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人 古老的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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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的校史颇有些故事。
相传前身是哪个先生办的糊口小学堂，后来出了个小有名气的秀儒，感念师恩给了他老师些接济。那小学堂也越办越大，渐渐有些规模了。先生成了老先生，老先生又成了先人。人没了，学府也就没落了。一个颇爱附庸风雅的乡绅感叹一番，出了点钱广招贤士，新建学堂，最后落了个名利双收。这学府渐渐传了下来，发展成今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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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燃百无聊赖地翻着《新生入学指南》，兴味索然。校门口的人叽叽呱呱吵没完，新生们兴奋得像有耗不完的精力，天真得有些傻气。
苏泽燃拖了个有他自个儿一半高的行李箱，背着黑色双肩包，杵在门口等人接。
那些人都背着山一般的大包小包，松散地组成一条长虫，缓缓向前爬动。
苏泽燃不怎么能理解人挤人的快乐，所以一个人站到门边上等。他闲着没事时喜欢翻点东西看。一本《新生入学指南》很快被翻了个七七八八。
入学指南上的一段段辉煌校史，从苏泽燃脑子里过了一遍，自然地过滤成了之前的那一段。
A大不算特别顶流的大学，但好在底蕴深厚，特别有文学氛围。校内环境很清雅，好几处还保留了古时中式建筑的风格。
和那些红黄相搭喜庆刺眼的门楼不同，A大的建筑都很素。廊柱没有光可鉴人的烤漆，什么都是新生（此新生非彼新生)的，却又都褪了色；什么都是哑然静默的，却又不薄凉。
苏泽燃觉着这大学很对他胃口，便在填志愿的时候第一个选了A大。他给乔萍的理由很简单：我喜欢。
但他并没有说，他其实不仅是因为喜欢A大的环境，还因为A大是他高中转校前，就和人说好一起去考的。只是不知道他当时一时冲动说的话，还有没有另一个人记得。
“好好吃饭，早饭一定不要忘，不要吃夜宵！”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记得常给你妈打电话啊......”
学校为了方便管理，禁止家长进入校区。周围那些家长一遍又一遍絮絮地说，好像这一别永无相见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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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内，树影下站着两个人。
“大学生看起来很闲吗？”
杨平吹着泡泡糖，含混不清地说。
“你难道很忙吗？”
江本照他背来了一巴掌。
“我在为梦想而奋......”
“我忽然想到一首诗。”
“哈？”
“题目《良心》，作者没了，正文内容为空。”
“......滚。”
江本把他推出树荫，迫使他暴烤在九月灼人的太阳底下。
——
校门口。
人渐渐少了起来，被热浪煮沸了的人也陆续进了校。那一大锅开水般喧嚣着的人分散开来，归于沉寂。
“怎么还没人来接......这天不晒吗？”苏泽燃把手搭在额际，看了看周遭，“都没人了啊。要不我自己上吧。”
杨平看见校门口空旷的小广场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十几号人，那一大山一大山愚公都搞不定的行李看得他腿抖。
“那个小学弟东西挺少的，找他吧。”江本指了指苏泽燃，拽起杨平手腕子就走了过去。
杨平甩开他手，向苏泽燃招手“同学同学，这儿这儿！”
苏泽燃猛一听到有人招呼自己，还不太确定，他歪了歪头，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江杨二人，指指自己。
“对对对你快过来吧东西咱帮你搬! ! !”杨平情绪分外激动，隔着十几米远都感到他扑面而来的热情。
苏泽燃没再怎么迟疑，拎起站麻了的腿，甩几下，朝他俩走了过去。
“同学？小同学？”杨平觉得不说话挺尴尬，想起要找点话题，略有生硬地套话：“你叫啥名？你多大？今年多高？”
“小同学”停下脚步，面色不善地回头瞟了一眼，言简意赅：“苏泽燃，十八，两米八。”
江本看了几眼一米八的杨平，又看了几眼比人少了半个头的苏泽燃，友好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杨平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瞬，随即更放得开了，逼逼赖赖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啊同学，你在这学校干啥都好，就是不要和大二的谈恋爱。大二的都是渣男，特别丑又特别渣。哎那个那个，看到了吗？刚走过的那个，就是活生生的绝世大渣男。”
“啊……但是，我……我没有那啥的爱好啊……”苏泽燃难得地显得有些呆。
“他就是嘴快。”江本本来不怎么说话，眼见着话题越来越歪，只有强行介入，“你不要把人吓到了杨平，别说了你。”
“同学你哪栋的？”
“c501。”苏泽燃垂着头只顾走，恍然间像受了委屈，又小心翼翼憋着不敢说的小朋友。
江本忽然觉得长得小很占便宜。
江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深感罪恶。
但他不得不做这个恶人。
“同学啊，你走错了，C栋应该进门左转。”
苏泽燃站定，忽然笑了。
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张扬地挑了挑眉，缓声道：“这样吗？一个人连错的勇气都没有……”
他停了片刻。
没有人接话。
“凭什么认为自己有对的能力。”他维持着之前的笑容，轻轻地说。
——之前那个能接上话的人，已经被他弄丢了啊。找不回来了。就这样，也挺好……不过少了个聊得来的人。不过少了个会多照顾他一点的人。
杨平现在很迷茫。他悄悄和江本走到一排，小声问：“他就只是走错了个路吧？咱也没对他做什么吧？”
苏泽燃：“你小声一点，我听得到。”
杨平：“啊？真的吗？好的好的。”
江本：“…………”
又到了我拯救世界的时刻。
“你会铺床吗同学？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觉得我特别像初一的小朋友吗？啊，还有，我其实还真的不怎么行。”
杨平凑过一颗头“好巧啊，我也是。每天早上我醒来总是发现床单在角落瑟瑟发抖，这一定是铺床的方式不对。”
推开寝室门，三人看到寝室中间站着一个......
姑娘！？
“咱是不是又走错了......”
“姑娘”转过头，满脸写着生人勿进。
江杨二人反倒松了口气——还好没错。
苏泽燃瞪大了眼，瞳孔骤缩：“秋卓岚！！！？”
秋卓岚微微一皱眉，转头也愣住了。
“是......你啊。”
苏泽燃落荒而逃。
“哇，我是不是应该走开让你们好好叙叙旧。那，我走啦？再见。有事来A301找我啊。”杨平拉起江本开溜，独留二人无语凝噎。
明明......都过去那么久了。明明......
自欺欺人久了，自己都以为自己信了。
什么感觉呢？就好像你有一块难看的伤疤，伤好了，皮肉却多多少少会留点印。时不时的还会抽痛一下，提醒你曾发生过的事。伤没好时的鲜血淋漓，却被有意无意地淡忘了。
现在，苏泽燃只觉有人嘶拉一下——连皮带肉地撕下了那个疮疤，淋淋历历地暴露在了眼前。痛习惯了是一码子事，耐不耐痛又是一码子事。
往事轰的一下冲向脑门，把人淹没在混杂不清的情绪里。迷茫中......似乎也有释然
“好久不见。”
那个人的声音好像很远，很轻松。
好像昨天他们还在一起上课——秋卓岚不过在问他今天午饭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