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成为反派道侣后》春尘野

9、第九章 他为何残忍

　　血玉宫是万妖山上最大的一座建筑群，主殿为妖主居住的滦渊殿，与之相临的是妖后故居落栖台，妖族少主的居所则位于宫苑后方的天照殿。

　　现任妖主是个痴情种，成婚百年，只有一位妖后夫人。

　　听说当年为了迎娶这位夫人，他遣散了负责采选小夫人的宫选司，又把历任妖主给小夫人们居住的偏殿改为百花园，园内遍植奇花，四季不败，毗邻一方常年水雾氤氲的瑶华池，后成为两人常去的厮磨之所。

　　用于议事的长明殿则位于血玉宫前殿，由一方可容纳万妖的广场和妖族血玉砌成的大殿组成，妖界盛事皆在此举行。

　　其余诸如负责丹器炼制的焚天阁，妖将比武的百战台、供应饮食的灵膳坊、安置宾客的流云飞楼等，皆依山势建于山腰。至于人修地牢、万妖山守卫侍从等居所，则归置在山脚。

　　整座万妖山布局规整，等级森严。唯一禁地是位于后山悬崖上的永无塔，此塔塔身刻满上古禁制，用于关押惩戒妖族重犯，一旦进去，永无重见天光之日。

　　以上都是叶清从同来长明殿保护妖主的护卫口中得知，这个护卫虽是男儿却有个相当可爱的名字，叫咩九。

　　咩九听说她和范悠柔都是新来的，相当热情，当即带着二人远离战场，躲在长明殿广场最外围的一根九蛟盘柱后，八卦起一则密辛。

　　“你们初入血玉宫，肯定对这场内斗充满困惑，这老妖主怎么能让六妖王杀他的亲儿子呢？”咩九拉长声调，故弄玄虚，“其实这和妖后有关。”

　　“哦？怎么说？”

　　见叶清和范悠柔相当捧场，求知若渴，咩九满意地点点头。

　　“众所周知，我们妖后可是生活在妖界碧海天里从不现世的帝桑族，我曾听宫里老人说那帝桑族乃上古时代孕育月神的月树遗株，因难以延续血脉，所以才生活在碧海天内。”咩九眯着眼，左手指天，右脚塌柱，忽然压低声音。

　　“但是！”

　　“但是？”叶清和范悠柔抻长脖子。

　　“即便如此，经过三百年虔诚祈祷，妖后还是如愿怀上了少主。妖后生产那日天象奇特，随着少主降生于世，百鸟如受感召齐鸣，天地万物竞相吐新，暮色沉霞如仙纱交织，溢彩浮动，妖后借此吉时给少主取名‘暮沉’。”

　　“但是！”

　　“又但是？”

　　“众妖还未来得及庆贺，这福兆便转瞬即逝，只见如黑水般翻腾而来的阴云，顷刻就遮天蔽日，紧接着妖界遭遇了前所未有持续七日的滂沱暴雨，妖主也随暴雨陷入足足七日的梦魇，直至雨停他才醒来，从那之后妖主就对少主不甚亲近。”

　　能成为妖主应当不会被区区天象唬住，叶清推测是有什么东西借梦接近妖主，暗示或明示了什么。

　　“不过这并非是导致父子俩反目成仇的真正原因，转折发生在少主六岁那年，他因好奇人界玩乐，缠着妖后带他去修真界游玩，临走时担心被妖主发现遭到责罚，还让妖后施下障眼法遮掩行踪。”

　　咩九叹了口气：“等到妖主发现不对时，妖后供在妖馆的命珠已然破碎，无力回天。妖后陨落，少主失踪，然妖主为维系人妖两界盟约，并未追究人族责任，只给妖后立下空冢，也没去寻少主，还是六年后，少主自己逃回来的。”

　　“可惜啊，如此天资卓越的少主，回来时却成了个不妖不人的怪物。妖主将他囚禁于天照殿里，十余年间未曾一见，直至三年前少主破禁而出，直闯群臣议事的长明殿，杀了不少当年怒斥过他的妖臣，就在妖主准备大义灭亲之时，他忽然昏迷陷入沉睡，又被送回天照殿关了起来。”

　　“日前少主再度苏醒，修为已到无人可知的境界，他重伤妖主，强夺其位，要对人族发起战争，遭到六王和群臣反对，故才有此一战。”

　　没想到宁暮沉还有如此不凡的身世，难怪戾气这么重，他不会把自己错认成对他下过黑手的人修了吧？所以才会问自己要东西？叶清疯狂摇头，此妖危险，必须尽快拿到信物。

　　她望向广场中央，六王在宁暮沉凌厉攻势下被打得节节后退。

　　从天照殿打到长明殿，他手里握着的还是那半截青铜烛身，腥红色的血珠顺着暗金烛身缓缓滑下滴落，溅在血洼里如同朵朵绽放的曼珠沙华。

　　他赤果着上半身，本就松散的薄衫已完全垮到腰上，蛇王放出的玄鳞青蛇紧紧缠绕在他精瘦的腰腹间，足有两圈，蛇身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而收紧，在苍白的肌肤上勒出引人注目的旖旎红痕。毒蛇吐着猩红信子，本是来杀他的，看起来却像他的宠物。

　　叶清欣赏得正入迷，宁暮沉似是有感，忽然朝她抬首望来。

　　吓得她急忙躲回柱子后面，顺带把漏出半个屁股的咩九也拉回来，幸好没跟宁暮沉对视上。

　　狼王见宁暮沉仍盯着自己上一瞬留下的残影出神，心中窃喜，他形如闪电，利爪直取宁暮沉咽喉，却在即将得手之际，猝不及防对上宁暮沉那双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眸，仿佛自己的一切行踪早已被他洞察。

　　宁暮沉轻嗤一声，嫌弃地丢开手里那根兢兢业业陪伴他打了大半场的破烂铜棍，铜棍划破长空，精准命中正欲扑上来的熊王命门，发挥完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后，咕噜噜滚到远处。

　　青铜烛身：燃尽了。

　　随后，宁暮沉翻动手腕凌空虚握，薄唇轻启：“劫灭。”

　　刹那间，一柄通体玄黑、但剑身中带有一抹宛如流转星河般银带的长剑应声而现。

　　他执剑应势后仰，避开狼王利爪，剑锋划出一道凛冽弧光，所过之处虚空尽碎，纷乱而至的剑势看似随意，却堵住了狼王所有可能的退路，寒芒所指之处，定是狼王下一刻将要现身的位置。

　　狼王不得已紧急收回招式，体内气血翻涌，他想咽也咽不下去。其他五王也纷纷停下来，盯着宁暮沉手里的剑，面色又难看几分。

　　“那不是镇守在秘境里的劫灭剑吗？何时被他夺去了？”

　　在场无人答得上来，总不能是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有能力偷跑出天照殿，然后溜进秘境找到这把剑吧？要知道那秘境连化神期修士也不敢随意靠近。

　　“情况很不妙啊。”叶清喃喃，身后，范悠柔和咩九认可地点头。

　　又是一轮压制性对战，“劫灭”一出，六王更难抵抗，而战场也因他们的后撤，在无形中靠近叶清这边。

　　“不得了了，我们快走。”咩九拉住叶清和范悠柔，抬脚欲跑。

　　“且慢。”叶清打断咩九，“咩九小哥，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从虎王属地出来的吧，我这人向来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叶清示意不远处被宁暮沉剑气斩飞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虎王，仗义执言：“就让我替你去救你们的王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猛地从叶清旁边蹿出，叶清反反复复对比多次，才在咩九的惊呼中，确信是范悠柔。

　　范悠柔咬紧牙关，穿过飞扬的尘土和碎石，不去看令人生畏的战场，步履不停。她说过自己会保护好叶清，就一定要做到。

　　被打回原身的虎王幽幽转醒，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朦胧视野里，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此刻正义无反顾地朝自己跑来。

　　虎王颤抖着抬起虎掌，想他这一辈子，三十二房小夫人总共给他生了四十八个虎儿子，却没有一个像这位小护卫一样，为他拼过命，都说弥留之际最易动情，即便铁血薄情的虎王见此一幕，也不禁潸然落泪。

　　“小心！”

　　有女子的呼喊声从那小护卫身后传来，虎王瞥见原是宁暮沉的一道剑气余波，即将落到小护卫身上，可他也力不从心，正为小护卫捏把汗的时候，又有一句“小心”响起。

　　这次的“小心”明显是个男人声音。前方，三个人的身影逐渐清晰，只见最先跑来的小护卫被身后那个女护卫推了出去，而女护卫又被最后赶来的男护卫以相同方式推开，男护卫推开她的同时，脚下踩到一根金闪闪的铜棍，致使身形不稳。

　　三个人接二连三地向前扑去，形成一团浓郁的黑影，笼罩在虎王头上。虎王至死都没接受，自己生命里最后一口气竟是被三个人压出去的。

　　“清清，你救了我！”

　　“咩九小哥，多谢相救。”

　　“我说二位，你们跑出去之前为什么不打听打听，我是孤儿啊，我在属地没有亲人，一入血玉宫则视妖主为唯一的主，冒险救下虎王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呀。”

　　听说死亡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叶清在虎躯上滚了一圈，顺势拽下虎王腰间的令牌，对范悠柔使了个眼色后，二人一脸歉意地对咩九道：“不好意思啊咩九，是我们鲁莽了，那我们快离开吧。”

　　狐王觉得宁暮沉的行为难以捉摸。

　　原本拿根破棍子打得好好的，突然不知道搭错哪根筋，召唤出灵剑还秀起剑招，把自己衬得像个正道人士，反让他们看起来才是那坏事做尽的魔头。

　　现在又像是累了倦了发狂了，对着被他打成重伤的虎王一通发泄，让那三个欲救虎王离开的小护卫无处下手，最终使得虎王被活活气死。

　　死了也不放过虎王，将其分尸之后，还牵怒到那三个小护卫身上，好在有他和鹰王的掩护，让其中一个小护卫逃了出去。

　　喉咙因剧烈喘息而撕裂出血，范悠柔一路狂奔，不敢回头，不敢停下。

　　方才，死亡离她是如此近，若非叶清在一旁竭力阻止，声音嘶吼到近乎沙哑，她一定会去捡那枚被打飞的信物，然后落得尸首分离、死不瞑目的下场。

　　下山时她的腿都是软的，深夜小路两旁，树影如鬼魅招摇晃动，却无法吓住她，她满脑子都是叶清还在等她，她要去叫人救叶清，只要她说叶清拿到了信物，他们一定会来救的。

　　她思绪一片混乱，不慎踩空从石阶上摔下去，顾不得疼，立马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柏折亭。

　　但那里，空无一人。

　　她愣住，察觉到不对时，已被妖兵牵制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