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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意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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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绽,红霞尚留,仿若红缎一般弥留天际云端,日光熏熏,淡淡微暖,水珠沾在软瓣之上,越发晶莹,夏意浓浓,秦素盈慵慵懒懒的推开窗户,看到如此一番景象,嫣然一笑,清澈透明的双眸,尤显明亮,似水柔情,点点滴滴,沁人心脾。
双手轻轻移向柔软的腹部,眼带桃花,唇角洋溢着单纯微笑,这个孩子,是他送她最珍贵的信物,亦是他们此生唯一的牵连之处,秦素盈忽然想起,先前府里大哥的一个小妾曾说过,如果一个女子爱一个男人到了极至,就会想要为他生个孩子,唇角像他,眼眸像我,这样即便不能在一起的两人,就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秦素盈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满心期待腹中这团血肉,快些成形,快些出世,即使燕祈抛弃了她,去建立自己的霸业,她依然想生下这个孩子。
“母妃… …母妃… …”
转首,看到床榻上元奚涵将锦被当成自己,翻身紧紧抱着,用小脸不断磨蹭着,忽然,心生出一个霸道的念头,若是腹中怀的是个丫头便好了,嫁给元奚涵… …
“一个人乐什么呢~~”秦素盈正入神的遐想着以后,连元恪走进都未听到,撇着嘴,立在窗前傻傻甜笑。
元恪无奈一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唤道:“盈盈?”
秦素盈皱了皱眉,心内,怨他扰了自己方才的美梦,不悦道:“进来也不吱一声,元恪,经常被吓会短命的,我还想看他们成婚呢。”
元恪真想封住她胡言乱语的嘴,狠狠拍了拍秦素盈的小脸,反问道:“谁和谁成婚?”
蓦地,秦素盈笑出声,歪着头故意卖着关子,道:“现在我也不知道呢,再过上半年才知行不行呢?”
元恪没有在追问,微微有些忧心的样子,移步走到窗前的桌案旁,缓缓坐下,伸手揽住秦素盈坐在自己腿上,头一点点贴紧她的胸口,不发一言,只是如此长久的抱着她,叹息。
秦素盈轻蹙眉心,捧起元恪贴在自己胸口的脸,略显焦急的问道:“元恪,出什么事了?”
元恪轻轻摇头,嘴角勉强浮出一抹笑意,说道:“没事… …元祉出来了。”
秦素盈微眯双眼,挑眉问道:“元祉出来是好事啊,为何你还愁眉不展的样子呢,是不是还有别的瞒着?快些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哦!”
元恪轻笑着捏了捏秦素盈的脸,又复皱眉,忧心道:“燕祈这次来,除了大婚携皇后巡礼之外,更主要的目的是联姻。”
“联姻?”秦素盈思量着,燕祈那么促狭又爱记仇,当日大怒之下拂袖而去,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难道真是他为了报复,要拆散自己和元恪么?
元恪看出她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叹道:“不是我,是元祉,他想把自己妹妹乐蕊公主指给元祉,父皇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秦素盈猛的直起身子,惊慌问道:“映月怎么办呐?”
元恪摁住秦素盈的肩,示意她安静下来,漫漫叙道:“若不是父皇有意促成这门亲事,元
祉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出来,如今,若是再去拒婚,恐怕只会越发的惹父皇生气。”
秦素盈哪里静的下来,一个劲的挣着往外走,焦急道:“映月现在呢?我要去看她。”
映月和元祉,是这世间,这帝王家,唯一一对不为权贵所玷污的有情人,稀世难得。
映月和元祉,一个是她最亲最疼的妹妹,一个是她满怀歉意的弟弟,她怎能不急呢。
元恪一把拉过急躁的秦素盈,细细嘱咐道:“别急,我差人送你去好了,仔细动了胎气,太医说四个月最易小产,顾及着点腹中孩子,不要急躁。”转首,朝外头吩咐好马车,又亲自送到门口,方安心看着她去,心内,却还是隐隐有些慌乱,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马车一路疾奔向独孤王府,秦素盈时而不时的挑起帘子朝外瞥一眼,惹的车夫不停抽打马背,终于到了,王府门房的下人却回禀,映月郡主还不曾回来,秦素盈失魂落魄的叹着气,正欲离开的当口,恰逢独孤王爷打宫里回来了,下轿,同秦素盈打了照面,心下大惊,忍不住脱口唤道:“妤… …”
秦素盈心里焦急,亦无心思仔细行礼,略略欠身道:“素盈请王爷安。”
独孤王爷方回神,摇了摇头,颔首,见秦素盈焦急的模样,略猜出一二,说道:“原是素盈姑娘,映月还在铜雀宫里呢,死活不肯回来,劳烦姑娘了。”
秦素盈点了点头,抬首,看到独孤王爷眸底深深的无奈,心疼,担忧,女儿不听话,父亲
真会如此心痛么?念此,微微一叹,到底是自己先弃了父亲,伤了他的心,却还赌气他置自己于不顾,如今,也无从知道父亲是喜是怒?有谁可告知?
到了宫门口,茫然惆怅而起,思绪缥缈,秦素盈稳了稳心神,一路朝铜雀宫走去,兴许是
走的太急,薄衫下的腹部传来阵阵疼痛,秦素盈越急腹部越疼,似乎拼命跟她作对似的,无法,秦素盈斗不过腹中的小肉团,靠在一侧的榕树旁,喘了喘气。
忽然,腰间被一双略带暖意的大手紧紧抱住,秦素盈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来北朝这些天,经常被独孤颖的兄弟姐妹误认,此刻,心下却微微有些不悦,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大
声道:“认错人了,我不是独孤颖。”
“盈盈… …我不放心你。”元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隐隐有些担忧。
“元恪… …”
秦素盈懂了,独孤颖如同燕祈一样,都是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秦素盈明白,那种彻心彻骨爱过的感觉,两人心中都藏着那么一个人,而这个人始终都是别人无法替代的,他的独孤颖,和她的燕祈,亦是眼前人无法代替的。
元恪微微垂首,别开秦素盈微眯的双眼,似乎在斟酌说辞,想开口解释几句,抬头,迎上她的一汪水光潋滟的眼眸,却是无奈,轻声道:“看你这副失魂落魄,急急躁躁的样子,我哪里在府里待得住,你先去找映月,我去母后宫里问安,晚些,在宫门口等你,一同回去。”
秦素盈看着他焦急,又不放心的眸子,点头,快速转身,眼角处一滴不争气的泪,缓缓滑落在唇角,一抹咸苦之味横溢在唇齿间,腹中传来的疼痛,让她渐渐冷静下来,虽然此生不能同燕祈一起,残缺不全,但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遇上他,不介意腹中他人骨肉,不介意自己残破的身子,拼尽全力护着她,和她一起期待腹中的孩子,又何必计较那些呢。
到了铜雀宫,映月一个人痴坐在石阶上,呆望着湛蓝湛蓝的天,即便秦素盈靠近,亦不回头瞧一眼,自顾自的看着天,秦素盈缓缓坐了下去,揽住映月的肩头,抚了抚她的脸,柔声安慰道:“映月,心里不痛快就哭出来,闷在心底,心也会渐渐死去的。”
映月轻靠在她怀里,倔强的不肯掉眼泪,紧紧咬住贝齿,半晌后,方道:“我以前总想不通,你那么爱皇上,为何不跟他在一起呢,还要躲得远远的,即便自己心痛的要死,也不让他知道,即便爱的再深,再艰难,也不让他了解… …”说着说着,泪水簌簌掉了下来,滴在秦素盈的手上,滚烫滚烫的。
秦素盈紧紧抱住她,盈住眼眶的泪水,强力微笑着道:“傻丫头,莫要拿我作比较,元祉是爱你的,而且只爱你一个,以元祉的性子,定不会负你的,而我是爱着燕祈,他却爱着皇位…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知足,不曾被人所爱,又怎会珍惜眼前爱你的那个人呢?”
映月点了点头,往秦素盈怀里靠了靠,似乎还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姐… …你说元祉真的不会负我么?”
秦素盈正欲回答,侧首瞥见同样痛苦着的元祉立在门口,轻笑道:“这个,你可以当面问他呐,呵—”握住映月的手,一点点交付到元祉手里,淡笑着,祝福着,离开他们的身侧,缓缓关上铜雀宫的大门。
出了宫门,方才兴许在地上坐久了,有些凉意,腹中隐隐传来一阵疼痛,秦素盈眉心微蹙,伸手轻抚着自己柔软的腹部,哼道:“真是娇贵呐,半分苦都受不住!乖孩子,忍忍,娘会疼的… …”
忽然,一双暖暖的大手覆上她的,轻轻摁住她停在腹部的手,秦素盈嘴角笑意越发深了,轻靠在身后男子的怀里,畅想道:“元恪,我希望她是个女儿,长得粉嫩嫩的,将来等她长大…就把她 …”
“朕想你是不会看到那天了。”
不待反应过来,覆在她手上的大掌狠狠摁了下去,秦素盈疼的直冒冷汗,弯着腰,捏住燕祈的手,蹙眉道:“不要… …不要伤害孩子。”
燕祈反手握住秦素盈紧紧护在腹前的双手,痛斥道:“孩子?只有你跟朕的骨肉才是孩子,别的通通都是孽种!孽种!”
秦素盈疼的直摇头,猫着腰,半蹲在地上,哀哀恳求道:“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孩子
吧,求你了。”
“秦素盈,你有脸跟朕提情分!”燕祈一掌狠狠甩开秦素盈,转首,又复捏住她的脖子,丰神英俊的脸有些扭曲,浑身打颤着,目光凶狠的似乎要生吞活剥了秦素盈一般,阴冷着声音道:“秦素盈,你跟朕提情分!?那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朕的话,从一而终,至死不渝,如今,却求朕饶过你和别的男人的孽种… …这就是你的情分呐。”
秦素盈望着他震怒的脸,强忍着横溢在唇齿间的真相,强忍着想去抱住他的冲动,强忍着不断翻滚而出的爱意,秦素盈,不能告诉他,不能。
燕祈,我父兄逼我嫁你,何尝不是为了得一子,待一朝,更朝换代。
燕祈,让我独自抚育他长大,免去一场血雨腥风,我不看到你或者我父兄任何一个人死。
燕祈,记住,曾有人爱你如生命一般。
秦素盈盈住满眶的泪水,垂首,硬着声音,道:“燕祈,当初为了报复我父兄,你伤我,遗弃我,那时,我待你有情,始终不曾有过半分怨言,如今,我已不再爱你,而且寻到真心待我的男子,何必执念不放手呢?”
燕祈眸底不经意滑过一抹安心笑意,转瞬,又复消失,缓缓蹲下身子,凑近秦素盈倔强着不肯落泪的眼眸,轻轻一吻,阖眼,秦素盈眼泪纷纷,双手拳握,紧握的双手布满了指印,那么淡的痕迹,却很疼,正如她的心。
燕祈轻轻捏住秦素盈的下巴,抬起,好让自己更能仔细地看清楚她的眼眸,她的心,牢牢的瞅着她,摇头道:“盈儿,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但若说不爱我了,决不信。”目光下移,紧盯着秦素盈微微隆起的腹部,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极快,便遮掩过去,问道:“只有是朕的骨肉,才肯狠下心,拼死护着,对不对?只有是朕的骨肉,才肯背弃诺言,嫁给别人,对不对?盈儿,孩子是朕的对不对?”
在他面前,秦素盈似乎永远都是一览无余的,伪装和掩饰是没有用的,秦素盈却还是倔强的摇头道:“不是的,孩子是… …”
不待吐出元恪的名字,燕祈用霸道的吻封住了她的唇,卷着她的香舌将其拉入自己口中,秦素盈多想阖着眼,享受这片刻的缠绵,忽然,余光瞥见高处一抹朱红色,刺目的朱红色,让她清醒过来,轻轻咬住燕祈的舌尖,带着酥麻的微疼直达他心里,亦是秦素盈心痛的感觉。
“燕祈,你的皇后,她在看着你呢。”说着,狠狠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燕祈,落荒而逃,转身,看到宫墙处,元恪正盯着自己,神情落寞,眸中点点布满伤痕。
燕祈轻哼一声,一手拉住急急奔走的秦素盈,紧紧拥住,不去理会身后的梁闵柔,目光挑衅的看着不远处的元恪,他在用眼神挑衅他,亦告诉他,怀里这个女人是他燕祈的,只能是他的。
秦素盈微微侧目,瞥见高处的梁闵柔亦正望着她,惨笑,伤心,怨恨,脚下莲步轻移,不露痕迹的扯过轻纱绊住自己的脚尖,整个人顺势从高高的阶梯上摔了下来,秦素盈紧紧阖目,不忍看到她翻滚而下的景象,耳边开始充斥着宫女侍从的呼救声,转首,见身侧的燕祈置若罔闻,甚至一个回眸,一丝担虑的神色都不曾有过。
秦素盈开始有些了解燕祈了,他喜欢不断的试探别人对他的爱,正如方才对自己的发狠,而他却不喜欢别人试探自己,一如此刻漠视梁闵柔的生死。
燕祈如此挑衅的望着元恪许久,元恪并没有承接他的目光,回望过去,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怀里的秦素盈,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是怕她见到燕祈,怕她牵动旧情… …同他所预料的如出一辙,不差分毫,她一直都爱着他,元恪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这一残酷的真相,转身,缓缓离去了。
“元恪… …”秦素盈看着他淡漠的离去,狠狠推开燕祈,摇头,再回望远处,宫人们正惊慌失措的照顾梁闵柔,心底不断冒出寒意,只想快些离开他身边,一路疾奔着,追着元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