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兰陵王》十七孔

2、容大姐出闺成大礼，胜小妹王府惹是非 高演与羡容

　　雅胜当即愣在原地。她本想冲进去与元韶理论一番，但这丫头机灵得很，清楚屋里在谈她听不得的悄悄话，便将耳朵支在了墙根下。
　　元韶说：“高家定亲之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羡容道：“延安他昨日才同我说。我问他怎的如此急，他也不答。叔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只听元韶先是长叹一声，又道：“羡容，那年大哥一家遭遇变故，你刚到我这太傅府邸时，也就同现在的胜儿一边高。这么些年，我与筱菡没有子嗣，一直把你姐妹二人当亲闺女一样抚养。嫁人乃女子的人生大事，叔父断不敢敷衍。你刚满十三，按理说还不是该着急的年纪，只是……”
　　元韶的声音突然低到听不清，雅胜使劲把耳朵贴到墙上，也只听见“高氏政权……保你姐妹二人……”等断断续续的话。雅胜还欲再听，踮着脚往窗户上探，身后却突然有人问道：“胜儿醒了？怎么不进屋去，躲在这儿干什么？”
　　雅胜一回头，发现高筱菡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雅胜对高氏一族有天然的反感，但这位婶婶是个例外。羡容曾与她说，筱菡婶婶曾经是大魏的皇后，不知何故改嫁到叔叔家中。雅胜觉得惊奇，婶婶平日潇洒、恣意，待她又那么体贴亲切，简直像是自己的亲娘一般，身上哪有点皇后的架子呢。从那以后，家中无人管得住的雅胜，只对筱菡是百依百顺的。
　　高筱菡知道小侄女刚才在偷听，拉着她的小手将她领到前厅去了。只见山珍海味、水陆珍奇，满满地摆在前厅里一丈见方的梨木桌上。方桌正中央，貊炙盘盛着一整只烤羊肉，外一圈是以一套莲花纹印青瓷盘碗盛着的鲜鱼茗汁、牛羊酪浆、五谷蔬菜，边上的兽首骨稽盛满了深红色的蒲桃酒。雅胜毕竟年幼，兴奋地绕着桌子又跑又跳。
　　不一会儿，元韶与羡容也到了。元韶背对筱菡说：“看你婶婶命人准备的这一桌子菜，就我们四口人吃家常饭，未免夸张了点。”
　　筱菡答：“非也，非也。今天大好的日子，值得庆祝一番。”她说完便命人倒酒，双手捧起酒杯，看着面前的三人说：“第一件喜事，庆祝世胄归邺，今后你也不必再去渤海，能在家里过一阵安生日子。”元韶忙举起酒杯与筱菡对饮，还不忘嗔怪一句：“夫人今日怎么了，好大的阵仗。”
　　筱菡将杯中蒲酒一饮而下，紧接着又斟满一杯，对羡容说：“第二件喜事，是容丫头的。庆祝容儿与我六弟好事将近，跟我亲上加亲。”羡容听了，还未喝酒便已脸红，低着头将酒敬向筱菡。
　　“第三件事，庆祝我们胜儿病愈。你看她大快朵颐的样子，哪像个在病榻上昏迷了好几天的主？”雅胜放下手中的羊肉，也像模像样地举起酒来，与众人说：“我醒来就是为迎接叔父回来呢！”惹得众人大笑。
　　谈笑间，高筱菡脸上泛起红晕，坐都坐不稳了。元韶在一旁拍着她的后背，说：“夫人本就不胜酒力，今天这么一闹，果然是喝多了。”筱菡全然不顾，拉着椅子坐到羡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容儿，叔婶把你许给高延安，你可有怨言？”
　　羡容回答：“我自小与延安相识，能由叔婶做主这门亲事，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怨你们呢？”
　　筱菡说道：“延安那边，是我们能帮你找到的，最好归宿了……他虽是我高家第六子，但敏识有度，文武毕集，今年刚被封为常山王。你们两人又是青梅竹马，我曾亲自问他是否钟意于你，他说当然钟意。依我看，你们郎情妾意，这是最重要的。”
　　元韶在一旁说：“这些话我都已和容儿讲过，夫人放心，容儿是愿意跟延安的。她只是羞于和你直说罢了。”
　　筱菡眯着眼睛，又给自己斟满酒。一边喝一边自顾说道：“想当年，爹爹不顾我与世胄的感情，叫我嫁给永熙皇帝。我不从他，他也懒得管我，整日与他堂姐妹□□。最后，你可知怎的？他不满我爹权势过大，竟舍下我西迁投奔宇文泰，请都请不回来。最后哇，被宇文泰一刀砍下了头。哈哈哈……”
　　元韶见筱菡已经失态，亲自将她扶回到屋里。筱菡一路上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所以啊，容儿，还是要嫁一个自己爱的……”
　　雅胜见婶婶回房，对羡容说：“婶婶可真厉害，嫁了不爱的人，最后还能改嫁。哎阿姐，你要是不喜欢那高演，也能改嫁吗？”
　　“你可不要胡说！”
　　高演与羡容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六。太傅府邸宾客并不多，都是元氏一族听闻元韶家嫁女，前来送礼的。元韶和筱菡迎来送往，雅胜正在羡容屋内参观新妇的打扮。见羡容着一身素白色复裙，那是以元韶特意购置的蜀地丝锦，请邺城最好的十位绣娘赶制而成的。四个丫鬟站在她身后盘发，为她梳了个飞仙髻，上面插满各路元氏女眷们送来的步摇。
　　见姐姐盛装打扮，马上要嫁为人妇，雅胜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汪汪地说：“姐姐，等你去了高家，我是不是就不能再见到你了？”
　　羡容不禁一笑，说：“我的傻胜胜，我是嫁人又不是坐牢。”
　　“呜呜……你真的是去给高演当夫人，不是给他做家奴的吗？”
　　“姐姐怎么会骗你呢？只要你想，随时来找阿姐。不管姐姐嫁给谁，永远是我们雅胜的阿姐啊。”
　　眼看着出闺的吉时已到。这边厢，姐妹二人正拉着手说知心话。那边厢，太傅府邸的门外已聚集了一大帮高家的车马，见新娘迟迟没有出来，众人开始起哄大喊：“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筱菡忙进屋说：“容儿，该登车了。”
　　雅胜随羡容出了门，见羡容摇摇晃晃地进了马车，她也一抬腿进轿子了。元韶知道雅胜与高家的小子们不和，怕她在那边没人看管又惹出什么祸来，喊道：“雅胜你快下来！今日你姐姐大婚，没法陪你玩！”那轿子里的小女孩回答说：“叔父，我就送送姐姐，送完我就回来，叔父放心吧！”眼看叔侄二人僵在这里，还是筱菡在一旁说：“她想去就随她去吧。晚些，我再叫人将她接回来。”元韶也没办法，只好作罢。
　　接亲的队伍一路上吹吹打打，进了常山王府的院子。雅胜拉开帘子一看，房屋外全部挂满了青色布幔，不少人站在房前迎接。羡容手持团扇刚准备下车，一双手突然接过来。雅胜从车里看过去，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穿着与姐姐的喜服相衬的白色宽袖外袍。他看起来颇为英武，面对姐姐时却眼含笑意，想必那就是姐夫，常山王高演。他将羡容扶下马车，两人踩在绛色的毛毡上，缓步向屋内走去。雅胜远远跟在后面，随嬉闹的人群一起进屋了。
　　大堂正中央端坐着一中年妇人，正是高演的生母娄昭君。她笑容满面地看着羡容说道：“我与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不必拘谨。”又看向其他人，说：“时间差不多，就行礼吧。”
　　交拜之礼过后，雅胜开始感觉无聊了。她看着王府这么大个院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将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座花园。看着满园的竹子和牡丹，心想：这王府打造的花园，虽不及叔父家的那般精致，但阔绰得很。
　　这时，她听见竹林后似乎有几个人在谈话，且声音熟悉得很。其中一人说：“六哥哥竟娶元氏为妻，用我娘的话说，这就叫‘不识时务’！”另一人问：“此话怎讲？”他说：“元氏一族式微，高洋二哥已掌握了实权，称不称帝只是走个场子。等二哥称帝，咱们几个都是王爷，到时候想找多少女的当老婆都好说呢，六哥哥怎么就偏偏要娶那元羡容？”另一人说：“听我阿姐说，那元氏可会勾人，自小便常常叫六哥去她闺房里玩呢……”众人哄笑起来。
　　雅胜听见有人构陷她姐姐，只觉怒气冲顶，从竹林的缝隙中寻找说话的人。定睛一看，原来又是高润、高洽那几个男孩。从脚下抄起一颗石子便向前投去，正正好打在高润的前胸。他警觉地看过来，大声呵到：“谁？”
　　雅胜大步走出来，说：“你姑奶奶我。”
　　一看是她，高润那几个全都笑了：“小野种，上次你落水怎么还不长记性呢？今天是想让哥哥几个再收拾你一次？”
　　雅胜自恃与叔父练过武，不怕与人打架。她走到高润面前，一把揪过他的衣领，另一首薅住他的头发，说“待会去向我姐姐道歉。”
　　高润伸手要反抗，却不及雅胜的力气大，被她抓着动弹不得。只好打起嘴仗：“别把我惹急了，今天你是在我们高家的地盘，要是再把你丢进湖里，可没人救你！”
　　雅胜笔直地站在那里，努力抑制着心中的怒火，重复那句话：“向我姐姐道歉。”
　　高洽、高绍德见雅胜不松手，上来便拉着她的左右两臂狠狠往下一拽，雅胜体重较轻，一下子被摔在了地上。她不顾腿上擦破的血迹，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三人，说：“不许凭空污蔑我姐姐的清白，我要让你们向她道歉。否则，我叫我叔父，当朝太傅元韶治你们罪。”
　　高润三人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说：“如果你叔父真有那本事，上次我们把你扔到湖里，他怎没治我们罪？天下易主，前朝太傅能保命就不错了，还妄想治我皇族的罪，痴人说梦。”
　　雅胜愣在原地。她怎么忘了，叔父那么维护她的人，上次落水那样危机的事，他竟无动于衷。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高润揪起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你这野种，不要让我在高家看到你。为了让你长记性，不如……”
　　说着，他将脚踩在了雅胜撑在地面的手掌上。
　　雅胜感到一阵刺骨的疼，可脑海中满是高润的话，她再一次对自己的处境产生了怀疑。若非权力更迭，叔父怎么会突然回到邺城，姐姐为何突然嫁给高演，太傅府近几个月怎会宾客罕至？无数个疑问在她心中打转。
　　正当她看见高润用脚碾向她的小拇指，闭着眼睛准备接受一切时，却突然听到有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几位小叔叔，娄祖母派我寻你们，宴会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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