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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盏 我叫鹤 ...


  •   我叫鹤弥,我们一大家子,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做琉璃的,我从小在琉璃厂的大院里长大,听多了关于琉璃的故事,和琉璃打破的声音。
      厂子里的工人手艺都个顶个的好,如果说造琉璃摆件,精致复杂的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但是修复琉璃,只有两个人可以,其中一个,就是鹤阿公,也总有人喊他鹤琉璃,可能是他年纪真的太大了,没几个人能记得他原名叫什么。
      还有一个,是琉璃厂大院里跟我一辈的我鹤期。
      但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那时候我跟鹤期都是毛头小子愣头青,天天想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付出生命然后觉得全世界人都不懂我们他是伯牙我是子期他说老弥啊我要没跟你出生在一个大院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画画了。我说你爬开你以为你画的多牛逼。两个人天天没心没肺拽的跟个二五八迈似的。
      鹤期是我们学校全年级画画画的最好看的,连他画室的老师都这么说,中午休息我去画室找他吃饭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用牙咬着一支蘸颜料的细细的高光笔的笔杆然后皱着眉端着调色盘旁若无人的画水粉。
      于是我随便翻了他速写本里的空白的一页,拿了一支笔开始写东西。
      我属于矫情的没事爱写写酸话的人,爱抒发一下我的愤世嫉俗,忧国思乡。
      有段时间这憨憨不知怎么的横竖看我不顺眼,逮着我就酸秀才来穷书生去的,我们读书人的事,你这只会拿刷子的刷虫不可语冰。于是我付诸行动,抽出他卷起来插在书包里的画,照着他脑袋砸了过去。
      顺道摊开看了看,还不忘挖苦一下:你型不准啊?
      果然这几个字,格外的有爆发力。
      所以那天,被鹤期温柔可爱的娘亲看到他用颜料和在我脑门上砸了一个大包才做了了结。
      他满意的点上了最后一点高光,把笔扔回水桶,我抬头看看这人,他说走吧,去吃饭去。
      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下午课马上就开始了。我合上速写本,扔给他。
      当我把手里那支墨绿墨绿其貌不扬的铅笔跟着本子一块扔给他时鹤期那张脸立刻黑了下来。
      哦嚯。完蛋。
      我脑子正在飞速搜索看到过他的铅笔哪支这么丑的时候,鹤期的声音跟死神的恶讯一样飘进了我的耳朵,鹤弥我警告你,放下我的辉柏嘉。
      那翘课吧,人是铁饭是钢。
      于是我们俩一拍即合,偷偷溜出了学校。
      你今天画风有点暴躁啊。我说。
      这你都看得出来。鹤期心满意足的吃掉最后一笼包子。你真是我的子期,如果没有你,我以后就不画画了。我是伯牙,你是子期,我甘愿为你绝弦,我是山伯,你是英台,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将来我干脆把你娶了算了。
      不行,我们是近亲,近亲不能结婚。
      你这人,怎么开不得一点玩笑呢。跟厂子里老头子一样,老顽固。
      听了这话,我顺手就用擦完嘴巴的纸巾团成团丢他脑袋。
      其实前些年,找鹤阿公修琉璃的人挺多的,但是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量产的琉璃没有修复的价值,鹤阿公也就慢慢闲下来,天天在大院里遛遛鸟浇浇花。
      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过鹤阿公的工作间,听到他在跟人说话。
      那男人挫着手说鹤阿公真是神人,什么东西经您的手都能修的跟以前一摸一样,真是没有您不能修的。
      鹤阿公笑了笑,说有啊,人心,我就修不了。
      听了这话,鹤期傻了吧唧的闯进去就问,鹤阿公,人心和琉璃能一样吗?
      人心也就是个琉璃盏,装的了冷水,装的了热水,装的了万物,但是也脆的很,你咬咬牙一摔,不就碎了?
      啥?
      我伸手薅住鹤期的书包带,给他从鹤阿公那里薅了出来。没看到有客人吗。
      老弥,你说人心,真的跟琉璃似的,一摔就碎吗。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我饿的不行,着急着往回走,随口敷衍他。可能吧,你谈个恋爱试试。
      那指定不行了,我天天跟你厮混在一起,全校暗恋我的姑娘都觉得你是我对象。
      那你想的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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