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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你的李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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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范立果隙开一条窗户缝,鬼鬼祟祟偷窥起院中的情形。
前后院门大开,其上的月神像也被揭下,李承乾长发高束,手里握的仍是叶清给他的那柄小铁剑,只是被他打磨得更加锃亮,风吹起他的发带,在夜色中划出一抹决绝之色。
“叶姐姐,我们真的不再劝劝李大哥了吗?”范立果担忧道。
“果儿啊。”叶清放下手里的茶,一想到李承乾看向自己时那阴暗的眼神,她只能无助地感慨,“玉露害人不浅,你的李大哥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李大哥了,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何止玉露,那洗浊丹也有大问题。”范立果欲言又止,把叶清叫到自己身旁来,给她让了条缝,“叶姐姐,你自己看吧,看张滩。”
原本他吃了洗浊丹,是看不出来的,但许是那蓝月给的际遇,压制了洗浊丹的毒性,才在今夜,发现端倪。
入眼是张滩半个侧面,他显然对李承乾的安排极为不满,正欲将那铁剑丢了回房去,但被李承乾用剑架住脖子,拉扯间,叶清猝不及防地瞥见了他另一半身躯。
但凡是裸露出来的皮肤,都爬满了蜿蜒扭曲的小蛇,他俨然已非人形,更像是个行走的蛇窟,而他那所谓神手,完全是由纠缠蠕动的蛇群构成。
“黑身白尾蛇不是灵蛇吗?吃人肉的灵蛇?”叶清冷笑。
“我问了陈清莹她们,她们都看不出来,后来我注意到许玉,私下问她,她才说前两日看见有蛇从吴禾春的肚子里钻出来,很大一个洞,她不敢声张。”
“还有,许玉说那夜她也见到了蓝月,她还说先前在竹林里的时候,曾听见一条黑身紫尾毒蛇同她讲话。”许玉的洗浊丹基本都给了叶清,她只在最初吃过一颗,剩下的又被吴禾春搜刮走。
只是骤然见到这么多诡异的画面,她又被吓病了。
“陈清莹想给她喂玉露,但是被我制止了,我照顾了许玉两天,她现下好多了,胆子也大了起来。”范立果说到这松了口气,“也算又救了个人吧。”
听到这里,叶清不由地佩服范立果。这段时间他照顾了不少人,不愧是悠柔带出来的兵。
“对了。”叶清打开衣柜,拿出村长之前给他们准备的衣服,递给范立果,“这衣服有问题,你尝试下能否调出灵火将它烧了。”
范立果应下,按照叶清所授之法,多次实践后,竟真将灵力凝结成一簇淡蓝色火焰。他屏息凝神,引那火焰徐徐裹住衣物,聚精会神地一点点烧尽。
“不错,你还是很有天赋的。”叶清满意地点点头。
怎知刚夸完,范立果就一个不小心火焰四溅,把她的衣服烫出一个窟窿。
“不好意思呀,叶姐姐。”范立果一脸无辜单纯的可怜样。
等他处理完衣服,叶清合上柜门的时候,动作却忽地一滞。
感觉到似有灵气溢出,她俯身将手按在柜底,屈指轻叩两声,范立果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帮我把这衣柜挪开。”
叶清见范立果竭力到满脸通红,那衣柜却纹丝不动。她钻进这个能容纳两人的衣柜中,合上柜门,仔细感受了一番。
脚下果然有丝丝灵力波动,她撑住身体,以保持悬空,顺势往柜底注入灵力,柜底猛然一空,一个通道显现出来。
似乎是个传送阵。
她没有贸然进入。既然认识宅子的主人,又何须亲身犯险?自然会有人为她道明究竟。
但为了不让范立果多想,叶清暂时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他。
外面传来熟悉的“飒飒”声,是怨鬼们来了。他们飘荡着笼在黑雾中的身体,从前后院门进入后,贴着每间房游过,若非范立果窗户关得及时,否则它们就要顺着缝隙渗进来。
或许是贴的月神像足够多,惧怕大过了恨,它们并没有攻击月神像。
等它们走后才又隙开窗缝。
东一房,许玉和陈清莹手拉着手,盯着在门口徘徊的影子。
东二房,吴广义还在飞速磨着绑住他双手的绳子,他觉得李承乾真是疯了,带着那三个废物能杀什么怨鬼。
而院中,废物一号吴禾春早已吓得手脚发软,瑟瑟发抖;废物二号陈胜武仍不住地向李承乾解释讨饶;废物三号张滩则是硬气了一把,将铁剑直指李承乾,自他舌头受伤后,他的性格就变得越发暴躁。
但这些李承乾都充耳不闻,他沉浸在自己的感官里。
他从未感到自己的心如此野过,仿佛挣脱了所有枷锁,体内充满着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月神之力,不知不觉中,他琥珀色的瞳孔变得逐渐幽深发绿。
一剑挥落,朝他撕咬而来的怨鬼甚至来不及哀嚎,便霎时湮灭。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疯了,他疯了。”吴禾春抱着头,若不是她躲得快,那剑就要把她斩成两段,她不仅要躲怨鬼,还要避开正发疯的李承乾。
她尖叫着一边抬剑乱砍,一边朝东一房跑去。此刻,比起怨鬼狰狞的面目,她更畏惧死亡本身。
绝境下,她兀地横生出勇气来,杀起拦路的怨鬼毫不手软,竟真让她冲至东一房门前,她拍打着门板,哀求陈清莹二人放她进去。
房内,陈清莹和许玉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冷漠。
眼见敲不开门,吴禾春发了狠,举剑砍在门上。既然她撕不下设有保护阵法的月神像,那她只能连门一起毁了。
从小到大与家中九个姐妹争抢饭食的经历,早已教会她一个道理,即便自己吃不饱饭,也不能让旁人吃饱,只有这样,别人才会惧她,让她。
她砍得专注,全然忘了上次房门损毁后早已换作更坚固的新门,更未察觉身旁靠近她的人影。
肩膀被人用力抓住,吴禾春一惊,回头见是张滩,眸中浮起欣喜:“张大哥,快来帮我一起砸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滩猛地拽至他身前,手中铁剑脱手坠地,恐惧蔓延,吴禾春看着饥渴难耐的怨鬼,只能徒劳地赤手做挡。
怨鬼的身体像冬夜冰冷的大雪,瞬间就将她掩埋,她来不及发出惨叫,只觉得身体发冷,好像有什么破了,流得满地都是。
她脑子里闪过种种。冒着危险采回的灵草,还没来得及卖出就被同村好友抢走;她做苦力给小妹们偷偷买了甜馒头,却见她们和弟弟一起悄悄窝在暖灶边啃肉吃骨;母亲难产那夜,她偷了家里的灵石要去邻村请婆子,但被父亲发现。
父亲震怒,抄来烧火钳将她的腿打伤后,罚她跪于屋檐下的厚雪中。
寒风卷起半扇门帘,雪沫落在瘫卧于床榻上母亲的脸上。她看见母亲孤零零地躺在偏房内,叫喊声逐渐停息,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不再生动,定格成一个丑陋的面孔:
双眸圆瞪,口唇大张,脖子弯曲拱起,凌乱的薄被中,冒着热气的血顺着床单蜿蜒流下,滴滴答答,她竟然觉得很温暖。
只是那眼神她却忘不了,和那夜,被他们丢弃在路边的马乎浓的眼神一模一样。
“好冷啊,妈妈。”吴春和瞳孔涣散,她以为当个自私的人,就不会沦落到母亲那个地步。
怨鬼们疯狂撕扯着吴禾春的身体,那姿态不像进食,更像泄愤。张滩抑住恐惧,小心绕过她那尚在抽搐的残躯,径直冲出院门,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座宅院。
皎皎白月,宁暮沉站在虚空之中,俯视着宅子里发生的一切。
小黑球浮在他身旁,望着张滩狼狈逃窜的背影,无聊道:“人啊人,两条腿,跑得再快,也逃不过生死一场。”
“吵死了。”宁暮沉想看的是怨鬼把李承乾撕得粉碎,而不是李承乾独出风头,他的目光落在南一房,很想知道叶清是否也在看着他。
会觉得他很厉害吗?
当时救她的时候就应该把她摇醒,让她好好看看。
免得山猪吃不来细糠。
“小沉,你变了,你以前不会嫌弃我吵的。”小黑球在宁暮沉面前来回晃荡,凄凄惨惨戚戚,“自从我睡了一觉起来,你有了道侣,你就变得嫌弃我了。”
“以前?”
在修真界游荡了千年,因太挑食而快要被饿死的魔灵,遇见了奄奄一息的小宁暮沉。那时的小宁暮沉,已经成了个半妖,被仇人洗去记忆后,将仇人视作自己的亲人,并亲手生剖了母亲的妖丹。
母亲的妖丹唤醒了他的记忆。他无法接受事实,一心求死,自绝生息,将自己沉溺于无际黑暗中。
魔灵很高兴,凑到宁暮沉身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讲自己如何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漫无目地转悠,才终于找到合适的宿主。
直至,它讲到可以给宁暮沉无上的力量,代价是,宁暮沉的灵魂。那不甘的、怨恨的、沉重的灵魂,于它而言太美味了。
小宁暮沉空茫的目光才终于有了颤动。
契约结成的那一刻,宁暮沉吸干了小黑球为数不多的力量,重伤囚禁他的人修,才得以逃回妖界。
而小黑球则因力量枯竭彻底陷入沉睡。魔灵与宿主达成契约后,无需进食,可以靠沉睡来恢复力量,但很不巧的是,每当它活力满满地醒来,总会撞上宁暮沉身负重伤的时候,因此常常难逃被吸干的命运。
它见证了每一个宁暮沉的垂危时刻,在这些时刻里,宁暮沉都缺少让它闭嘴的力气,所以才给了小黑球错觉。
“走了。”李承乾杀得太轻松,需要给他上点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