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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盏茶 ...
周先生家里进了老鼠,不止一只,猖狂的很,一到晚上就从各个阴暗的小角落里爬出来,爬进米袋子,爬上灶台,把橱子门啃了一个洞,钻进去吃白天的剩菜……
然后等天一亮,这些老鼠拖着臃肿肥胖的身子钻回角落,在周太太的尖叫声里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合上绿豆大的黑眼睛,美美睡了过去。
周先生为此很头疼,他家有一只土狗,拴在院子门外,治老鼠没什么用,他必须得逮一只猫回来,毕竟猫才能治老鼠。
周先生散开消息,他左问邻居右问亲戚朋友,甚至幻想在晚上散步路上碰运气碰一只猫。
过了好几天,周先生得到消息,他姨母家隔壁一家人家里有猫,是他家家养的猫生了一窝猫,已经半大了。
周先生欣喜若狂,乐不可支的就去了那户人家,逮了一只猫回来了。
回了家,周先生从电瓶车上拎下来一只淡黄色的旧蛇皮口袋,拎到堂屋里掼在地上,袋子里马上隆起一个小鼓包,四处动了动。周太太拿了根布绳子围了过来,她知道这就是那只猫了。
周先生双手各牵袋子底的两头,一使劲,把袋口朝下,往下抖了抖,抖下来了一小团漆黑。
猫脖子上缠着一道短布条,拖在地上。周太太眼疾手快一脚踩住了布条。
“喵呜——”黑猫惊惶的叫着,四只爪子在地上扒着,想要把脖子上的绳子挣断。
“嘿,往哪跑!”周太太见踩住了,得意洋洋的露出笑容。
周先生蹲下来,一把按住黑猫的脑袋,死死按在地上,说:“快栓上,这猫野的很,一点也不像家猫。”
黑猫的脑袋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两只橙黄的眼睛睁着,四只爪子仍不放弃的挣扎着,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周太太也蹲下来,一边把绳子栓在一起一边说:“野点好,逮老鼠子过劲!”
周家还有一个女儿,放暑假在家,听到声音跑了过来看热闹,她远远站着,皱起细细的眉毛,说了一句:“这猫叫的真难听。”
确实,寻常的半大的猫“喵喵”叫起来声音都是软的,可这只黑猫的嗓子仿佛被割破了一样,叫起来嘶哑又凄厉,实在是难听。
黑猫被拴在了后院的一根铁柱子上,四周都是空地,黑猫没有地方躲,只能远远的蜷缩成一小团。
它不停的叫着,声音嘶哑又凄厉,仿佛不知疲倦不知休息,一声接着一声,不停的叫着,叫久了嗓子干了,就发出“嗬嗬”的声音,听的人心里都瘆得慌。
周家女儿路过院子上厕所,心里都有些发毛。黑猫一看到人,就往后缩,绳子被崩的笔直,它还往后缩,伏低身子,前低后高,做足了一副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嗬嗬”的嘶哑的低吼着。
黑猫叫了一下午,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人给它水喝。
周家女儿在二楼待着,关紧了窗户,还是能听得到一声声的嘶哑的猫叫,从一开始的烦躁,接着又有些心里发毛,最后都有些不忍。
她跑下去找周太太,说:“妈,那只黑猫再这样叫下去要叫死了!”
周太太在切菜,毫不在意的随口应付了一句:“叫不死。”
到了晚上,周家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黑猫还在叫。
关在院子外的狗听到吃饭的声音,急得撞院子门,把铁皮撞得“哐啷哐啷”响,“汪汪”叫着。
黑猫的叫声更大了,朝着院子门摆出攻击的姿势。
周家人毫不受影响,面不改色的吃着饭。
等人吃完饭了,周太太从冰箱里端出一碗剩鱼汤,已经冻成了块,周太太挑出一大块拌了半碗饭,走出院子,倒进了狗碗里。
狗有饭吃,马上就不叫了。
周太太又盛了一小碗饭,挑了一小块鱼冻子拌在碗里。
周家女儿在一旁看着,说:“妈,就这么点?猫够吃吗?”
周太太说:“猫量猫量!猫不就吃这点嘛!”
周太太洗了个塑料豆腐盒子,把那一小碗饭倒进碗里,摆在了黑猫的跟前。
黑猫没有动,周太太也不管它。
吃完饭,周家一家上楼洗澡,躲进空调房里看电视。
窗户关的严严实实,黑猫的叫声还能听见。
黑猫叫了一晚上。
临睡觉前,周家女儿又嘟囔了一句:
“这猫要叫死了。”
黑猫真叫了一晚上。
夜晚,万籁俱寂,草丛间不知名的虫子断断续续鸣叫。
角落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响了半晌,却没有东西钻出来。
黑猫的喉咙疼的仿佛有利刃在其中搅动,耳朵动了动,它睁开眼睛。
黑夜里,黑猫的身体跟黑夜融在一起,两只眼睛幽幽的射出亮光。
“喵——”
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停住了,消失了。
第二天,周太太起床,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橱子门被补好的洞完完整整的,没有一点被啃啮的痕迹,饭菜都在,米袋子里的米也没有撒出来。一切都和昨晚收拾好之后一模一样。
周太太顿时神清气爽。她打开后门,去看院子里的猫。
黑猫依旧蜷缩成一团,离豆腐盒子远远的,盒子里的饭结成了块,一点也没动,爬满了蚂蚁,密密麻麻的一片,看的人头皮发麻。
周太太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抻出两根手指,捻起豆腐盒子的一角,快步走出院子,走到大门口,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黑猫醒了,又开始叫了起来,“喵呜喵呜”的叫的依旧难听。
黑猫叫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周家人很有默契的,没有一个人盛哪怕一小团饭给它吃。
周家女儿嘟囔着,心里愈发坚定的觉得这只又黑又瘦的猫迟早得活活叫死。
吃晚饭的时候,周先生从黑猫身旁路过,不经意的看了它一眼,震惊的发现缠在猫脖子上的那圈绳子竟然松掉了,而且有的地方似乎是被撕咬过,变得很细。
周先生把眉头一皱,他心想,还好他看见了,要不然再这样下去,这只猫肯定能把绳子挣断,然后逃走。
这怎么行,这猫可是他花了好大劲儿才弄回来的。
周先生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条已经锈迹斑斑的细铁链子,小拇指粗细,不长,但刚好能把猫的脖子绕一圈。
于是,黑猫脖子上的绳子被换成了这条带锈的铁链子。
晚上,人们都沉入梦乡了,黑暗阴湿角落里的一些腌脏生物开始蹦跶了。
昨天那群肥老鼠光听到猫叫就被吓得不敢出洞,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天一夜,可光听到有远远的猫叫,却不见猫过来。
于是今天晚上,这群肥老鼠决定抻个头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只灰色皮毛的老鼠率先露出了半个脑袋,这只老鼠实在是肥,一身皮毛油水发亮,从缝隙里挤出半个脑袋都有些费劲。
脑袋刚抻出来一点,黑豆大的眼睛马上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两道幽光。
“喵呜——”
灰老鼠吓得吱哇乱叫,后颈一凉,缩了回去,瑟瑟发抖。
又过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灰老鼠壮着胆子又把脑袋抻出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可算看清楚了——
那只猫的脖子上拴了道铁链子,跟狗一样,被拴在柱子上。
哈,像狗一样被拴起来了。哈,这还能叫猫吗?
灰老鼠缩回去吱呀吱呀的跟同伴说了一通。
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就出现了。
一只接着一只的肥老鼠陆陆续续,源源不断的从某一个角落钻了出来,一边吱吱叫着,一边爬进了各个地方,稻桶啦,橱子啦,灶台啦……
黑的,灰的,棕褐的……各个毛皮光亮,拖着肥肿的身子。
那只灰老鼠更是大摇大摆的从黑猫的面前爬了过去。
“喵——!”黑猫看到了天敌,来自骨子和灵魂里的传承下来的本能让它摆出了攻击的姿态,发亮的猫眼紧紧盯着灰老鼠。
一切准备就绪,就是现在!
黑猫本来就又瘦又小,背上的骨头都支棱着。这两天都没有吃饭,水也没喝到几口,此刻浑身却迸发出一股爆发力,一把扑向灰老鼠。
“喵嗷——!”黑猫惨叫了一声。
刚刚那一股义无反顾的劲儿毫无保留的扑出去,却在半路上脖子被猛的一勒,生生被拉了回去,狼狈的四脚朝天。
灰老鼠看到这一幕,无数老鼠都看到了,如果它们是人的话,这会儿已经叉着腰笑的肚子疼了。
即便如此,黑猫还是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属于那些脏肥老鼠的嘲笑声。
灰老鼠爪子在地上一蹬,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它爬进了橱子里,从一碟子剩菜里咬住一块肥肉,拖着肉又跑回了院子里,趴在黑猫的面前,却又在黑猫够不到的距离里。
灰老鼠“吱吱”朝黑猫叫了一声,然后当着黑猫的面开始吃那块肥肉。
黑猫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珠子在黑夜中发出幽幽的冷光,紧紧盯着灰老鼠。
肥肉摊在地上,四周滋开了一滩油渍,看上去很恶心。灰老鼠却吃的喷香。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黑猫一次次摆出攻击的姿态,一次次扑向灰老鼠,又一次次被铁链子拉了回去。
黑猫环顾四周,四周都是老鼠,它们把它围在中间,像看戏一样,一边偷吃东西一边看着它,“吱吱”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对它评头论足。
这一幕不论谁看,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月上中天,今夜格外的安静,刚刚还有几声虫鸣,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寂静的死寂。
是深夜了。
冰凉刺骨的月光兜头洒在黑猫的身上,它觉得很冷。脖子很疼,喉咙很疼,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老鼠们此起彼伏的“吱吱”声……
恍惚中,黑猫想起了幼时。母亲粗糙的舌头温柔的舔开的它的眼皮,它一睁眼就看到母亲眼里的狂喜和激动,它看向四周,它的兄弟姐妹窝在它的身旁,它们都是白色的或是白黄相间,只有它是黑色,纯正的黑,浓的像黑夜。
自幼,母亲对它就与别人不一样,别的兄弟姐妹可以窝在柔软的褥子里打着哈切晒太阳,它却不被允许,母亲不允许它有一分一秒的懈怠,它要跟着母亲学习捕猎,新长出的柔软爪子必须在树干上磨的锋利。
母亲对它说,你和其他的猫不一样,你是黑猫,是世上最后一只黑猫,继承了上古时期神的血脉,你身上有最后一缕神脉……
可神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有人类要来捉走它,母亲拼命护在它的身前,用锐利的爪子和牙齿,撕咬想要捉它的人类,母亲一直对它很严厉,它从来没有被母亲护在肚皮下,它有些不知所措,可母亲却被人类的一脚轻而易举的踢开了。
它被丢进蛇皮袋的时候,它听到了母亲凄厉的叫声,母亲看它的最后一眼里布满了绝望。令人肝肠寸断的绝望。
……
黑猫再睁开眼睛时,它觉得月光不是那么冷了……不如说是,它的身体在开始发烫,浑身的血液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奔腾着,在它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全身筋骨碎裂般的痛。
黑猫却不觉得疼,它站了起来。
两道幽冷的光看向那只还在大朵快颐的灰老鼠。
灰老鼠愚蠢的浑然不觉。
薄云遮住了冷月,像是给它穿了一层纱织的外罩。
“喵呜——”黑猫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这是发动攻击的预警。
下一秒,一道黑影仿佛拼尽了全身力气猛的往前一扑。
“嘶拉——”
“噗嗤——”
布条断裂的声音里隐隐夹着铁链陷入到皮肉里的声音。
这轻微的陷入皮肉里的“噗嗤”声在这死寂的夜里仿佛被放大了百倍,人听了恐怕腿一软,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灰老鼠还没来得及反应,喉管就已经被咬断,脸上还是刚刚嘲弄黑猫的表情。
四周的老鼠呆滞了,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愣愣的看着黑猫挣断了绳子,脖子上的铁链子刺进喉咙里,看着黑猫咬断灰老鼠的喉管,再把的尸体吐到一边。
然后,那两道幽冷的视线看向了它们。
老鼠们这才回过神来,惊觉大难临头,本能的扔了怀里的吃食,四下逃窜!
可,已经晚了。
重获自由的黑猫就是这些老鼠们性命的收割器,老鼠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当它们肆意侮辱这只被困的黑猫时,就该想到现在的结局。
一只又一只的老鼠被黑猫尖利的牙齿咬断喉咙,一息毙命。
生锈的铁链子陷到柔软的颈肉里,黑猫却感觉不到痛了,血和肉的气息已经盈满了它的鼻腔。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些腌臜的东西。
最后一只黑老鼠趁乱往洞里钻,眼看着洞口就在眼前,活的希望就在眼前,再往前跑两步就到了!
两步……一步!!
黑老鼠的眼睛里布满狂喜,头已经钻进了黑暗阴湿的洞里。
下一秒,它的尾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它刚想叫,却已经被拖出了洞。
死时,它看见了那只黑猫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幽冷的光,暴虐的,冰冷的眼神。
满庭院的老鼠尸体,浓郁的血腥气味氤氲在空气里。
黑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月光下,蹲在了地上,渐渐合上了眼皮。
薄云散去,月光愈发的清晰起来,夜风起了。
风越来越大,呜呜咽咽的风声像是在痛哭,哭什么呢?
哭这最后一只黑猫的死亡,哭最后一缕神脉的消失。
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一个光团从月亮里分离了出来,朝着黑猫落了下来。
黑猫还没有死透,身体尚有余温,光团的接近让它感到了如冬日暖阳一般的温暖,它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它看见光团里站着一个俊逸清贵的男性人类,仿佛在哪里见过。
男人的靠近让它浑身的血液不由自主的再次流动起来,它怔怔的看着他,在想,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蹲下来,将它抱在怀里,修长瓷白的手指轻轻抚着它的头顶,他说:“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吗?男人的怀里很暖和,黑猫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周太太依旧是起来的最早的一个,她先看见厨房里的一片狼藉,心里瞬间腾起一阵火气,她气冲冲的打开后门,走进院子……
“啊————!!!”周太太的两只眼睛鼓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
满院子的老鼠尸体,血和腥臭味搅和在一起,在朝阳下蠢蠢欲动。
黑猫不知所踪。
阅读指南:
《前传》
最后一只黑猫,最后一缕神脉,最后的尊严。
(初稿写于2019.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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