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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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很尴尬。
他满头冷汗，把那张象征他无与伦比的“S”级地位、从不离身的黑卡在POS机上划来划去，一次又一次被拒绝的提示，好像那个远在北美的强大组织已经抛弃了他。
以赵孟华为首的众人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不知是谁带头笑了一声，包间里的冷笑声此起彼伏。
路明非几乎要崩溃，他发誓他翻出这张黑卡时并不想出风头，只是纯粹看不惯赵孟华揽着现女友在前女友面前耀武扬威的做法。何况这位落寞的几乎零落的前女友还是路明非的初恋陈雯雯，他更愤愤不平，一时冲动就奋勇出击。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面前的服务员用一种“悲剧了，装逼失败了吧”的眼神看着他，路明非也觉得自己悲剧，恨不得掘土三千尺原地消失在地球表面。
“不能付现金么？”突然有人问。
门开了，空气流动起来，像是揭开一个套管的泥封，微凉的风透进去。一个裹着身明显大于她体型的风衣外套的女孩探进头来，她的视线扫过包厢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女孩挥舞着宽大的衣袖和路明非打招呼，下一秒又如梦初醒般睁大眼，侧过头求助身后的人，“啊，不过我没带现金......你带了么？”
她身后的男生像是早有预料，他点点头，绕过她走进包厢。
男生穿白T牛仔裤，带着巨大的墨镜，露出的半张脸上毫无表情，他把几张大钞夹在插账单的黑色皮夹里，递还给服务员，“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这种欠揍的话只有阶级敌人才说得出来，按说听到的人都该竖中指，但这个男生说起来自然平淡，没有一丝烟火气。反倒是他身后的女孩眼神欣慰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这让路明非想到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成语：狐假虎威。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路明非也是假虎威的那只“狐”。
因为随后男生就摘下了墨镜，在众人面前晃了一下，“楚子航，大家都是校友。”晃完又重新戴上，他转头望向路明非，语出惊人，“聚餐还有多久结束？我们等你开工呢，老大。”
包厢里的众人在那句“老大”的冲击下一齐石化。
路明非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老大？什么老大？这货是和小师姐待久了被她的幽默细胞传染了么，什么时候也开始说冷笑话了。
想起小师姐，路明非缓缓歪头，望向被挡在楚子航身后的林琼恩。
“现在可以走么，老大？”林琼恩笑意盈盈。
怎么也叫老大！这两人是约好了么，一个逗哏一个捧哏？路明非看着林琼恩的笑，浑身起鸡皮疙瘩。
人群里一片惊叹声，原先只知道路老板牛得翻了天，却不知路老板还非常低调，分明有十二分的牛逼只显露两分。楚子航都得叫他老大，只怕路老板在美国的一年间早已打下了偌大江山。难得还纡尊降贵和老同学吃披萨。没带钱也就好解释了，平时都是小弟付账，哪有大哥亲自会钞的道理？
还有那站在门口的陌生女孩，似乎也唯路明非是从。包厢里不少是一年前诺诺从电影院带走路明非见证人，他们望着此刻的场景，难免会想起诺诺蹬着十厘米高跟鞋的飒爽英姿。只是眼前的陌生女孩不论容貌身材还是气场，都和诺诺截然不同，倒与柳淼淼像一个类型。
柳淼淼和那女孩隔着一段距离，她的视线在女孩和楚子航之间打转，表情帐然若失，连身边男友赵孟华的问话也答得敷衍。
“车在外面等着呢。”楚子航拉开门，对路明非说。
林琼恩很细心地取过了路明非落在座位上的马桶圈，捧着马桶圈蹦哒到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
路明非心说俩演员怎么一个比一个敬业，这戏怎么越演越真？他瞪着眼和林琼恩对视，试图用眼神表达出他的惶恐。
“眼睛酸了吗？需要为您准备眼药水吗？”林琼恩贴心询问。
“谢谢，不用了。”路明非抽了抽嘴角。他快步走到林琼恩身边，边走边压低声音问，“……小师姐你怎么在这，难不成你真是巫师会幻影移形？怎么还带着个楚师兄？你俩是在约……”
你俩是在约会么？是嫌约会太无聊来找电灯泡照明的？路明非想这么问，但他没敢说出口，在林琼恩的眼神逼迫下把话咽了下去。
“上车再跟你解释啦。”林琼恩对路明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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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琼恩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开路，楚子航一步不落跟在后面，路明非就这么被他俩夹在中间，一路护送上了副驾驶。
“本部安排了一项任务。你是专员，我们协助你，所以今天你是老大，不是玩笑。”楚子航把一台ipad递给路明非，熟练地单手着操纵方向盘。
ipad上是卡塞尔学院自己研发的软件，直连诺玛，路明非的大名清清楚楚地挂在“专员”一栏上。路明非一行行阅读任务详细，目瞪口呆，如坠五里云雾。
林琼恩从车的后座探头到路明非身边，“看傻啦？”她伸手揉揉路明非的脑袋，还顺带帮他做了个新发型，“别担心，你楚师兄会照顾好你这个菜鸟的！”
路明非瘫在座位上，猜到自己出门前简单打理的发型已经被林琼恩彻底揉乱，这是林琼恩和他亲近后常有的动作，路明非已经习惯，只是有时会觉得自己像只被蹂/躏的宠物狗。
“小师姐你问过师兄的意见了么？你这说的像在道德绑架。”路明非说。
“道德绑架？怎么会！”林琼恩转头对着楚子航吹捧，“你楚师兄已经做好带飞废柴队友的心理准备了！”
被莫名赋予“照顾师弟”重任的楚子航本人没什么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不过师弟，我们在包间门口可都听到了哦......”林琼恩问，“你是在为谁出头？你喜欢的女孩么？是包间里的哪个？”
林琼恩八卦得不太合时宜，路明非一想起陈雯雯就郁闷，他脑里不断回闪有关陈雯雯的各种场面，一会是当年她穿着白棉布的裙子坐在长椅的一角看杜拉斯《情人》时的模样，一会是她双眼红肿、挂满泪痕的苍白的脸。他思绪混乱，表情也变得沉闷。
林琼恩有些诧异地打量路明非的神情，心说不是吧不是吧，这么魂不守舍，难道论坛上说路明非暗恋不得的情史是假的？他和那女孩之间还有我没八卦到的爱恨情仇？
“不说就算了……”林琼恩叹了口气。
“包间里穿白裙子的那个。”楚子航却全无征兆的开了口，语调毫无起伏，听起来不像是在回答八卦，更像是在解说高等炼金化学的知识点。
路明非被楚子航的话惊得差点摔一跟头，脸色在一瞬间涨红如猪肝。
“我知道你上学时喜欢陈雯雯。”楚子航说。
“叫陈雯雯啊......”林琼恩豁然大悟地点头。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和路明非一起惊疑地望向楚子航。她倒不怎么惊奇楚子航隐藏的八卦属性，这点她在日常相处中就发现了。譬如在她谈起同届劈腿吵架的情侣时，楚子航会淡定地接话：“在食堂摔椅子的那对？”又譬如她聊起幼儿园暗恋的暖男小正太，楚子航会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语气认真，好像他真的在意这个无聊的问题似的。
只是……不是说高中和路明非不熟么？不熟怎么连他的暗恋对象都知道？林琼恩想。
“可能全校都知道。”楚子航又说，完美解答了她心底的疑惑。
“师兄你别说得那么惊悚，全校都知道？咱上中学的时候规定不准早恋！”路明非如五雷轰顶，“要真全校都知道，我还不给教导主任拎去做检讨了？”
“教导主任不拎你，是因为知道你们没可能。他不必管你想入非非。”
“那也不至于全校都知道吧？”
“因为还有别人喜欢陈雯雯，就会把你喜欢陈雯雯当笑话说，所以全校都知道了。”
路明非一愣，“赵孟华？”
楚子航没回答。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琼恩一时没敢插嘴，此刻才试探地开口，提炼出对话的重点，“全校都知道……那陈雯雯也知道你喜欢她咯？”
路明非表情是明显的颓丧，他依旧保持沉默，过了几分钟才缓缓举起手中的ipad，“对了，这个任务……”他突然说起了正事，大概是想岔开这个话题。
楚子航却如利刃一般斩断了路明非的话题，“陈雯雯以前知道你喜欢她，但是装作不知道，对你也不好，把你当做跟班。现在你还为她出头？”
路明非对于这种强硬的提问方式有些不适应，呆住了。
“因为她变得弱势了，你可怜她？”楚子航冷冷扫了路明非一眼。
“她对我没什么不好，我喜欢她，跟她又没有关系。”路明非有些着急。
“赵孟华不高兴，因为陈雯雯以前是他女朋友。而陈雯雯还喜欢他，心理上他对陈雯雯仍有占有欲，他可以丢掉陈雯雯，但他不想别人为陈雯雯出头。那你呢，你为什么出头？”
楚子航的语调咄咄逼人，连林琼恩都听得心惊，她开始后悔提起这个八卦话题，眼神在路明非身上飘忽，生怕他被这些剜心窝的话刺激到。
在楚子航再次开口前，她伸出手，用力地拽了拽楚子航的后衣领。
楚子航一顿，猛然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车生生地在路边停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车内后视镜和林琼恩对视，二人的目光交接，停顿了几秒，像是交流了什么只有他们能理解的暗号。
“下车。”楚子航突然转头，对路明非说。
“什么？”路明非懵了。
“下车等我一下，有些事情，马上回来。”楚子航面无表情。
坐在人家的豪华跑车上，争辩什么的都是白费的，路明非老老实实地下车站在路边。林琼恩也跟着下了车，她站在路边朝楚子航挥手，“快去快回哦！”
车窗升起，楚子航推上倒档，用力踩下油门，车的四轮生烟地加速，倒行插入车流，沿着来路返回。
阳光烈得有些刺眼，路明非站在路边，不太自在地眯了眯眼。一片阴凉在他头顶撑开，路明非抬起头，看见一只细白的手撑着一把小巧的太阳伞。
“我来撑吧……”路明非客套地抬手。
话音刚落，伞的主人就毫不犹豫地将伞柄塞入了他的手中，“辛苦师弟啦。”道谢完，又有些不太满意地调整他手的角度。
路明非举着伞，任劳任怨地由着她调整好角度，才将眼神投向在道路尽头飞速的跑车。
“我第一次见开车这么嚣张的。”路明非看着飞速缩小的跑车感慨。
“所以平时出任务都是我开车。”林琼恩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所以……我们这是被赶下车了么？”路明非问。
“赶下车？怎么可能。”林琼恩严谨地纠正了他的语误，“就算被赶下车，也只有你，不是我们。”
路明非被她噎得沉默了片刻，又想不出理由反驳。他心说也是，以小师姐耍赖皮的功力，哪能赶她下车，大概只有面瘫师兄被逼着换车的份。“……那师兄去办什么事啊，就这么把我们扔在路边？”路明非问。
“我大概能猜到。”林琼恩缩在伞的阴凉下，语气格外轻快，“不过不能告诉你哦，这是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