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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不要犯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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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竹屋门再度被推开。宁暮沉面无表情地率先走出,瑶猗则慈眉善目地紧随其后。
亦步亦趋,像是哄小孩糖吃的长辈。
但两人未有过多交流。
有瑶猗的护送,抵达引魔阵附近不过眨眼间的事。
耳边狂风嘶吼,眼前天地失色,周遭草木早被阵法荡平,在那接天连地的庞大风柱面前,人影渺小如蚁。
而他们,竟是要逆着这天威,闯入风暴中心去破除阵法吗?
就连唐音心头也不由升起一丝迟疑,来时那份雄心壮志,在此刻显得有些可笑。
幸好幺十三被留在了紫竹林中。以他那点微末道行,若强行跟随,只怕尚未靠近风暴,便已被狂风卷走,撕得粉碎。
身为妖,瑶猗和宁暮沉无法再前进,只能守在他们身后。
数根坚韧的树茎自瑶猗手中蔓延而出,分别缠绕于叶清五人腰间。
“放心前去,若遇危险,牵动此茎,本君自会护尔等周全,将你们拉出。”
瑶猗说得轻松,但这阵法仍让他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他还抽了一部分自己的本源妖力,灌溉给宁暮沉。
他瞥了眼身旁阖目调息的宁暮沉,心下满意,不愧是瑶舒的孩子,漂亮极了。
他虽无法修复宁暮沉撕裂的妖丹,但希望得到灌溉后的瑶舒帝桑苗能够做到。
有妖君作保,众人心里的忐忑消了不少。
“走吧。”叶清迈出一大步,回身望着剩下四人,脸上扬起狡诈笑意,“不如我们来比比,谁先抵达中心阵法?最后到的人,须请我们所有人去天香楼吃一顿八珍宴!”
“不妥。”叶浅啸正色,“八珍宴算什么,得加一壶神女泪。”
“如此,恐要让诸位破费了。”唐音语气依旧谦逊,内容却相当狂妄,“说来正是赏桂的时节,再给我添一叠金桂酥吧。”
白阳洲听完默默给自己围上了腿套:“各位,在下穷困潦倒,就先行一步了。”
他抬脚离开,露出身后一脸没睡醒样的陆望。
面对众人投来的视线,他打了个哈欠,掩下眼底异色,懒懒笑道:“我好不容易才攒了些薄本,可不会白白便宜你们。”
又互相勉励几句后,众人朝阵法进发。
望着同伴远去的背影,陆望将手按在胸前。
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出从他戴的长命锁项链,锁身上传来的热度。
很烫。
起初,他们尚在竹林时,小锁只是温热,越是靠近风暴便越发炙热,到现在已是灼痛难当。
他猜测,这与风暴,或者说阵法有关。
咬紧牙,他继续往前走去。
行至深处,眼前浑黑一片,分不清是沙尘还是什么,吹得人睁不开眼。
更令人泛起鸡皮疙瘩的是,耳边不知何时,响起了絮絮叨叨的低语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全是些斥责、嫉妒、辱骂的话。
“够了!”叶浅啸将手中剑狠狠插进土里,他下意识想要调用灵力摧毁周围的一切,幸好从腰间树茎上冒出一根长刺。
扎得他脑袋清明。
好险,差点被浊气干扰了心智。
他还想往前走,却踉跄倒地,凝神看去,原是他的双腿正被一双白骨手死死抓住。
半个指节没入皮肉中,却不觉疼痛。
挣扎未果,那些纷乱的杂音又再度出现,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智已然不稳,无可奈何下只能牵动树茎离开。
就在向风暴外撤去的途中,他无意瞥见了陆望的身影。
陆望的情况更糟,整个人跪倒在地,嘴中喃喃自语,胸口似有红光亮起,照得他脸庞神情狰狞可怖。
叶浅啸尝试呼唤陆望未果,只得牵动属于陆望的那根树茎,将他一同带了出来。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陆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温柔动人的母亲脸上满是怨恨,她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不替她报仇,为什么要与仇人之女相处。
他背叛了疼爱她的母亲,背叛了陆氏,他不配苟活,他合该去死!
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
风暴外,叶浅啸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对上陆望迷茫的目光,尴尬笑笑:“你一直吵着要死,怎么叫也叫不醒,不信你问他们,我这才出此下策,冒犯了。”
“无妨。”陆望坐起身,一手撑着像是要炸开的脑袋,疲倦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被浊气扰乱了心神,幸好我发现及时。只是为了救你,带你出来,我不得不放弃深入阵法。哎,不然我肯定就是第一个到阵法的了。”叶浅啸就差明示。
“嗯......”陆望根本没听进去。
浊气吗?
莫非长命锁的异样都出自浊气?
为什么会与浊气有关?
感受到叶浅啸炙热的目光,陆望怔怔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天香楼、”叶浅啸还没说完。
又见从风中甩出一人来,他连忙接住,发现是唐音。
“这么说,里面只剩叶清和白阳洲了?”三人齐齐看向瑶猗。
食指与无名指上的绿光尚在,瑶猗沉吟:“他二人已入阵法。”
四周风声渐小,头顶是一片浓郁的紫云,紫云之下,阵法中心,竟出奇的平静。
相传引魔阵乃千年前一位邪修符阵师所创,他意图以禁锢的万妖之力为引,助自己踏入魔道。
然而在成为魔君后他却因无法驾驭这股力量而彻底堕魔,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空壳,最终被诸位人修道君联手斩杀。
叶清仔仔细细勘察引魔阵后,确信她是第一个进入此阵的人,头顶积蓄的魔气从未被人取用。
这就怪了。
既不是为了入魔,那开启此阵是为何?为了引爆无间妖域?可启阵人也会因此阵被留在无间妖域中啊。
“没想到还是被你捷足先登了,叶道友。”白阳洲一瘸一拐地从风暴中走进阵里,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像是刚逃荒出来的。
叶清闻声回头。
“你怎么如此狼狈?”
“你怎么如此轻松?”
两人异口同声,脸上的震惊如出一辙。
“那些怨气没有扰乱你的心智吗?”白阳洲追问。
叶清摸了一下鼻子:“没办法,鄙人意志坚定。”
实则不然。
怨气挺厉害的,只是眼神不太好,把她当成了原主。
楚絮为苏涟对她拒婚的那一幕,非但未能伤她分毫,还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这段记忆在叶清看来实在假得出奇,甚至没有原主幼时习剑的记忆深刻,就像有人往她脑子里凭空编造的片段。
实在无法共情。
但出于对原主记忆的尊重,叶清仍为各位倾情出演的怨气老师们鼓掌致谢,然后绕过他们径直离开。
“阳洲兄,你不觉得这阵法有古怪吗?”叶清迅速转移话题。
白阳洲点点头:“声势浩大,却不见其主。”
“莫非此阵是为他人准备的,只是那人迟迟没来?”叶清提出另一种猜想。
“非也,我这不是来了么?”白阳洲忽然两眼一翻,露出一个狞笑来。
叶清一个手刀劈过去,无语道:“学什么不好学别人黑化,活像犯病似的。”
白阳洲老实了,捂着头不敢说话。
阵法仍在积蓄力量,因无处释放,只能施压给阵法外的风暴,两相比较之下,阵法内还算安全。
引魔阵为禁阵,叶清和白阳洲也是第一次见,两人只能现场根据阵法纹路推演解阵之法。
不多时,就有了眉目。
“我来吧。”叶清望着紫云中若隐若现的晶核,那便是阵法启动的魔力来源,对白阳洲笑道,“若你真被魔气干扰,入了魔,可不是一个手刀就能解决的了。”
“好吧,把这个带上,可以化雷。”白阳洲递去一张符咒。
那化雷符纹路别致,应当是天符山白氏内族不外传的符咒,叶清揣进怀里:“谢了。”
随后果断抽出太和,朝雷云掠去。
像是为了报复她之前嘲讽怨气幻影,丝丝缕缕的魔气瞬间便将叶清裹挟,那些曾在她噩梦中出现的人脸都纷纷冒了出来。
被魔气侵蚀的滋味并不好受,叶清挥剑,麻木地砍碎那些人脸。
忽然,这群人中冒出了宁暮沉的脸。
在一堆凶神恶煞的脸中,是唯一带笑的。
“虚伪。”叶清作势要斩上去,临了却巧妙地从侧边滑过,剑锋直指魔晶,“没空陪你们玩了。”
她并不打算将魔晶摧毁,万一这东西对宁暮沉有益,毁了未免可惜。
但天不随人愿,数道滚滚天雷劈下,直接轰烂了叶清的护身灵器和符咒。
眼见那雷要将叶清也劈得外焦里嫩,白阳洲给的化雷符咻然从叶清怀中射出,迎惊雷而上,在云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风波荡开,击碎了蓄势待发的风暴,黑云散去,天光重新降临到元婴域中,各域结界也随之缓慢合拢。
“可惜了。”叶清落到地面,没想到最终还是没保下魔晶,在爆炸中轰成了粉末。
“可惜什么?”扶住叶清的白阳洲问。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叶清拍拍他的肩,大步向残阵外走去。
白阳洲追上,破阵后他的心情也松快起来,打趣道:“叶姑娘,当大英雄的感觉如何?你可是救了无间妖域里的所有生灵。”
“胡说,这个大英雄不是你吗?”叶清斜睨他一眼,甩甩袖子,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我只是个小小筑基修士,何来那本领?”
“叶姑娘不必谦虚,你、”白阳洲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白道友,我不打听你或者说你们白家背后的人,你也不要来试探我,话不说破,咱们还是好朋友。”叶清咂咂嘴,“好朋友要吃好丽友,不如你单独请我吃一份天香楼的珍珠糕?”
“什么好丽友什么珍珠糕?”白阳洲被叶清说得云里雾里,但前面那番话却听得他后背发凉。
究竟是从何时怀疑他的?
或许从未相信过他吧。
白阳洲低头苦笑。
待各域结界修复完成,乱了套的众妖将会被传送至原本的妖域。
瑶猗也不例外。
紫竹林中,幺十三怀中抱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兴高采烈与众人告别后消失在眼前。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宁暮沉和瑶猗独处。
转而审问起叶清是如何忽悠瑶猗的。
直觉告诉他们,叶清的身份并不简单。
“我知道了,族长之女!你是青州叶氏族长的女儿!”
与此同时,无间妖域内的动静也传到了外界,乌云散开,终露风波平息后的祥和之景。
“楚絮君真乃神通广大,前脚刚进去,后脚就将阵法破了。”司马氏族长奇道。
这马屁拍得,连断岳崖唐氏都听不下去,只能催促道:“既阵法已破,我们便尽快将族人传送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