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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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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刚躺回万象珍宝阁雅间卧榻,用于安神的熏香灭了最后一丝生气,袅袅云烟在她指尖打了旋后消散无踪。
侍女叩门,金掌事递上此次拍卖所得的灵石,二人照常寒暄到万象珍宝阁门口。
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紧随尖细的嬉笑打闹声。
一群彩衣翩跹的女修簇拥着中间的粉衣女子踏入隔壁鸿福茶楼。
“苏涟小姐又来看戏了。”金掌事语气唏嘘。
“又?什么戏能得苏涟小姐青眼?”叶清顺着话问道。
苏涟身为玄虚仙盟盟主的侄女,落霞城中无人不认得。
“花师一心炼器有所不知,这可是近来的大奇事。
原本鸿福茶楼一直不温不火,听说年底准备歇业改行,直到半月前,鸿福茶楼收来一本新戏。
此戏内容大胆情节夸张,引来无数听客驻足围观,其中尤数苏涟小姐最甚。”
“几乎每场都在,有时错过了,还要出重金让茶楼专门给她重说一场。”
叶清似是被吸引,沉吟:“这戏,现在去可还听得?”
“迟咯,今晚便演到结局了。”金掌事难得见叶清对炼器之外的东西感兴趣,又多说道,“戏中,那夺人所爱的花二姑娘将自食恶果,受天道雷劫,咱们正义的小莲花会突破阻碍救下中迷魂咒的楚公子,唤回真情。”
“花师,既然你没看过,我便向你剧透一下。”金掌事双手插进袖子里暗暗搅动,语气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其实我们小莲花是重生之人,重生,你懂罢?”
金掌事和茶楼掌事是好友,当初戏本就是他们二人一同看的,关于小莲花重生的秘密他可是憋了许久,今日终于一吐为快了。
只是叶清没什么反应,大抵是不懂何谓“重生”吧。
如此看来能写出此戏本的人当真是天纵之才,只可惜没留下署名。
“对了,贵人身份神秘,这份早早备好的芳柬无法送至贵人府上,请贵人见谅。”金管家递给叶清一张金帖,“明日少盟主大婚,万象珍宝阁设了盛宴同庆,还望贵人赏脸。”
“那我便收下了。”叶清接过金帖,与金管事道别后朝茶楼反方向离开,茶楼里阵阵叫好声,淹没在更加喧嚣的人声里。
今夜的落霞城格外热烈,楚絮大婚的消息发布一月有余,再不甘心的女子也咽下了那口气,她们确实比不上叶清灵。
叶清灵出生八大世家之首的叶家,是叶家主支嫡女,若非当年为与楚絮在一起违背家规除名家族,现如今也是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成为继承人,不仅要血脉纯正,还需天赋异禀。
众人都可惜她生错了时代,八岁结丹,十六岁元婴,二十四岁化神,如此天赋放在以前,恐怕不满百岁就能飞升。
当然,现在的她已经失去资格。
*
落雁峰紧临九霄山,其上建筑分布散乱,不如九霄山上的浮云天宫恢宏大气,用于盟中女修居住。
但环境更加自然。叶清一夜未眠,双手枕于脑后,横躺在院中无遮挡的木廊观星,木廊建在鱼池上,虫鸣声中时有游鱼戏水的声响。
直到天微亮,星辰隐没,唯一的侍女小浮叫她回房间试首饰。
修真界的娶亲仪式设在傍晚戌时,但叶清所在的沉月院早早就沸腾开了。
房外走廊被从各院调来服侍的侍女们踩得嘎吱作响,侍女们皆着红装,睡眼惺忪的叶清险些误以为自己养的锦鲤成精上岸了。
折腾到中午,叶清正欲小憩又被叫起来做妆发,只好运行灵力驱散困意,她心里总觉得自己还是个需要补觉的现代凡人。
鸳鸯铜镜里,是一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超凡脱俗的脸,叶清的手指不自觉攀上描画。
纤纤细眉,眉尾却锋利笔直,冷月似的双眸,横生距离感。
幸而不算太过挺拔的山根与精致小巧的鼻头中和了这锐气,整体看起来英却不戾。
唯一和自己那张脸相似之处约莫只有这张薄唇,叶清总用来说些刻薄的话。
陌生的脸。
小浮取来唇笔,沾上胭脂,描绘着叶清的唇线:“像这样将下唇涂宽点,再抹上花蜜,水汪汪的,少盟主今夜恐要给圣女亲肿了。”
“是吗?”叶清扯出一个动人的笑,“那要挑些简便的服饰了。”
简便的服饰?小浮想入非非,没料到圣女也会说这种露骨话,一时羞得不敢吭声。
房门被猝然敲响,是盟主夫人身边的侍女,她照吩咐送“欢喜泪”。
叶清灵早与叶家断绝关系,这场婚礼她没有娘家人,所以婚俗上出嫁女子需饮的酒就由盟主夫人准备。
“夫人说,她毕竟不是圣女您的亲生母亲,所以不便来送您。”侍女低着头,恭敬地把酒递到叶清手边。
清冽的酒里参杂着一丝花香,风味独特,叶清按习俗一口饮尽。
叶清把酒杯放回托盘,与侍女眼神相撞,思忖道:“我见过你,你曾是苏涟妹妹身边的侍女。”
“圣女应当是看错了,奴婢自进入落雁峰就一直跟在夫人身边。”不等叶清回答,侍女端着托盘退出房间,继续说道,“吉时快到了,圣女是时候准备着。”
经过提醒,小浮看时辰果真不早,一连叫来六个丫头一齐给叶清穿戴,叶清选的喜服款式简约,倒是很快就装扮好了。
“好美,今日过后,就要称圣女为楚夫人了,真为圣女感到高兴。”小浮眼角泛泪,满脸艳羡。
调来的侍女此刻皆在院外静候接亲仪仗,整个沉月院恢复宁静,或说是冷清,叶清环顾一圈,身边没有朋友、亲人,却有一个羡慕自己的侍女。
“小浮,你也出去等着吧。”叶清温柔地替小浮擦掉眼泪,坐回镜子前,“我想独自坐会。”
“是,圣女。”小浮退出合上房门,她是叶清的贴身侍女,自然也会随叶清到楚絮身边去,因此她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人一高兴,脚步轻快起来,不留神差点撞到来人。
“对、对不起,见过银云圣女。”小浮连忙行礼赔罪,盟中共有三位圣女,好在来的是好脾气的银云圣女,要是换了另一位,少不了挨一鞭子。
“无妨,我现在能见我师姐吗?”银云圣女唐音往房间张望,只望见紧闭的房门。
她与叶清灵曾拜同一人为师,虽交情浅淡,但婚姻大事,她理应送上祝福。
小浮瞥见唐音手里的物件,连连摇头:“拜月圣女在休息,马上就到吉时,恐不适宜。”
“好吧。”唐音准备的是一把匕首,她亲自打造的月痕匕,细想结婚送匕首确实不妥,她常被师父斥责笨拙,倒是言之有理。
唐音刚走不久,众人忽闻云中传来清越鼓声。
漫天绯花簌簌落下,载着接亲队伍的祥云在如初桃般的晚霞中缓缓降落,两只颈挂如意玉的仙鹤引鎏金雕鸾喜轿停在沉月院门前。
接亲队伍会将叶清送到浮云天宫的天阙广场,楚絮则带迎亲仪仗在广场入口等待。
由于没有娘家人在,接亲仪式草草完成。
小浮搀扶叶清登上祥云法器进入花轿后,丝竹声复起,小童继续抛洒绯花,祥云喜气洋洋地托起送亲队伍飘荡在落雁峰和九霄山的山谷上方。
烟霞褪去,月色未起,天地浸入浓郁的蓝中,叶清摘去发冠,歪歪扭扭地倚靠在轿厢上,似在打盹。
四肢酸软,灵力逸散,是苏涟掺进“欢喜泪”里的药物发作了。
这类压制修士修为的毒药对叶清影响并不大,因为离开楚絮,她的修为照样会跌下去。
至于酸软嘛,伸个懒腰就没了。
喜轿内部相当宽敞,叶清近乎半躺在里面。
轿外仙鹤时不时啼鸣两声,配合编钟、古琴、古筝和长箫的合奏,倒颇有一番滋味。
听说脚下这片祥云法器,是楚絮花费大量灵石和人力专门打造出来的。
这场面足像神女出嫁,楚絮总算做到了三年前许下的诺言,可惜原主已然不在了。
夜风冰凉,时不时吹起喜轿小窗的帘子。
祥云驶过大半山谷,可见浮云天宫辉煌灯火,在叶清不停张望中,期待已久的变故终于来了。
先是无端刮来一阵阴风,将花童的花篮卷至更高的空中撕裂,又掀翻了敲钟人的编钟。
大小不一的青铜古钟在交错尖闷的碰撞声里,伴随乐师尖叫,滚下祥云,坠进深谷。
管事为了不影响气氛,低声斥责乐师两句,打发他领着花童去队伍后面举红绸。
但很快,红绸也被狂风拽走,吞没于黑夜中。
没人发现祥云停滞在空中,众人神情惶恐,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夜风来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不觉间,夜空中星辰尽数隐去,只余空洞浓稠的黑,似乎要将周围一切光亮事物所吞噬。
连风都变得粘腻起来,轿外一片死寂,仙鹤不安地原地踱步。
一双手突然扒上叶清的窗户,伙同难以抑制的啜泣声一并钻了进来,叶清掀开帘子,是脸色惨白的小浮。
不如不看。叶清默默放下纱帘。
“圣、圣女,有大魔,过、过来了。”
最后几个字小浮突破极限升到了海豚音,她的嚎叫像是给懵逼中的众人扇了个大耳光,大家终于动了起来。
经过一小段叮叮当当的兵荒马乱后,能御剑的御剑走了,有飞行器的抱着飞行器跳了,什么都没有的,最终也攀上仙鹤西去了。
没有一个人选择不自量力地硬刚上去,大家都很默契地选择把伤害降到最低。
偌大片白云,只剩一顶孤零零的喜轿立在上面。
风卷过轿檐四角悬挂的铜铃,清脆铃音交织绵长,衬得此情此景愈发阴森诡异。
叶清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在此之前,叶清一直觉得黑白两色是世间最强烈的反差,如今一见暗红与黑或许是有过之无不及。
幽黑虚无的夜幕像是一块无际的丝绸,将那人包裹在其间。
暗红色劲服勾勒出他如刃窄腰,风舌舔起细长的暗金腰带拍打在宽却薄削的肩膀上,与高束的黑发纠缠不清。
他沉着脸,看不清样貌,安静孤独地伫立在天地间。
苏涟这丫头,为爱真是破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