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学过汉语吗》喵跑跑

4、冲突 蓝明舟

　　蓝明舟是这个城市的异类，约莫十岁的时候，他被一家富商收养，那富商白手起家，经营公司十几年，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富商商场得意，家庭方面也算圆满，夫妻恩爱，女儿聪慧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富商家庭重男轻女，丈夫和妻子都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却迟迟怀不上。万般无奈之下，富商选择去孤儿院领养一个男孩。

　　蓝明舟是警察抓获人贩子之后解救出来的，少年被救出来时已经发了高烧，醒来之后记忆全无，只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对自己的处境并不在意，并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沉着冷静，只是说话有些奇怪，常常让人摸不着头脑。在福利院生活时有几分跳脱，却正好符合孩子爱玩的天性，因此在他这个年龄段中混的如鱼得水，成为一代帝王。由于长时间无人认领，最终被富商收养。

　　众人都觉得蓝明舟是好运气，捡了个好爹娘。但好景不长，由于蓝明舟的思维和语言逻辑异于常人，一开始，富商一家还能对他温声细语，努力理解并纠正他说话的毛病，时间一长，却失去了耐心，再加上蓝明舟常常在学校因为言行奇怪被叫家长，学校的老师甚至明里暗里跟富商说让他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

　　只是碍于退养小孩的名声不好听，富商将蓝明舟送到了一所私立寄宿学校，那所学校学费很贵，并且半军事化管理，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回家一次，每个月打点钱就了了。众人都夸富商心善，毕竟那小孩实在难以理解，在其他人眼中，蓝明舟言行怪异，在学校里不敬师长，经常逃课；面对大人不懂礼貌，一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模样。

　　后来，富商妻子怀孕了，十个月之后，产下了一名男婴。戏剧性的是，恰逢那所私立寄宿学校被查出存在严重体罚，囚禁，暴力训练，起因却是里面的学生暴起，杀了三个训练官。此案震惊全国，而杀人凶手，就是蓝明舟。

　　由于蓝明舟未满14周岁，并且事出有因，最终他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他被警察带回富商家时，面对富商害怕厌恶的眼神，他居然能笑着叉腰，仿佛只是出去旅游回来一般，对富商说：“朕，又回来啦。”

　　而杀人犯，却成了蓝明舟的标签，没人在意他在那所私立寄宿学校遭受了什么，人们在意他沾满血腥的手，在意他仿佛无事发生的态度。

　　富商有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不想也不敢让蓝明舟再住家里。他在另一个城市找了一户人家，给了一大笔钱，让他们把蓝明舟养到成年。从此以后，蓝明舟便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十年过去，当蓝明舟再次回到这座城市，人们已经不能把这个高大魁梧的他与当初那个小男孩联系在一起。人们觉得他说话奇怪，行为难以理解，名字也像是个机密一样，藏着掖着不告诉，干脆给他取了个外号——傻子。

　　但是，也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情。

　　“喂——傻子，你是不是姓蓝啊，”一个瘦高的工人满怀恶意，“你不会是那个杀人犯吧，你怎么没在牢里啊？”

　　“对啊！”旁边有人起哄，“我听说那个杀人犯说话也很奇怪，总以为自己是个皇帝，笑死人了。”

　　蓝明舟平时与这些人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干自己的事，偶尔被人取笑几句也不会理睬。但在这时，这种无视只会助长别人的气焰。集合起来的他们仿佛得到了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让他们变得有恃无恐。

　　“小伙子，你知道你旁边的人是杀人犯吗？”

　　“蛇鼠一窝，你不会也是杀人犯吧。”瘦高的男人接着喊道。

　　黎温看到蓝明舟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的眉心显现出一股隐约的黑气，还没等黎温细看，蓝明舟冲过去抓着那个瘦高的工人打了一拳。只听见一声“杀人犯打人了！”的尖叫，旁边的工人纷纷上前，场面十分混乱，黎温几次想去拉架都被人群挤了出来。无奈之下，黎温拿出符纸从外围开始，拉一个贴一个，一个个拍过去定住。

　　街道早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眼尖地看见被黎温贴过符的工人无法动弹，维持着奇形怪状的僵硬姿势。

　　“那几个人怎么不动了？好奇怪啊。”他与旁边人悄悄议论，“像不像武侠片里被点穴一样？”

　　楚嫣混在人群之中，刚刚掐肿了企图摸她屁股的咸猪手，闻言皱了皱眉，身为玄术师的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点穴，而是黎温贴了定身符。她打了个电话，继续看向工地。

　　黎温定身符并没有带几张，在他试图再次冲进人堆里的时候，被蓝明舟按在地上打的瘦高工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块砖头，气急攻心狠狠砸向蓝明舟的脑袋。

　　被一砖头砸晕的蓝明舟软趴趴地倒在他身上，大量的血从伤口处涌出。工人到底是普通人，看到有人被砸破了脑袋，都停了一瞬，黎温趁机钻进去，看到生死不明的蓝明舟瞳孔骤缩。

　　从蓝明舟身下爬出来的瘦高工人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他……是他先动手的。”

　　他原本还有些心虚，这话说完之后好似找到了什么正当理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他是个杀人犯，他活该！他……他过来就是要来杀我。”

　　黎温无暇顾及他在说什么，他扶着蓝明舟的脑袋，一种无形的恐慌紧紧攥住他的心脏，仿佛在某个时间里，他也曾亲眼看见这个青年在自己面前，被打破了脑袋。猩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好似滴在他的心上。

　　他眼神无光，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师兄……”

　　等回过神，脑海里的景象已无影无踪，他感觉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一片空白。只有在他怀里的蓝明舟才是真实的。

　　黎温慌乱地把口袋里的符都掏了出来，但是玄术原本就是以对付乱力乱神为主，对这种物理伤口的没有半点作用。

　　好在围观群众早已有人拨打了110和120，救护车和警车整好一同赶到。

　　旁边有的工人看到奇形怪状被定住的工友，看到后面还贴着有一张纸，撕下来之后，原先被定住的工人对着黎温大声嚷嚷黎温是怪物，说自己被他拍了一下就动不了了，还不能说话。

　　站门口看热闹的好事者闻言一阵骚动，赶过来的民警刘流和老安一下子黑了脸，自从上次接到见过那个案件之后，两人就被叫到上级约谈了一次，指明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以后遇到类似的灵异的情况，要想办法圆过去，不能引起人民的恐慌。

　　“吵什么吵，都跟我到警局去！”刘流严厉的目光镇住了对警察有些害怕的工人，一个个跟个鹌鹑一样上了警车。而黎温跟着蓝明舟上了救护车。

　　两辆车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一场闹剧落下帷幕，看客得到了足够的谈资也纷纷散开。

　　“没什么问题了，等他醒来，挂完盐水就可以了。”护士调整了一下药水的流速，“回家要好好休养，近期可能会觉得头晕想吐，都是正常的。”

　　“好的，谢谢您。”

　　蓝明舟的脑袋做了包扎，但人还没有醒，躺在病床上打点滴。黎温在蓝明舟的钱包里找到了他的身份证和一些现金，拿着钱包去缴费处交钱。

　　交完钱回来黎温坐在病床前，把玩着他的身份证。

　　心想：名字捂得这么严实，还不是被我知道了。

　　知道了一个高级机密的黎温心里有点小得意，但翘起的嘴角很快平了下去。

　　蓝明舟脑袋包着纱布，双目紧闭，沉睡的脸庞没有了平时的桀骜与张扬，他嘴唇苍白干裂，显得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脆弱。

　　蓝——明——舟

　　黎温盯着他的伤口，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觉得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熟悉，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你快点叫他道歉啊！”

　　“一个人被施加了这个恶毒的邪术，你居然还想着这种事情。”

　　——“喂——傻子，你是不是姓蓝啊，你不会是那个杀人犯吧，你怎么没在牢里啊？”

　　“我听说那个杀人犯说话也很奇怪，总以为自己是个皇帝，笑死人了。”

　　——“大师如此神力，朕要册封尔为国师，有国师相助，定能国泰民安！”

　　黎温思考着这些话，目光缓慢地打量着病床上的人。

　　他内心其实已经认为那些工人猜测多半是对的，他甚至在蓝明舟身上感觉出了一种冷漠，一种仿佛万物为刍狗的凌驾众人之上的冷漠。

　　但他内心没有半点害怕或者厌恶，只是单纯地觉得难过，想要规劝他，想要让他懂得到人世间的美好。

　　从第一眼起，黎温就被蓝明舟吸引住了，他想上前搭话，想和他做朋友，想……跟在他的身边。

　　“我们明明没有见过，”黎温面色迷惘，轻声道：“为什么你对我来说这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