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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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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然垂了下来,北平城在柔和的夜色的笼罩之下,显得庄严而又温柔,像一个巨大的怀抱,将无数的子民揽进她的怀中。
王家的灯火还稀稀拉拉的亮着,厨房或者是大厅等处还有佣人在做事。王梓贤的房间也是亮着的,门没有关,半开着。
小桃出去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将王梓贤今日从医院拿回来的药按照分量给她准备好,送到小姐的面前,细声提醒道:“小姐,该吃药了。”
王梓贤正在往皮箱里收拾衣物,闻着小桃的提醒,她停了下来,在床上坐了下来,接过了药和水,便服了下去。
小桃接过了水杯,忧心忡忡的望着又投入收拾工程之中的小姐,一不小心碍着小姐了,便知趣的往后退一点儿。她在旁边杵着,犹犹豫豫了好半天,还是说:“小姐,你此番去山里就带上我去吧,那里条件差,我担心小姐适应不来。”
王梓贤又停住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坐在床上,对小桃招了招手,让她坐在她的旁边,抓住她的手,耐心的说:“我自然晓得其中之难处,条件之艰苦,可是这对于我来说是工作,也是历练。以前我总是被当成掌上明珠一般供着,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总是叫人觉得柔柔弱弱的,我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定位。”
小桃很乖巧,老老实实的听小姐把心里话说出来。
“所以啊,我缺少这样的机会。山里环境恶劣,这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们不放心我,可是同行的有两百多人,我又是唯一的医护,他们怎么会让我有事吗你说呢”王梓贤一点一点的给小桃分析。
“可是,小姐,我怕你在那里被蚊虫什么的叮咬,你会受不住的”小桃只要一想到那里几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有,就会不由得担忧起来。
“哎呀小桃,你怎么比我爹还啰里啰嗦的。”王梓贤一拍小桃的手,对她是以微笑,“你就别担心了,你家小姐也不是三岁小孩了,我就是从医的,自然是有法子对付那些蚊虫鼠蚁的,不必担心,我保证,自己会安然归来。”
王梓贤十分肯定的对小桃说,好似承诺一般。看着小桃这么担心的样子,她也不由得挂心起父亲来,便细心交代小桃,道:“另外,让你留在家里也是因为我放心你照顾爹,我知你照顾周全做事细心,爹他近来身体不好,你在家中要代替我多多注意他的身体,好生照顾着,莫让他有过分情绪波动。”
经过这些谈话,听了小姐说了这些,小桃在心里也是妥协了,既然小姐这么决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有她的分寸。若是小姐想要历练自己,那她也就不逆着她的意思,干扰她的步伐了。
小姐能够把照顾老爷这般重要的活儿交到她的手里,也是因为看重她,她能够把老爷照顾好,也算是了却小姐在外对父亲的顾及。
“嗯”小桃颇富信心的向王梓贤点头,“小姐放心,小桃一定会把老爷照顾好,不让小姐担心”
瞧小桃胸有成竹的样子,王梓贤也是放心了些,笑着冲小桃点了点头。小桃的妥协对王梓贤来说是一种释然,这让她轻松了许多。
这时,王天雄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床上还没整理的衣服,就问:“怎么样小贤,准备的如何了可别忘记带什么东西,届时就麻烦了。”
小桃见少爷进来,就自觉的走了出去,给他们单独谈话的机会。
“不会忘记什么。”王梓贤转过身又重新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不过就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物,一个皮箱就可以完成。”
王天雄在旁边掐着腰,无聊的望着王梓贤整理东西,走到钢琴前坐了下来,拿起了一个钢琴谱瞅了瞅,也看不懂,便无趣的放下了,道:“小贤,那边环境不好,可不比家里应有尽有,你要照顾着自己,别叫我们担心。”
王梓贤最后把皮箱扣上,拍了拍,拎到了一旁的桌子上,便靠在桌子上,道:“你们都把我当成小姑娘,其实我可以照顾得了自己。”
王天雄见妹妹这样坚强,感叹似的点点头,道:“看来,妹妹是长大了。”
王梓贤一脸“当然了”的表情,耸了耸肩,道:“妹妹长大了,哥哥也应该长大才是。”
做大哥的也该有做大哥的样子,他应该是妹妹的榜样,父亲老了,家中的顶梁柱便是他了。
王天雄面上浮现出尴尬的脸色,摇了摇头低了下去,为了避免进行这个无聊的话头,他转移话题:“你说,你运气也是不好,偏偏去的是万洋山,若是去赤云山该多好”
说到这里,王天雄颇有遗憾的意味,不停的咂嘴:“若是去赤云山,怎么说你与林云之的关系放在那儿,她怎么也会格外照顾你,这样你也可以少受点苦,我们也就放心许多。”
王梓贤走过去无情的拍了下王天雄,将他从凳子上赶走,好冷漠的给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哥,你能不能少提两次林云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是正常的那种意思。”
王天雄戏谑似的抱着胳膊,笑着说:“怎么的不是正常意思是哪个意思啊那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你与她是朋友,出于朋友,她总得照顾你些,你说我说的可是在理”
王梓贤懒得同王天雄理论,虽说他说的头头是理,一本正经的,可那脸上的笑容就叫人不免想多。说真的,王梓贤确实就不愿让哥哥想多,便认真的澄清说:“哥,我说真的,不管你心里是如何想我与林云之的,可我们就只是朋友的那层关系,只会是这样一种关系。”
这是认真的话,王天雄身为哥哥,也听的出来,可他就是难以置信,他在王梓贤面前蹲了下来,略微急躁的说:“不是,你们这看起来也不像是正常交往的”他急得用了肢体语言,“她她她都那样抱你”
说到今天那个意外的拥抱,王梓贤回想起来也禁不住多想了什么,可是她强迫自己停止了那种虚渺的幻想,将自己拉回现实。
她严肃着脸,说:“那是因为我发高烧,病的晕头转向,她不放心我下楼,才会抱着我的。仅是如此罢了。”
王天雄若有所思,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道:“那你与她接触,可有感觉她对你有别的什么意思”
“没有啊”王梓贤被问的开始出现烦躁的心情。
“哦。”王天雄泄气似的,站起身掐着腰,郁闷的叹气,他又激动的凑过去,“那小贤你呢”
“什么”王梓贤一脸茫然。
“你对她可有那个意思”王天雄满脸的好奇。
“哥”王梓贤彻底急了,站起身来就把王天雄往外面推,“你烦不烦啊,总是问这些乱七八糟子虚乌有的问题,你真是无聊透了”
把王天雄强行推出了门外,便咣当一声响亮的把门给关上,任由外面的人怎么拍门,她也置之不理。
拍了一会儿门,王梓贤不给开门,也一句话都不理,王天雄只道是自讨没趣,烦闷的一挥手,道:“我看你呀,铁定是动心了哎还不承认”
说了这句之后,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就远了,王天雄已经离开了。
王梓贤头痛的扶了扶额头,簇着眉头想着哥哥的话和白天发生的与林云之的事,心里又是一团乱。细细想来,仿佛只要涉及到与林云之的情感问题,她就总是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清楚。她烦躁的坐到钢琴前,拿起昔日写的一首风,望着那些跳跃的音符,忆起最初的朦朦胧胧,她的心情忽而淡定。
纤瘦的手指在钢琴键上灵活的弹奏,时而温和如水,时而急骤如风,时而跳跃欢脱。这首曲子可以说是她自打学习钢琴以来,最得意的作品了,奈何只能孤芳自赏。
不晓得林云之可还能记得这首曲子呢
陷入思考之中的王梓贤,手指没有意识的在琴键上胡乱的弹着按着,却发出了并不凌乱的旋律。
也是这个偶然的旋律,把王梓贤从思绪中猛然拉回,这股优雅诚挚又疯狂热烈的旋律让她耳目一新。她停止她手上的动作,努力回想方才的音律,按照方才的谱子重新弹奏。
重新找回这个韵律的感觉,让王梓贤欣喜,她太久没有这种对音乐的兴奋。
原本的打算是早一点休息,因为明日要早起去山里,可奈何这个灵感来的突然,一切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于是,反复弹奏反复修改,循环往复就到了深夜,王梓贤灵机一动把风同这首曲子相互融合,追求达到一体的效果。直到凌晨,这首曲子才最终被她暂时敲定。
因为一首好的曲子总需要不断的否定不断的修改,最后才能够面世。短短时间里,王梓贤无法让它通过最后的审核,只能说初具模型的它很得她的喜欢。
当最后一道音符在稿纸上勾勒完毕的时候,王梓贤的喜悦一下便从心底溢了出来,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儿。
她欢呼雀跃一般将谱子抓在手中,跳起的步子想要去的方向是林云之的家,可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心情也突然蔫了,重新坐了下来。
她低头望着手里正新鲜的谱子,炽热的心情渐渐冷却。很巧,她最得意的作品总是来自于林云之,上一首她可以做到大大方方的同她分享,可这次,她却连告知的勇气都没有了。
想起王天雄走时的那句话,又想起林云之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与保护,也想起了父亲,还想起了林云之说的“清清白白”,她蓦然头痛,将谱子扔在了一边。
可是如哥哥所说那般
不是
她在心里歇斯底里,她在撕心裂肺一般否定自己荒唐的想法,这一定是不可能的
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林云之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女子,她从没想过她会对一个同自己一样的女人有不一样的想法,那太荒唐了,那不是她
这一定是错觉的
天色刚有亮意,林府已然灯火通明。
林云之一早起床便沐浴了一番,她有这个习惯,在去某一个地方之前要给自己沐浴,用全新的舒适的状态去远行。
一番沐浴完毕,她一件件把衣服穿好,军服军靴一样不落,最后夹着军帽先去祠堂给父亲和列祖列宗上香,接着又去了钟玉的房。
先给妞儿点根香,接着便是久久的注视着那灵牌,其实有很多想说的,可是说出来对方也听不到,也回应不了,倒不如就搁在心里。
林云之打开手里的怀表,先看看妞儿熟悉又温暖的脸庞,再看看时间,差三分钟五点。
她将怀表一端扣子扣在军服的纽扣上,把表放进胸前那离心脏最近的口袋中,她坚定的一笑,道:“妞儿,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把它弄丢了,绝对不会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对妞儿道别:“好了,我走了,一个月以后再回来看你,等我。”
因为有着这个挂念,她无论如何,也要最快回来。
不想让妞儿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