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君归》南宫云落

2、故梦忆旧岁 思君

　　【魔界，魅离宫】
　　界历369年，三界太平，百余年未动干戈，当今魔尊—陈念与当今天帝—天银心交情甚好，人界改朝换代后，三界繁荣昌盛，似乎一切都变好了。人民安乐，三界太平，可在陈念看来，这盛世唯独少了他…
　　“不…不…不要！你回来…别走，不！不！”
　　陈念猛然从梦中惊醒，相同的梦不知反复了多少次，陈念坐在床上，四周的一切都是纯粹的黑，黑漆漆的寝宫充斥着严肃与庄重，陈念的肤色看起来显得格外苍白，陈念穿上黑金丝绸睡衣，赤脚走向窗边。天微明，云层中零零散散撒落忘川城的光如同飞舞的精灵，越过镀着金边的窗，轻轻地抚着陈念那张柔美的，英俊的，已经失去性别界限的面容，这样的清晨，陈念已不知见过多少次，望着繁荣秀丽的忘川城，他脸上却没有一丝愉悦，更多的是哀，是愁，是思…
　　“我守着魅离宫，守着忘川，守着魔界，等了你百余年，你究竟在哪？你为什么还…”
　　话语声戛然而止，寂寞的寝宫多了浅浅的抽泣声。泪水划过脸颊，落在陈念手腕上的【噬梦蝶】上，陈年的目光一向泛着银光的【噬梦蝶】，喃喃道：
　　“我知道你没死，但我寻遍三界，跨过万水千山，却为何找不见你？阳，你回来吧…”
　　寝门外传来拘谨又细微的脚步声，而后消失停留在寝宫外，陈念抬手拭去眼角的余泪，紧了紧眉宇，闭了闭双目，收起了愁思，两声清脆短促的叩门声，伴着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
　　“尊上，该束发更衣了”
　　窗外的日光已明亮如春，虽是初秋，却暖意洋洋，陈念的神情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般，透着锐利的寒意，坚不可摧，冷漠的目光中尽是如同天神俯瞰芸芸众生的悲悯。
　　“进来吧”
　　两扇黑晶制的寝们悄无声息地露出一条缝，几名宫女在刘掌事带领下一个接着一个，拈着步子，扫床，铺床，叠被，折衣，有条不紊，宫里的人似乎从来没有见到陈念笑过。在他们眼中陈念就像一位至高无上的尊者，不敢妄然靠近，在他身上是一种来自天境百级的独有气质，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
　　在这残酷的世界中，灵阶的高低决定着地位的高低。所有生命在出生时都会得到天赋灵力，魔界族人封存于花印中，天界则是封印在神印中，随着年龄的渐长，到12岁时会参加试灵大会，而试灵大会测出每个孩子的天赋灵力值，天赋灵力会在觉醒后以缓慢的速度流逝，不加以融合吸收便会消失殆尽，天赋灵力比外体灵力易于吸收，魔界界定每年七月初七为试灵大会的日期，而天界要比魔界晚两日。灵力吸收后便会进入灵阶，灵阶又有相对严格的等级划分。
　　1～10级为一阶：芥灵境。
　　11～20级为二阶：微灵境。
　　21～30级为三阶：虚灵境。
　　31～40级为四阶：入灵境。
　　41～50级为五阶：通灵境。
　　51～60级为六阶：临光境。
　　61～70级为七阶：入光境。
　　71～80级为八阶：光灵境。
　　81～90级为九阶：临圣境。
　　91～100级为十阶：圣境。
　　百级之后更名为：天境。
　　天境之后，又分为十阶，从天境一阶到天境十阶，每一阶的跨越都难如登天，当灵力达到天境十阶时便会成为整个世界的巅峰—天境百级（天绝境）！而陈念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天绝境！是无人能比无人抗衡的实力！
　　陈念站在衣屏后，几名年纪尚轻的宫女正为陈念更衣。突然，陈念眉头一紧，“嘶”的一声，在场的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卑微的跪在地上，气压瞬间降到零点，呼吸声细微又急促。
　　“尊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尊上饶命…”
　　这个慌张又害怕的小宫女叫琼怜，刚入宫不久，陈念只是斜了斜眼，那充满悲悯的目光中，却又未流露出一丝怜惜，只将那悲悯牢牢锁在眸子中。过了许久，陈念浅浅的说：
　　“刘掌事，过来”
　　刘掌事低着头恭敬地走到衣屏前，陈念的目光又移向琼怜，冷冰冰的说：
　　“年纪尚小，不过十七，侵染了寒气，难怪手凉如冰？”
　　说到这，只见那琼怜紧张的不停搓着双手，心跳愈发加快…
　　“刘掌事，日后天凉了，叫她们穿厚点，你日后每日带她去丹鼎房讨一碗姜参汤，他们会给，这不是什么稀罕物，继续吧…”
　　“是，奴婢遵旨！”
　　一字一句间陈念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如同暖阳春风般吹拂着冰冷的掌心，还是那张冰冷绝美的脸，却又有种不可名状的暖意吹拂着，袭面而来。
　　更好衣，那是红黑相间的帝服，浑身上下，霸气侧漏，御前侍卫与掌令公公已在寝宫外恭候许久。秋风四起，凉意微浓，文武百官，侯在大殿。陈念坐在魔神椅上，俯瞰百官，百官跪又起，手执玉简，庄严肃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商金部长老—广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呈递上一封奏书。
　　“启禀魔尊，昨日天界迷乐城，人界回音城已与我魔界长青城与幽冰城建立通商经济枢纽，明日便可正式投入使用，这是迷乐城与回音城的担保书，请您过目！”
　　“好！建立通商，加速经济回流，你们商金部重重有赏！”
　　“谢尊上隆恩！”
　　广金面带笑意，退了回去，陈念俯视大眼一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灵兽堂的人呢？”
　　柔晴华一听陈念在找灵兽堂的人，急忙走上前去。
　　“微臣在。”
　　“柔晴华，那灵胎有动静了吗？”
　　陈念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期许与柔情。那枚灵胎中注入着陈念与柳阳的精脉与灵血。从某种意义来说，那枚灵胎中孕育的生命，是陈念与柳阳的后人，那是天赐灵胎，胎上拥有与人极其相似的筋骨血脉。
　　“回尊上，这天赐灵胎乃是四神开天以来第一枚，史料古籍从未记载，但是令人大喜的是，胎儿已经成形，灵胎的灵力波动日益提升，很快就会诞生，请尊上静候佳音！”
　　陈念颤动的嘴角藏不住心中的激动，一向稳重冷漠的魔尊竟也有语无伦次的时候……最惬意的时候，莫过于初秋这几日，坐在忘川河畔，听秋风拂过河面，看金叶飞舞跳跃，赤脚走过彼岸花丛，寻一处向阳之地，任凭光粒在身上舞蹈，凑近些，浓香馥郁的花香治愈一切心灵伤疤，可陈念脸上依旧冰冷，站起身来，眺望无际的天涯，受人爱戴，敬仰，拥护的魔尊伫立在这微凉的秋风中，高伟的背影又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凄凉。他的眼中没有光，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那双深邃清澈的眼，仿佛洞悉世间的一切，满目的思念又怎会忘却？年少时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怎叫人不相思断肠，难舍难弃。他等着他，哪怕海枯石烂，哪怕山崩地摧，他就是知道，他还活着，他会回来。
　　“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循着这温柔又清亮的女声望去，不远处，迎面走来三个人影。魔界公主，陈念的亲妹妹—刘梦然，身旁提着酒器与二三壶清酒的是刘梦然最爱的人—玄泽，梦然牵着的是他们的小孙子—玄宇，玄宇他爹是如今的护界大将军—玄萧俊，由于军务繁忙，闲暇时间很少，所以很少回来。陈念猛地看到三人，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笑过，见到最亲的人，不会不喜，最坚强，最坚硬的一面是面对众人的，而最温柔，最脆弱的一面，却是留给最亲的人。
　　“陈念，啊不，魔尊大人，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清竹酒，知道你不喜烈酒，专门买来人界特有，温润可口的清竹酒！”
　　“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你们……怎么回来了？”
　　“哥，别理他，在人界住了几年，想家了，想哥了！”
　　“【灿星殿】，叫人收拾好了，还是原来的安排布局，你们走后一直没变！”
　　“还是哥最疼我！哥，雪姐姐呢？怎不见她人？”
　　“前几天说着要去天界南府给南宫上香”
　　冥冥中话语间多了些哀伤，刘梦然看着苦苦等候的陈念，于心不忍。
　　“哥，都一百多年了，你还等啊！【噬梦蝶】你最了解，何苦呢？”
　　陈念不语，任凭那秋风肆意吹袭，双眸中不知不觉间积满了晶莹的泪水。
　　“梦然！陈念，我相信柳阳肯定会回来，我们不走了，般回魔界陪你一起等！”
　　玄泽将那酒香四溢的清竹酒斟满一杯递给陈念，酒能消愁，却断不了愁，酒醒之后，愁更愁。馥郁的花香伴着香浓的酒气沁人心脾，午后，秋风的日光，温情充斥在心扉，陈念拈起酒杯，凑到嘴边，小酌一口，清润爽口，刘梦然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耸了耸肩，喃喃道：
　　“怎么突然这么凉？”
　　不远处，浓雾四起，朦胧的众人的视线，那哪是浓雾，那分明是冰冷刺骨的寒雾，寒雾袭卷而来，如同咆哮的猛兽，嘶吼着，势不可挡，顷刻间，寒雾已凑到众人身旁，但是……就像仿佛有一层半圆形的玻璃罩，抵挡着雾气，寒雾始终无法接近，触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铺天盖地的寒雾遮掩了日光，刘梦然不禁有些心慌，可转念一想，自己的亲哥，魔界的最高统治者—陈念可是达到天境百级的第一人，身边有一位天绝境的绝世高手，又有什么可心慌的呢？陈念的脸色倒是云淡风轻，淡定自若。不曾有一丝慌张神色，酒杯见底，陈念意犹未尽，杯置于案，冲着玄泽说：
　　“玄泽，续上”
　　玄泽端起酒壶，微微倾斜，如清泉透澈的清竹酒涌出壶口，可是还未落入杯中，便被结界外的寒雾的凉意冻成了结实晶莹的酒冰柱。陈念挑起温柔的微笑，食指微摇，指尖钻出了几缕飘然如云气一般的淡蓝色灵丝，萦绕着酒冰柱，清竹酒霎那间倾泻而下，落入杯中，还未送入口中，身旁的小玄宇钻入陈念温柔又温暖的怀中，奶声奶气的说：
　　“舅爷，冷～”
　　陈念慈爱的抚了抚玄宇的头，轻轻地，温柔地说：
　　“宇儿冷啦！舅爷把他们都赶跑，好不好？”
　　“好～”
　　陈念微微一笑，那是一种来自王者自信的微笑，置于膝上的左手微微张开，掌心发出天蓝色的光芒，上方的结界开辟出如手掌一般大小的洞口，一瞬间，寒雾拥挤着，疯狂的，源源不断的注入结界内部，陈念掌心迸发出巨大的吸力，吸引着疯狂注入的寒雾。一条呼啸的旋风伫立在陈念掌心之中，卷动着未注入的寒雾，掀起漫天花雨。浓雾汇聚在掌心，形成了一团雪球，随着浓雾的尽数注入，雪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直到日光重新落在河畔，寒意褪去，拳头大小的雪球在陈念掌心中，只是轻捻揉搓便化为无数冰晶融在这漫天花雨中，烟消云散，没了踪迹。不远处，一位素衣女子迎着微风，面带笑意，媚骨柔情，妩媚的双眼似藏着说不尽的秘密，微张上翘的嘴角娇嫩欲滴，一肌一容，风情万种，尽态极妍，她就是鬼女皇—慕容雪！
　　“陈念，你敢破我的灵技！”
　　“宇儿说冷，自然要破。”
　　“你……”
　　话未出口，刘梦然便向慕容雪奔去。
　　“雪姐姐！”
　　“梦然？！几年不见，一点没变啊！”
　　“走，带的清竹酒，不知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了，喂，陈念，你喝酒又不叫我，你是不是想打架呀？”
　　“哈！女皇言重了，我实不知你会回来。”
　　“陈念，撒谎也要用脑子想想吧！若是旁人这样说，我姑且就信了，你我都是天绝境，我的动向你又怎会不知？”
　　“哈哈，来喝酒吧！”
　　花间美酒，明日光辉，柔情秋风，吹起了千丝万缕。
　　“宇儿，舅爷有个故事，是个很久以前的故事，现在也有些年头了，不知宇儿愿不愿听一听？”
　　“愿意啊～”
　　陈念微微一笑，刘梦然倒看起来有些担心。
　　“哥，你……”
　　“梦然！”
　　慕容雪轻轻摇了摇头。
　　“让他讲吧，百年了，藏在心里，藏了百年，就让他讲出来，好好的哭一场，脱去坚硬的铠甲，让我们再见见曾经的那个少年”
　　陈念起身面向着阳，和煦的日光在陈念眼中跳动，如同燃烧着的希望，迸发出灿烂的光芒，微风撩动发丝，勾起万般思绪。
　　“那一年冬天，冷的厉害，那个冬夜，漫长又短暂，漫天雪花，纷然如雨下……”
　　陈念顿了一下，而后又说：
　　“我记得尚清楚，那一年是界历23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