的喘息,没有一分一秒为他人所浪费,朝生暮死亦可惊鸿,可我想你永远也不懂这个道理。”

      宇宙的时间无穷无尽,一个灵魂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又会经历多少轮回。这一世从哪里来,会到哪里去,下一世从哪里来,又会到哪里去,本就不是一个应该被回答的问题。

      执着于头尾,不过是在无穷中自困,反而辜负了眼前这一刻。而偏偏,唯独此刻才近乎永恒。

      蝴蝶梦我,我梦蝴蝶,梦也好,醒也罢,只要留在记忆中的便曾是真实的。

      一种看穿世间万事的空然撞击着她的灵魂。

      在这一刻,她彻底地结束了与前生的漫漫逃亡,再也不必回头款款观望了。

      “乔炎,被创造不等于毫无意义,恰恰相反,正因为有意义才会存在,深山的酸枣树有它的意义,滚过屋檐的落叶有它的意义,冬日冰封的河面也有它的意义,”那坍塌下去灵魂在她体内逐渐平静,她紧握的双拳松开了,“否定这样的我们,是你的选择,不是我们的。”

      他面上那种睥睨众生的笑意渐渐凝固,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这样坦然的接纳真相,难道这世上只有他无以开解?

      是他看错了这个世界吗?

      他望着她,见那熊熊围火中,只有她静静的立着,如松如山,不为所动。

      是他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错了吗?

      他掐着秦北玄的手不由松开了些。

      ‘真没用,你快被她说服了。’

      身侧的大火中探出了那张脸,贴在他耳边轻声劝,‘她一直是个狡诈的女人,你忘记了当年她是怎么欺骗你伤害你的了吗?你还想感受一次秩序的失控吗?被自己创造的角色再一次扳倒?’

      ‘别忘了,佟十方什么也不是,她虽然是这个世界的造世主,但你可是她的造世主,你是神的神,你至高无上,生杀予夺,你可以支配一切,自然也不应该容下一粒砂。’

      那男子如一段青烟迷雾绕着他转。

      ‘来,折下她的腿,折下她的腿。’

      对方的声音嗡嗡入耳,他登时头晕目眩,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让、让开。”

      那男子笑了一声,停在他面前,探出双手扶住他的头,令他看向自己。

      他再一次看清楚了,那男子长着他曾经的脸,那是一张乔炎的脸。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每一个字都在往他耳中灌。

      ‘去啊,斩下她的腿,她是你世界里的异数,你不能由着她嚣张,只要她安静下来,这个世界就会重新变得听话顺从,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你在等什么,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还爱她吗?你疯了吗?没有时间了,快去斩她——’

      “滚……”

      斩下她的脚!

      “滚开……”

      斩下她的腿!

      “我说了滚开……”

      斩下她的腰!!

      “滚开!!!”

      礼贤王怒吼一声,丢下秦北玄,同时双臂在身侧甩开,只见无数游棘自他的身躯汇聚于他双臂之上,瞬间绞缠暴长,层叠间攀附而上,化作两道极长的狰狞的棘刃。

      他双臂同时向前一扫,将面前残影尽数击散,他的脸上一片赤红,在为此刻的决定兴奋。

      “我真不该听你说那么多,阿铃,你已经有了蛊惑人心的能力了,现在回到第四个问题吧。”他身形暴起,手中棘刃向她杀去,“你猜,你会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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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小可爱们的追文,希望看的肆意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