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泡沫》梓沫星河

19、难以承受的伤痛

　　但很多时候，不是相信就可以实现。缘分不像生意场上的买卖一般可以四舍五入。即使是差那么一星半点，也总是无法善终的。

　　年底的最后一个周末，陈默照旧因公务无法归来。工作上的无可奈何，林兮从不过问与纠结。她早已学会了一个人排遣相思与寂寞，自己去找事情打发闲暇时光。午休时间对着画布，陈默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出来，林兮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难得的微笑。几乎是同一时刻，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亮了，这个点能够联系她的，除了陈默几乎不会有别人。她期待又忐忑地解锁查看，一个陌生的微信通过搜索手机号申请添加她为好友。她疑惑不解的加上好友后才发现，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妖艳时尚的女子照片。她忍不住好奇点开头像放大查看，恍惚间觉得似曾相识。整理了片刻记忆，她猛然间想起一年前在陈默公司楼下咖啡馆碰到的白薇。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林兮清楚地记得她的长相。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没有自己的淡雅清新，却千回百转地妩媚。明知白薇是来者不善，但此刻她显然已经无法停止一探究竟的行为。犹豫片刻后点开白薇的朋友圈，五分钟前最新发布的一条：“周末，就要与最爱的人一起虚度光阴。”配图是美颜十级的自拍，定位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

　　关掉手机，林兮漫不经心地在画布描描画画，但内心早已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白薇最爱的人，会不会还是陈默？又或者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此刻正与新男友在酒店共度周末。可若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在此刻加上林兮的微信？难道陪她在酒店的正是陈默，所以她在向她示威？林兮不愿再患得患失地折磨自己，下定决心自己去一探究竟。

　　发动车子后，林兮的双手却颤抖着握不紧方向盘。她踌躇片刻后拨通了赵小烨的电话，听见电话另一头熟悉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忍不住抽泣起来。

　　赵小烨火急火燎开着车赶到林兮家楼下，载着她向酒店驶去。到达目的地后，她示意赵小烨在车上等待，自己径直走进了酒店。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林兮总不愿让任何人见证自己最为可怜又狼狈的时刻。

　　因为工作上需要和外地的客户对接，也经常需要解决客户的住宿问题，林兮是希尔顿的常客了。前台一通操作就透露了白薇的房间号。

　　林兮一动不动站在房门口，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在驱使她的行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产生臆想和怀疑，她在内心侥幸地期盼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小人之心。她多么想敲开那道门去求证问题的答案。可是这道门里，可能关着陈默对她的背叛，门要是打开，会伤到她，伤到所有的人；要是不打开，就得忍受这种背叛，任由自己的心被刺伤。

　　神情恍惚间，林兮仿佛听见门口传来争执不休的声音，她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却已经来不及。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了，白薇拼命拉住陈默的手臂并纠缠哭闹着，而陈默则不耐烦地推搡拒绝。他挣脱了白薇的双手正要出门，却抬头看见眼前的林兮。惊讶、错愕让他一时间失了方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白薇却波澜不惊，眼里满是成功者的傲慢与挑衅。这一切都在她的精心安排下，自然没有什么是值得惊讶与意外的。她故作姿态地从身后搂住陈默的腰，回过神的陈默慌忙将她甩开了。

　　“陈默，你可以对我始乱终弃，但是我腹中的孩子，你预备怎么处理？也要像甩开我一样对他弃如敝履吗？”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白薇分毫不退让地质问。

　　林兮吃了一惊，随后更多的是失望与寒心。眼前的这个男人曾许下过自己一世的幸福，对于他的每一句承诺，她都奉为圭臬深信不疑，对方却转而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自己尚且还为他十年如一日的守身如玉，等待着他的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他却身体和灵魂双双背叛。

　　那一刻，林兮所有的隐忍，体谅，包容与教养仿佛都成了笑话。她愤怒于陈默的不忠，止不住得绝望哭泣。陈默试图安抚劝阻却毫无成效，情绪愈演愈烈，林兮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羞愤，委屈，不甘争先恐后涌上心头。看着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林兮，陈默仿佛看见了十二年前，母亲在面对父亲及其情人时那奔溃痛苦的模样。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他怔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儿时痛苦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原以为记忆会被永久封存，却发现数十年后竟会重复上演。如果说父亲是情到深处的难以自持，那么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从未对任性泼辣的白薇有过半分感情，更没有主动招惹过她。如果只是因为自己不会拒绝惹出这种种误会和事端，为何一向温柔大度的林兮偏偏对此事耿耿于怀？难道林兮因为自己父亲当年的风流韵事所以对自己也心存疑虑？看着痛哭流涕的林兮，面对着周遭路人的围观指点，他由心疼变为难堪，由难堪变成愤怒。

　　“够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给我丢人显眼！为什么你不能无条件信任我！”陈默怒吼道。

　　“无条件信任你？是不是有一天我亲眼看见你和别的女人上了床也依然应该信任你？”林兮不甘示弱。

　　这应该是林兮第一次说出伤害陈默自尊心的话，藏匿在内心深处的大男子主义被彻底点燃，行动也不再受大脑支配，巴掌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在林兮脸上。

　　陈默惊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敢想象自己的冲动行为即将产生的后果。他呆呆站在原地，直到林兮哭着转身跑开才回过神，慌忙追了上去。

　　白薇看热闹不嫌事大，得意又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兮红着眼上了赵小烨的车，没有再留恋身后的陈默。赵小烨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敢多问，递给她一张纸巾，就驱车离开了。

　　陈默蹲在马路边上，无奈地将头埋在双臂中。他曾经最讨厌父亲的暴戾与背叛，他曾说过，最瞧不起的就是动手打女人的男人。而今时今日，他却因为一时冲动动手打了自己的未婚妻，成为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无论事实怎样，在林兮心目中，他无疑也成为了那个背叛伴侣的人，这样的不堪与挫败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懊恼中。

　　两个月前，作为助理的白薇与陈默一起陪同客户吃饭。吃完饭客户提出要去ktv，在ktv里，为了拿下大订单的陈默强撑着喝下了数杯酒。几天前气温骤降导致他患上重感冒，加上本就不胜酒力，很快便不省人事了。再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几乎没有了印象。模模糊糊记得白薇跟客户告别说要将他送回家。可第二天早上醒来，却衣衫不整地与白薇在酒店共处一室。白薇声称陈默主动与她亲近，陈默却丝毫没有印象。他确定自己不会作出对不起林兮的事，却无奈拿不出实锤的证据。连续好几周陈默都因白薇的纠缠而苦恼不已，却又束手无策。两个月后的今天，白薇借口怀了陈默的孩子，约陈默到希尔顿解决问题。陈默来的路上，白薇加上了陈默醉酒时偷偷存下的林兮的微信，发布了朋友圈引林兮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