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知らぬが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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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某个下雨天捡到她的。
……听起来真像是什么漫画展开，对吧？
现在想起来那真的仅仅是普通的，发生在一个雨天的邂逅。说实话，在这一天之前我最恨的就是雨天。不仅因为行人变少后店里的营业额下降，店长会借此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我，而且天昏昏沉沉的也叫人提不起劲来。既不算大、又不能说小，淅淅淋淋的雨搞得人心烦意乱。
我是说，既然要下雨那不如干脆下场轰轰烈烈的大暴雨不是更好吗？多少也能让我觉得店里备着的雨伞有点价值。
一直到我浑浑噩噩地准备闭店关门时，外面的雨终于开始下大了。雨滴砸在地面上升腾起一片白雾，空气中飞舞的水汽打的人皮肤发潮。
我在那样的状况下，看到了不知何时蹲在咖啡厅门口附近的她。
她就蹲在屋檐底下，浑身都湿透了，漂亮的紫色头发也被雨淋得贴在额前。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睁着双茫然的双眼，慢吞吞地扭过头仰视我。
紫色皮毛，碧绿眼瞳的小猫睁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你，没有人能不心软。于是我把她迎了进来，将她带到楼上我的房间，给她找了衣服作为换洗。在她安静地换衣服时，我把冬天才用的到的被炉翻了出来。
我怀疑自己那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当时并不是冷到淋了场雨就要出动被炉的程度。但是当她眼睛亮晶晶，脸上泛起红晕地凑近过来时，我的这点疑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没有距离感地靠近我的身边，小声问，这是什么？哦，对啦，还没有向你做自我介绍，我叫蕾塞。
蕾塞。犹豫地含在嘴边，反复咀嚼，最终也不过吐出两个音节。
レゼ。
2.
我不清楚蕾塞的来历过去，我只是收留她，给她一个能暂时停脚的地方，信不信由你们。
……嗯，她就像只刚飞出巢穴的幼鸟，对一切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兴趣。比如说她会指着咖啡机问我：我知道的，这是不是榨汁机？她指着刚做好的蛋糕胚问，这是不是海绵——真是一种高明的欲擒故纵，于是我将‘榨汁机’冲出来的咖啡和刚做好的‘海绵’摆在她的身前。
我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并不觉得咖啡难喝又或者蛋糕胚好吃。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反应，就像是在感慨食物的味道。
但是蕾塞的演技太差了——不，她的确很会表演，只是我就是看得出这些是演技。虽然面上摆出一副常人的反应，实际上在我的眼里，她正在好奇地，珍重地品尝每一种味道。
仿佛以前不曾吃过这种普通又寻常的食物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样的心情。总之我邀请她，我说你如果无处可去的话，可以留下来帮忙，店长也会很高兴的。
然后她说好。就这么简单。
……包庇？不。
我知道这个世界疯掉了，恶魔横行，灾祸频生。
所以呢？那又如何？
3.
她总是那样面带红晕地微笑着。
第一次出门时她背着手，踩着小跳步走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起去采购食材——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说？
是吗。也对，在你们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吧，我会说的，公安大人们。
把蕾塞介绍给店长后，我辞去了咖啡厅的工作，换了个需要日夜颠倒但薪资更高的地方打工……嗯，我想攒钱租个能两人一起住的公寓，不过在目标实现之前，我一直和蕾塞一起住在咖啡厅楼上的房间里。
堆叠在一起的，很多很多你们不屑于了解的故事过后，有那么一天，她对我说，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去哪里。虽然这么问了，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回答。我只是知道她要离开了。
那天出门之前，她神神秘秘地冲我挥手，把我拉到一个角落里，示意我看她。
我盯着她的面庞，而她面色微红嘴角挂着笑，碧绿的眼瞳里闪着微光。她抿着唇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故弄玄虚地慢慢张开嘴，伸出手指探进自己的喉咙里，就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朵花。
很神奇吧？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学到的哦。她说。
……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了。现在想想，那个‘别人’，就是你们公关的人吧？
别这么看着我嘛。我知道的，她杀了很多你们的人对不对？
没什么好奇怪的，很好猜，因为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想要杀了我一样。
不过你们就那么肯定自己在其他人的故事里是好人吗？
——哈哈，那么要把我抓起来吗？用包庇犯的名头怎么样？
不抓的话，我今天晚上还有打工，就先走一步了。
4.
之后我没有去打工。我顶着大太阳走了一路，走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途中还抽空给工作地点打了个电话，通知对方我辞职不干了。电话那头刻薄又小气的老板气急败坏地质问我，不过我没听到最后就把电话挂掉了。
……该死的太阳，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晴天。
回咖啡厅的路上我想起了和蕾塞相识后发生过的事……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发生，就如同普通地认识了个朋友那样。像是小女生交朋友过家家，我和她相处时发生的事情都太过普通又寻常了，也难怪公安大人们不愿意听。不过不愿意听就算了，我还不愿意讲给他们呢。
我明白特殊的只是蕾塞这个人。她像只不小心从仙境掉到现实世界的小兔子——我这么说的时候她反驳我，说自己只是一只乡下的老鼠，或者说，是豚鼠。
你总是把我形容成一些美好的动物，但是实际上——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一贯挂在嘴边的弧度微微向下。
让蕾塞大人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吧！她转移话题，小声，却又高扬着语调说道。
……是的，现在想起来那确实是个惊天大秘密。
她说，你是蕾塞第一个朋友。
回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我情不自禁扬起了唇角。
我在胡思乱想中回到了咖啡厅，回到了我和蕾塞曾经一起居住的小房间。我叹了口气，准备撸起袖子好好打扫一番，但是又突然发现没什么好打扫的，蕾塞留在这里的痕迹简直少得可怜。
最后我只能悻悻地盘着腿坐在地上发呆。
事到如今我才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有点不太厚道，人走了就走了，也不说给第一个朋友留点纪念物什么的。
5.
我好像做梦了，梦到一片寒冷彻骨，飘着冰雪的海洋。穿过深海后，我以为自己会到达仙境，但似乎仙境并不存在。
你是蕾塞吗？
回过神时我正站在冰冷的土地上。我偏过头看向身边环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她披散着糟乱的紫发，低着头数地上的石子。听到我的话后，她抬头看向我，一双碧绿的双眼看上去如此天真烂漫又生机勃勃。
我和她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此刻只有我们二人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是蕾塞吗？
她眨了眨眼摇了下头，嘴角扬起笑容。她指着自己说，Bomb。
我看着她，酸涩的眼睛几乎要流出泪水来。
我对她说，我们逃走吧。
然后我们一起逃走了，一起在冰天雪地中奔跑。我知道结局，却越跑越快。我摔倒在地，逗的她咯咯直笑。我故作生气冷着脸，于是她不知所措地主动摇了摇我的手。
我带着她躲在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的废墟里。我伸出手拥抱她，她也有样学样地回拥我。我小声给她描绘外面的世界，我告诉她，她以后可以去上学，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可以去吃好吃的东西，可以恋爱……我喋喋不休，想把一切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塞进她的怀里。
又冷又饿又累，冻伤的四肢渐渐失去知觉。但是我流不出眼泪，也不能流泪。因为当我想流泪的时候，蕾塞伸出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她说你不能流泪，这里太冷了，只要落泪泪水就会结成冰冻住眼睑。你的眼皮会黏连在一起，要撕，要皮开肉绽地流出血来才能分开。她张牙舞爪地演示着。我于是忍住落泪的冲动，又将她的手拉回我不算温暖的怀抱里。
我不会流泪的，我怕眼皮黏连在一起就没办法看清楚蕾塞的脸了。我和她约定好一起去更温暖的国度，要一起去旅行，一起去寻找有花田的地方居住，可以卖花打工，我可以去赚钱，然后用攒来的钱让蕾塞去上学。
蕾塞问我，温暖有多温暖，比这儿的夏天还温暖吗，旅行是什么意思，花田是什么东西，上学又是什么。
我又想哭了，但还是忍着泪水，忍受冷到每说一句话都好像要带走我身体里温度的寒风，耐心地解释她的每一个问题。
最后蕾塞问我，那你呢？
那我呢？
寒风呼啸，冰封的大地带走一切温度。我们在拥抱彼此，我注视着她暧昧不清的面容上唯一清晰明亮的碧绿宝石。
那我呢？
我睁开眼睛，扭过头，透过泪水模糊的视野看到了那不合时宜的被炉和桌子上面摆着的已然枯萎的花。
我只是知道花的名字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知らぬが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