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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父之死 “儿啊!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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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猝然一顿,声音快速地沉了下去,“行了,再说下去就要不愉快了。现在我该问第三个问题了,你是谁?”
“够了,我不会回答你的蠢问题。”
“看来你是不想解开第三根锁链了?”
他闲庭信步而出,手拿灯杖,将殿深处的一排排宫灯一盏一盏地点亮,“我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答案好像很简单,你是佟铃,也是佟十方,你是新世纪的女性,也是这本书里所向披靡的主角。”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可你说的只不过是皮相是身份,抛开这一切,你的本质又是什么?”
知道他善于拿捏人心,佟十方厉声道:“乔炎,我不想和你谈论什么哲学问题,你到底要杀还是要剐,尽快做好决定,我也好知道要怎么对付你。”
“不急,”他笑出声,“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宫灯渐次亮起,火光交杂着跳跃,大殿正一点点变亮,直到这时,佟十方才发现,在大殿的高处,一左一右分别倒悬着两个人。
这二人早已没了知觉,不知是生是死,正随风缓缓转动,须臾后终于将脸转向她,竟然是孙柳和秦北玄。
原来谁也逃不掉。
热血瞬间涌上眉梢,她奋力挣扎冲他大喊:“冤有头债有主,你我的恩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放他们走!有什么冲我来!”
“当然,你放心,就算你没有回答第三个问题,我也会宽宏大量,还你自由,”他面带笑意,手中的刀缓缓扬起,“你别急,等我斩下你的脚,你就可以脱身去救他们了——”
那大刀果真向着她的脚踝飞斩下来,佟十方心中胆寒,立刻抬起另一条腿,奋力一踢,足尖撞击刀面,将行刀轨迹踢歪。
礼贤王受此一挫,身体一踉跄,刀斩了个空。
“哈!”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笑意更浓,“这就是你最值得欣赏的地方,我喜欢你身上这种不屈不挠的生命力,就算把你斩成千万块,想必你也可以血淋漓地爬到一起,聚成一堆,然后继续活下去,来啊,”他的刀向上移一寸,对准她的膝盖,“这一次你要是踢不中,我可就要卸掉你整条腿了。”
说话间大刀再次落下,这一次下刀角度刁钻,佟十方心里知道,自己无法干预,事已至此,那就来吧。
她咬紧牙关正等待着剧烈的冲击,然而就在千钧一发间——
“十方!”
一道疾风向着礼贤王飞来,擦过他的脖颈,他吃痛,猛然捂住脖子倒退两步,定睛一看,来人是良知秋。
只见此刻的良知秋衣衫褴褛,浑身是伤,左边胳膊因为受到重击,一片血肉模糊。
“混账!”他单手举起锏飞身而来,向着礼贤王的头顶直劈,“纳命来!”
礼贤王急退三步,猛然支刀相迎,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快,几乎招招拦截,没有破绽,显然他一直对自己的武功有所隐瞒。
“礼贤王!我竟不知你藏的这么深!”良知秋双目通红,下了死手,“你弑君叛国,你操纵人心!你竟敢设计诸多来离间我与我爹!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不是下一个天子!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他发了狂,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狼牙锏在手中出了全牙,狂躁的击打,谁也不知道他和他爹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却完全近不了身。
所有人都低估了礼贤王的武功。
“根本是雕虫小技!”礼贤王且战且退,游刃有余,“良知秋,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是我的角色创造出来的角色,你轻如鸿毛,无足轻重,就凭些雕虫小技也想杀我!?”
“我不想听你的鬼话!”良知秋受激,一时杀得更勇,“就算是我飞蛾扑火也要取你的命!”
“取我的命是痴心妄想!但你要是想飞蛾扑火,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礼贤王拖刀向后急撤,在二人之间拉开距离,随即一个蹬步,飞身而起,身后的大氅在半空铺张开,在背光的形势下形成一片极暗的阴影。
良知秋视线昏沉,看不清他的刀来势如何,就在关键一刻,身后佟十方出声道:“撤三寸挑他刀,贴肋进。”
良知秋听言从之,狼牙锏裂风而起,向着礼贤王迎去。
铁狼牙与刀刃精准相接,飞速撞击,发出刺眼的火光,随即他向后短撤,锏从礼贤王胸腹切入,向他肋骨上震击。
这一连串动作,若是用在旁人身上,早已打得肋骨寸断,毫无回击之力,然而礼贤王却面不改色,好像并未受伤。
“观棋不语真君子!”他空手握住了狼牙锏,向着佟十方怒吼一声,“你岂可涨他人威风!”话罢青雁弯刀反手一翻,向着良知秋手臂侧斩而来。
眼看寒光贴肉,良知秋瞳孔骤缩,立刻撒手弃锏,向后急避。
礼贤王乘胜追击,将狼牙锏顺势一掼,握刀追上前去。
锏在半空旋飞,眼看它朝自己飞来,佟十方立刻双肘撑地,腰腹发力,奋力将身体向上顶,一脚踢出,正踢中飞锏。
“接锏!”
良知秋跳过平斩而来的大刀,飞身接住狼牙锏,随即落地一滚,转身迎战。
眼看佟十方第二次出手,礼贤王脸色越发低沉,他黑发乱舞,眉眼之间满是杀气,那青雁弯刀似乎已成了他逞心如意的武器,在他手中狂势飞走,一招赶着一招。
良知秋心中惊骇于他武功的爆发力,只道他竟是这样深藏不露,如此功夫就是移步江湖也可以称得上头首。
他终于被逼到角落,下一刻,青雁弯刀向他身中分来,他避之不及,眼看就要被从中斩断,却听一声厉喊快速靠近。
“住手!!”
却见一个黑影飞扑至眼前,不知敌友,礼贤王立刻旋身转接这一击。
两处冷兵器飞速撞击在一处,震颤的火光后露出一张老脸。
“王爷!是老臣!!”
来人竟是良争。
原来方才良家父子二人在偏殿恶斗,良争因年事已高不敌良知秋,被击溃打晕在地。
此刻,他已苏醒追赶而来。
“王爷!”他仪容虽狼狈,却仍稳住气节,字字珠玑,目光狠狠乜向良知秋,“此子悖逆失教,已乱纲常,留着已是朝廷的祸患,交给老臣处置便是,何劳王爷亲自动手。”
礼贤王目光微含,在他面上快速一掠,“良大人是识时务之人。”
“自然,”良争声音沉稳,追道:“天下已定,国不可一日无君,王爷当执大统,臣子无家,唯国是命,宗族血脉,不过是我等私情,岂可与社稷相较。”
“这些话可都是良大人你说的,”礼贤王将刀收回,侧身让路,“既然如此,你就照办吧。”
“是!”
良争并无废话,手中锏横扫,劲风爆开,直逼良知秋面门来。
良知秋本就在前两场缠斗中损耗了大量的体力,此刻被迫迎战,身形不免有些震颤,逐渐招架不住。
“爹!爹!”他一面迎接,一面连退数步,“你!你怎可如此选择?礼贤王弑君在先!你为何执意袒护这样的贼人!我良家的善诚忠贞你都忘了吗?那都是爹你教给我的啊!!!”
“你这混账!”良争怒喝,步步紧逼,“无知小儿!朝中之事,岂是你这等乌合之辈可以任意评说的!找死!”
双锏不断相击,发出裂耳嗡鸣,急守中,良知秋猝然对上良争的双眸,心中猛然一震。
良争眼中并无杀意。
他虽然招招压他,却都是假动作,手中的锏没有一招近他三寸。他根本没有想杀他,他只是在将他往殿外赶。
良知秋心中顿时翻涌起难以言说的苦水,正想说什么,却听佟十方的惊呼:“良知秋!!”
紧接着半空传来阔响,只见礼贤王早已无声扬刀向着二人而来!
千钧一发间,良争不再佯装,一掌击开良知秋,转身应战,“儿啊!快走!!!!”
那刀刃已破风至眉前,良知秋知道他们已经无力回击。
他猛地跨步,扑至良争身前,“爹——”
他的手臂已先一步挡在了良争面前,迎上那道刀光。
下一瞬剧痛骤起,明晃晃的刀刃切过了他的手臂,同时掠过了良争的头颅。
血肉脑浆在半空猝然炸开,飞溅而出喷了他满身。
他来不及追去的余光中,是良争高高飞出的半截头颅,它好像一件被人任意弃置的旧物,高高的划出一个抛物线又沉沉坠地。
所有的声音被消失了,所有的话语都死在他喉咙深处。
他呆立着,看着那具曾经牵着他、引导他一路前行的伟岸身躯在眼前失去支撑,轰然倒下,鲜血淹没了他的双脚。
耳边有浪潮声一声高过一声,随后传出良方那一句‘快走’。
“你们良家的演技真不错,差一点就叫你们跑了。”礼贤王提刀指向良知秋,刀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的血河里,泛起一圈一圈涟漪,“不过终究是不堪一击。”
见对方失魂呆愣,毫无反应,他放下心来,轻蔑一笑。
“阿铃,你都看到了?你的刀下又多了一条亡魂,这算不算是因你而死?”
身后没有回应。
他侧头看去,发现原本躺着佟十方的地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礼贤王一惊,立刻快步走上前,只见地上只有三根被挣脱的锁链,她还没完全脱身。
“宝贝,你躲去哪里了?”
他正想移步上前查看,忽然感到背后有杀气逼近。
他猛然转身,还未来得及正面迎敌,胸腔就受到一计重创,整个人飞滑出去,撞击在宫柱上。
“良家,今日受教了。”
良知秋缓缓收势,拾起了血泊中良争的狼牙锏,两锏锏尾在他独掌中一并,组成一把双头狼牙锏,他目光一提,目色玄红,缓缓逼近。
“人活这一遭,谁没有走过错路,选错了人,看错了人,我认,想必我爹也已经认了,”他举锏猛击胸口穴位,封住了断臂上血流,握锏的手青筋暴起,“王爷,你也一样,无论今日发生什么,你不认,都要认。”
“良知秋,你在说什么?我与你们怎么会一样?”礼贤王抬袖逝去嘴边血痕,笑意在他脸上越发张扬,“你是被朝廷,被你爹,被佟十方操控的棋子,你没得选,你连她身边的位置都能拱手让人,你自然要认命,但我不同,我在每一方世界里都能大杀四方,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我非比寻常!至高无上!你也配——””他双手持刀,足下一动向着良知秋劈来,“你也配和我谈什么认命!!!”
这一回良知秋不再顾虑,后足蹬地,独臂一震,正面对冲而去,刚劲十足。
毕生所有章法在这一瞬尽数崩毁,双头锏在他手中飞旋砸击反撩震杀,一切只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进攻。
礼贤王显然未料到,良知秋的武功已经渐出邪路。
那双锏几次擦着他眉心扫过,不由的令他诧异,“好啊,你这是什么招数?”
“江湖招数,”良知秋锐目紧锁,飞身一起,单臂抡锏,“这宫门之外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东西!”
就在礼贤王横刀抵挡之时,他在半空猝然收势,锏自下向上一掀,青雁弯刀便从礼贤王手中脱飞出去。
礼贤王瞳孔缩聚,空掌将他击开数丈远,随后转身去抓刀,然而在半空,有另一只手先他一步夺下刀柄,紧接着那刀光飞速一转,向他后劲切来。
他紧急旋身闪避,仍被割掉一簇长发。
他落定后喘着粗气,瞥了一眼飘落地上的头发,目光收紧,“阿铃,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青光在佟十方手中飞旋,劲刀斩地,将她脚上最后一条锁链斩断,她微微抬眸,眼底寒意翻涌而起,“你小看的东西未免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