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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恬不知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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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七刻,玉灵村中第三次响起钟声,共三下。
在这钟声里,李承乾和其他喝得烂醉如泥的外来人彻底清醒过来。他揉了揉酸胀的额角,隐约记得叶清来叫过自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问了时辰,才知道即将到子时,玉灵村守则里第五条便是子时之前需归屋,他连忙叫上剩下的兄弟们,辞别村长,往落宿的地方赶去。
走出没几步,玉夫人从家里追了出来,交给他们两张崭新的月神像,叮嘱道:“你们人多,旧神像已经护不住了,务必在今晚子时前将新神像贴在院子前后门上,才可安心入睡。”
“玉夫人,什么叫护不住了?”李承乾追问,但玉夫人却不愿再提,慌张跑回去,一把合上了大门。
门上,月神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怪人。”张滩嘟囔两声,他见那月神像不含任何灵气,便兴致缺缺地走开了。
“李大哥。”之前跟着吴禾春哄抢张滩云霞石的两名男子突然出声,高的那个叫刘旦啸,矮的叫马乎浓,二人早就想跟着李承乾混,一直找不到示好的机会,于是赶紧说,“那两张神像就交给我们去贴吧。”
李承乾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和张滩结了梁子,又被迫住在一起,而今张滩拥有神手气焰嚣张,席间多次不怀好意地看向叶清,这种人早晚会惹下祸事。
“好啊,辛苦二位了,我们快些回去吧。”李承乾笑着应下。
叶清本能地抗拒广场上那尊月神像,所以绕了远路回去。
沿途村户皆门窗紧闭,不见半个人影,她本想找户人家登门拜访,打听有关规则的事情,但范立果因未吃洗浊丹,突发恶疾,不仅捂着心脏大口喘气,还对她交代起遗言。
吓得她着急忙慌地拽着范立果往住处赶,回屋把他安顿好后,喂他吞下颗凝神丹才有所好转。
忙完,叶清刚坐下休息,抬头却见房顶破了个大洞,既不遮风又不避雨,想到应该还要在秘境呆上些时日,只好找来一架梯子,爬上屋顶,进行拆南二房补南一房的修缮工作。
有句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下手还算有分寸,拆得恰到好处。
夜半登高望远,小有情调。叶清坐在屋顶上,不仅看见了即将回来的李承乾六人,还发现了失踪许久的宁暮沉。
村长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位于玉灵村最边缘。
院落以北,视线越过深幽的耕田后,是一片辽阔的湖泊,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宁暮沉静立湖边,湖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他身前一只悬于半空的小黑球,二者似乎正在交谈什么。
以元婴修士的目力,这点距离对叶清而言不在话下。她放下手里的活,把目光锁定到宁暮沉身上,分析他的嘴型,推测他们的行动,全神贯注地偷窥他,以窃取他的秘密。
正当叶清洋洋得意之时,却见宁暮沉忽然转头望了过来。
吓得她连忙把头塞进房顶的洞里。
好险,差点被发现。多亏她动作迅速,才没暴露样貌,她只是个平平无奇人畜无害的修房匠。
房间里,范立果看着突然从房梁探出的长发人头,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夜风萧萧,吹飞院落前门的碎纸屑。
刘旦啸撕下旧神像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能够用来粘新神像的东西。他本欲找李承乾帮忙,转念又想若是自己第一件事都做不好,还能跟着他混吗?
于是他张望一番,决定去不远处的村户家问问。他独自走在小路上,脑海里响起玉夫人的叮嘱,子时之后到底会出现什么?这念头一旦出现,各种令他脊背发凉的猜测便如野草般疯狂蔓延,侵蚀着他的理智。
身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他加快脚步跑到村户大门前,用力拍打房门并大声呼唤着主人。
敲了快一盏茶的时间,院门才隙开一条缝,村户露出半张脸,全然没了饭桌上热情好客的样子,戒备地看着他,问他有什么事。
等刘旦啸要到碗米饭,忙不迭跑回住处时,他的后背已完全被冷汗浸透。
村民的异常,更让他确信玉灵村有古怪,他颤抖着往月神像上胡乱涂抹米糊,眼神飘忽不定,并未注意到月神姝丽的面容,已在米糊遮挡下变得残缺可怖。
来不及抹满,刘旦啸拎起月神像重重拍在门上,确认粘牢后,便飞速蹿回院子里,闩上大门,躲进了房间。
另一边后门,马乎浓在遇到这个难题时就显得冷静多了。
他进进出出转了好几圈,灵光一闪,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来,泼在门上,然后趁着水未干,迅速将月神像覆了上去。
寒风卷起沙石枯叶吹在马乎浓身上,他搓了搓手臂,再次拂了些水将翘起的边角抚平。他盯着月神像表面因快速干燥而褪去的水痕,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陷入沉思。
“不对,想尿尿。”他哼着小曲找到屋外一片野草丛,解决完人生大事后,仰头望着天上皎月,一脚踩过自门上滑落的月神像,轻快地从后门回去。
“哎呀,差点忘了闩门。”马乎浓为自己的细致感到骄傲。
白月如玉盘,外圈散发着朦胧的光泽,连星辰都黯淡许多。叶清入神地观察着月亮,光晕似乎在随着她的呼吸而浮动,一瞬间,她像是进入了某种玄妙之境,体外滞涩的灵力竟然开始流动,在她神识的牵引下缓慢归入丹田。
随着第四次钟声敲响,月亮隐没于云中,叶清才从玄妙状态中脱离出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不可思议地喃喃。
她竟然能够修炼了,尽管炼化的灵力微乎其微,但对她而言足以是个惊天动地的喜讯。
四道钟声毕,叶清调整好情绪,准备下房顶的时候,忽然发现院落外站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不知看了她多久,摆弄着手里的木偶,对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回想晚宴上她曾问过村民,村中除去圣子另有四个孩童,两男两女皆在场,但眼前这女孩并不在其中。叶清佯装没看见她,若无其事地下了房顶,但放梯子时还是因失神不小心勾到了外衫,自腰边撕开一条口子。
按恐怖片的套路来讲,这个女孩绝不是什么善茬,她得冷静。
她进屋喝了口水,才发现躺床上昏厥过去的范立果,于是赶紧扶他靠坐于墙边,扯开他的衣襟以通畅气息,并握住他的手搭其脉门渡入灵力。
灵力如暖流游走于堵塞的经脉,外界汹涌的灵气压迫骤然一松,随着叶清低声诵念的清心决,范立果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眉心兀得一跳。
房门在嘎吱声中被推开,宁暮沉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着这对衣衫不整的男女。
叶清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叶清。”黑色雾气从宁暮沉脚下蔓延,带着阴冷的气息瞬间将整间屋子包裹,他一想到自己连她的名字都是从银嘴里问出来的,周遭温度又再度下降,咬牙切齿道,“你很好,把我的灵力渡给别的男人。”
她的修为比宁暮沉低,缔结道侣后才因宁暮沉而得到提升,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听起来怪怪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说,”叶清顿住,恍然大悟般,“你在吃醋吗?”
房间忽然恢复正常。
宁暮沉倚墙而立,手指揉着眉心,他脸上有明显的烦躁:“别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我只是厌恶人族而已,若非他们还有用,我早将他们都杀了。”
“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些什么?”叶清放开范立果的手,起身朝宁暮沉走去。
“与你何干?”宁暮沉挑眉。
“怎么和我没关系,别忘了你是我夫君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叶清嬉皮笑脸。
“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夫君?那你刚才、”宁暮沉直起身,见叶清脸上闪过狡黠,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恼怒,“你又耍我?”
“看吧,你还说你没吃醋,我都说了,当年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亲手给了我你的尾巴,现在怎么都忘了呢。”叶清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你真是恬不知耻。”宁暮沉气极反笑,反手扣住叶清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
她猝不及防,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整个人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她双眸睁得圆润,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轻颤抖,唇瓣因惊愕而隙开一条缝,清冽的幽香萦绕在二人之间。
宁暮沉垂眸,饶有趣味地欣赏她的窘态,薄唇勾起,缓缓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你不就想引我过去吗?现在我过来了,怎么不下手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叶清眸光微动,房中数道淡青色灵丝齐齐收紧,她伸手往宁暮沉后方虚空抓去,一团黑球显现在她手中。
“吱。”黑球趁叶清没拿稳,蹦到宁暮沉肩膀上。
“不用装了。”宁暮沉把他拿到手里,塞给叶清,“她现在是我的道侣,早晚会发现。”
“好吧,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让女人钻了空子!不对,你怎么能就这样把我给了她!”小黑球难以置信地大叫道。
叶清揉搓着手里脑袋大小的球,毛茸茸的,手感超好:“所以这是你的什么?你有两条尾巴?”
“听说过魔灵吗?”宁暮沉指尖轻抬,一道暗色结界无声展开,随后森冷的魔气从他周身翻涌而出,他的瞳孔染上一抹妖异的金芒。
他很好奇叶清知晓后会是什么反应。
见此一幕,叶清终于想通了她在共感时感受到的三股力量分别是什么。他原本的妖力、幼时被人修抓走后在其体内注入的灵力,以及被人妖两族所不容的魔修之力。
“你还真是个大染缸。”切身体验过被三种力量撕扯的痛,叶清轻松不起来,手里的小黑球瞬间不可爱了,她丢给宁暮沉,面色凝重,“你可别太早死。”
就这样吗?宁暮沉从她脸上看不出别的,她就算不害怕,也该露出点后悔吧。
后悔是肯定的,但绝不能表现出来。
深夜,叶清躺在床上,思考和宁暮沉解除道侣契约的方法。宁暮沉是个疯子,为了能够复仇,不惜让三股力量在体内冲突,日日夜夜折磨着自己,甚至与魔灵做了交易。
一旦被魔气侵蚀神智,他的灵魂就会被魔灵吞噬,肉身化为堕魔,而她也会因道侣的身份受到伤害。
但若要解开道侣契约,需要对方心甘情愿地放她进入他的灵台,这可就难了。难不成她还得去勾引他,让他爱上自己?
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