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泡沫》梓沫星河

7、无疾而终的网恋

　　林兮哼着小曲离开实验室，与室友蹦蹦跳跳朝食堂走去。自从有了陈默的联系方式，她的生活变得明媚灿烂，仿佛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起来。每到周末，她总是紧张地在电脑前盼望着陈默的头像变成彩色，然后假装很随意地发过去一条问好的消息。有时候陈默没有及时回复，她会失落许久。等不到消息的时候，她常常看似专心致志实则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各种书籍来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忍不住时刻用余光留意着电脑右下角的小企鹅，期待它伴随着清脆的滴滴声舞动起来。与陈默聊天时，她总是格外小心地藏匿起自己的心思，几乎从不主动提及感情的话题，更多的时候只是发一些近来练字的图片。校刊偶尔刊登了她的创作，她也会很自豪地发给陈默，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回复。有时候高兴地偷笑，有时候失落的发呆。她借口要寄送书籍给他，得到了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后来，她不光快递报刊书籍，也会有自己的书法和手工作品。陈默也总是用洋洋洒洒大篇幅的文字来回复她。枯燥的理论，前卫的新思想与现实的磨合与碰撞，他都喜欢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小迷妹”一一道来。林兮从不觉得无趣，字字句句都如获至宝般细细品读，在字里行间里体会他的喜怒哀乐。

　　毕业后的林兮留在武汉继续深造，陈默也在北京半工半读。

　　2015的春天，陈默与朋友去武汉旅行。得知他行程安排的林兮期待又紧张。她不敢主动向陈默发出见面的邀请，却又不得不想方设法与他见上一面。获悉了他们来武大赏樱的日期后，林兮在愁苦与期盼中等待着那个傍晚的到来。

　　那天，一向惜时如金沉迷于实验不能自拔的林兮竟为了陈默独自在校园里等待了一整个下午。

　　而夜色慢慢降临，却不见陈默的踪影。林兮只能独自赏樱。徒步穿越整个校园，从最南边到了某个不知方位的地方，越走越难过，初春的夜晚又冷又昏暗，连月光都吝啬洒下，根本看不清枝丫上的樱花花团锦簇的模样，遑论欣赏美景。

　　从凌波门出去就是栈桥了，林兮扭捏着在门口徘徊许久，未见到人。曲折婉转地拨通很长时间不曾联系的电话，那个她期盼已久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眼泪不可抑制地自眼眶喷涌而出，随后破涕为笑。其实很多感情都是在不知不觉中浸入身体，像是短时的止痛药，但是逐渐变成了漫长的依赖，就会离不开、戒不掉。

　　“武汉有什么地方你熟悉呀？”陈默问。林兮不作声，陈默打趣道“你不会就知道武大吧？”林兮心里一紧，其实想来自己并不是没有去过旁的地方，但最熟悉的也可称之为景点的，怕只有自己的学校了。她边走边红着脸介绍说，这是图书馆，那是樱花大道……他们从广八门回到珞喻路，穿过了热闹的夜宵与小吃摊，陈默一脸严肃地描述着自己对未来的憧憬，林兮一边吃着石头饼一边认真听着。

　　陈默拍拍林兮的脑袋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去哪里？

　　林兮咬了一大口饼子，假装漫不经心地边嚼边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雄心抱负，顺其自然就好。

　　陈默苦大仇深地看了她两眼，以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姿态叹了口气，继续吃他手中的饼。

　　林兮傻乎乎地赞美了一句：“这饼子真好吃呀！”

　　陈默仰着头畅想未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林兮看向他的双眼里满是崇拜与爱意，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后来回到寝室，林兮在日记中写道：“陈默哥哥，现在的我并不知道未来会身在何处，但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我并没有多羡慕校园里如胶似漆的小情侣，我能做的，就是在起风时裹紧外套，不停地读书，健身。我希望不论未来的哪一天，我都有资格毋庸置疑地站在你身旁。”

　　那时的陈默，是兄长，是朋友，唯独还不能成为恋人。

　　2015年的夏天，放暑假的林兮得知了陈默也要回家的消息，双方虽未捅破最后一张窗户纸，但多年的书信来往让她渐渐地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去创造更多的交集。她不愿辜负这段缘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矜持与真爱失之交臂。于是，她鼓足勇气再一次出现在了陈默家小区门口。

　　林兮停好车后在车里静坐着，仔细回忆起认识陈默后的点点滴滴，努力寻找着他也同样倾心于她的证据。她犹豫着，衡量着，进退就在一念间。她屏住呼吸在犹豫不决中一次又一次地鼓励自己迈开第一步，无论是否能够得偿所愿，至少再无遗憾。

　　陈默与刚刚在机场接机的母亲和表妹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表妹比他小两岁，两兄妹虽不常见面却一直很要好。搞艺术的表妹染着当下最时兴的紫红色头发，穿着潮流又前卫的短裙，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的打打闹闹，跟在后面推箱子的秦妍也不禁跟着乐起来。

　　这“和谐”的一幕被林兮尽收眼底，她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下车质问陈默。但刚刚伸向车门的手又不由自主缩了回来。她这才想起，陈默没有跟她表露过任何心迹，更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仅凭一堆往来的书信，寥寥数语里的问候又能够说明什么呢？她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立场去质问什么。陈默身边的女孩子那样性感妩媚，与素雅干练的林兮形成鲜明对比。也许，这才是陈默喜欢的类型。想到这些，她不禁趴在方向盘上哭泣了起来。

　　整理了片刻情绪后林兮驱车返回家中，火急火燎地打开行李箱，拿出里面的书信向垃圾桶里丢去。而后又后悔不已，蹲在地上一封一封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连同陈默的照片一起锁在书房的抽屉里。

　　她在内心不断告诫自己要忘了陈默。她渴望的爱情是带给自己温暖与陪伴，而不是伤害与痛苦。她害怕自己伤心，更害怕面对看似坚强勇敢实则不堪一击的本性。

　　年少时候的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长大后，唯有挥手告别过往，方能抵达未来的彼岸。

　　返校后，她去了一家研究所实习，原本慢节奏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她不敢闲下来，也不愿再打开□□浏览什么，灰色的小企鹅失落地躲着桌面的小角落，再也没有了往日活蹦乱跳的生机。下班后她常常在实验室呆到深夜，试图缩短难熬的漫漫长夜。陈默这个名字，与抽屉里的信件和照片一起，在记忆里封存了起来。

　　曾经相知相许的夫妻都可能有分道扬镳的一天，更何况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单恋呢？或许，陈默只当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学妹；又或许，她从来都不是陈默所欣赏的类型。林兮再也没有回过老宅睹物思人。假日的某一天，她心血来潮想回到“天堂”散心，却失望地发现那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景象，一望无际的田野被宽阔的公路替代，小溪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远处的山峰孤独地矗立着。林兮想，年少时她在这里对陈默一见倾心，而现如今，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应该也随着消失的小溪一般，灰飞烟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