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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为她,我愿 ...

  •   辰阳三十二年九月十八日,行至邺河西岭之时,封妖剑指引,有妖气。

      可能会有人觉得,山岭之中有妖气是再正常不过了,如今仙门昌盛,一向视妖邪异类为眼中钉,妖邪在人间生存艰难,便只能藏身于深山之中,他们只为了生存,又不害人,何至于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还要紧抓着不放。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同于我师门其他在外行走的师兄弟,我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我除妖,但有时候我也会纵妖。

      所以师父每次见了我都会拿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连连叹气,师兄弟们有跟我不对付的更是每日盼着我什么时候能被逐出师门,外面的人更是在背后给我贴上了“亦正亦邪”的标签。

      一开始,我还会分辩几句,但是说的多了也没人理解,后来我就任由他们怎么看了。

      按照我以往的行事,山岭之中遇妖便可当做没看见,因为正如前面所说,通常藏身在山岭之中的要都是潜心修行、不害人的妖,然而这次不一样——那冲天的血煞之气,几欲震的我的封妖剑脱手而出。

      血煞之气,代表的是此妖常年利用人之精血修炼,也就是说此妖乃是害人之妖。

      我虽行事随心所欲,但也只是对于一些事的看法与别人不太一样罢了,作为一个仙门中人,害人之妖,该除还是得除。

      所以,我暂时放弃了穿行西岭山脊直奔晓月城,按着封妖剑的指引,来到了一片山谷。

      山谷很美,最起码表面上看来确实如此,山谷中遍布的桃树,枝繁叶茂,桃花朵朵,香味绵延,让人迷醉。

      然而,如今是九月,早已过了桃树的花期。

      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那桃林间的一座小木屋,在漫天的妖气之中,那一股鲜活的生气显得很是乍眼。

      妖,人,向来是有意思的组合!

      古来多少文人墨客笔下引人无限遐想的文字,多少旷古凄美的绝恋,都离不开人与妖的奇谈。

      所以,在注意到山谷之中这一情况之后,我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些奇异的猜想。

      妖气如此之重,此妖的道行怕是不浅,而能在这样厉害的妖眼皮子底下活的好好的人,“道行”估计同样不浅。

      我没有第一时间拔出封妖剑,上去就劈头盖脸一阵剑气扫射,大喊一声:“呔,妖怪拿命来!”

      亦没有拿出我腰间的封妖袋,或者是朱笔一挥,刷刷刷写出几道镇妖符。

      而是悠哉悠哉走进了谷中,径直上前敲响了那小木屋的门。

      捉妖之前我喜欢先听听故事!

      木屋的主人是个面色苍白、样貌清秀的妇人,或者说是姑娘……时下对于女性的要求虽没有以前那么苛刻,但是因为一些固有的看法,一些基本的要求还是需要做到的,比如说什么年纪或者什么状态该做什么样的装扮,眼前这名女子,她打扮的有些不伦不类,让我难以分辨,不知到底该称呼她一声“夫人”,还是该称呼她一声“姑娘”。

      不过最终,我还是决定称她一声“姑娘”!

      她打开屋门时,神情很是警惕,这本该如此,她是一个独居于此的柔弱女子,而我却是一个突然闯进这里的陌生大汉。

      在这份警惕之下,她本该将我拒之门外,然而她却反常的将我请进了门。

      当然,我注意到了她对我隐晦的打量,上至我的脸,下至我腰间的封妖袋和酒葫芦。

      看来正如我所想,这女子并不简单,而这山谷之中也毫无疑问将会有令我感兴趣的事情。

      这姑娘名唤灼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倒是与这山谷之景相衬的很,就是不知这名是生来由父母所取,还是因为什么人才有的。

      我还没有刻意问,灼华姑娘便告诉我,她父母乃是隐世之人,她自小便生活在这片桃花谷中,除偶尔出山采买外,鲜少见外人。

      对一个陌生人一开口便交代自己家中之事,未免显得有些刻意了,也把我当成了傻子。

      所以这话我也就信了一分。

      我告诉她自己是一名修仙之人,并且在此地感受到了一股妖气,问她在此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现象。

      她很镇定,直接说不曾见过。

      却不知此举正好将自己的异样暴露在了我的面前,需知一个正常人在听闻自己住的地方可能有妖怪的存在时,该是什么样的表现——要么不相信,觉得我在讲胡话;要么有些害怕,好奇真的有妖怪存在吗。

      初步试探之后,我留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时值九月,还能在此见到这满山谷的桃花,这里倒真是一处风水宝地了。”

      那一瞬间,她的气息紊乱了,甚至我还感受到了一股突然爆发出来的杀意,但是很快便被她平复下去。

      说是离开,但我也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来到了一处视线不错的位置,敛了气息,隐了身形,藏在了一棵枝繁叶茂却能将山谷之中的情形一览无余的树上。

      一直到傍晚,那位灼华姑娘便一直在屋里没有出来过。

      及至亥时,木屋的门终于被打开了,那位灼华姑娘站在门口神色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视线更是从我的藏身之处一扫而过。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她来到了木屋正对的一棵桃树下,手上连连动作,十只飞速的掐着几道手诀,几只灵鸟快速的从四方飞向她,她微微侧头,似乎在听那灵鸟跟她汇报什么情况。

      我心中不由一惊,显然,这姑娘也会一些普通人不会的手段,而这灵鸟并非实体,出入无形,她应当是用它们来探听消息,或者是来监测四方的。

      但是她的这些手法我并没有在正统的仙术派别之中见过,见此便不由的想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未曾想在那几只灵鸟向她汇报情况之后,她的脸色竟缓和了下来,继续开始施法。

      我心中总算安定下来,不由自得,幸而自己仙术精湛,实力高深,敛息术和隐身术都使的不错,没有让这灵鸟暴露了自己。

      而山谷之中,在灼华的施术之下,很快,她正对的那棵桃树上冒出了点点荧光,于夜色之中,如同一颗颗闪亮的星子,渐渐的汇成一片明亮的星海,而在星海之中一道身影渐渐凝成。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姑娘,因为背对着我,所以我并没有看清楚这姑娘的面貌。

      不过……这桃妖竟然是个姑娘,那个灼华也是个姑娘,一时之间我之前的想法被击了个四分五裂。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抛去人妖之间的爱恨纠葛,一人一妖共处一地,而那个人还会一些普通人不会的手段,这样看来,或许是……豢养?

      那桃妖一言不发,反倒是那位灼华姑娘,将桃夭召唤出来,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

      “今日有个修仙者闯到了这里,他大概是发现了你的存在,我本想杀了他,但是却感觉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心有顾忌,没敢动手。”

      “不过他能闯到这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动手,但是这个地方确实是已经不安全了,我应该带着你离开的。”

      “只是如今你正到关键时刻,如果此时换了地方,我就要再花费很长的时间去布置一切,那你醒来的时间就又要往后延长许久了。”

      “我也不是不能等待,只是我心里终是想着你能够赶快醒过来,最起码在我离开之前可以亲眼看见你安然。”

      “但是我也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让你和我一起冒险,这一批要送来的人今晚就到了,等收了这批人,我就立马带你离开这里。”

      虽然离得比较远,但是她的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的落入我的耳中,毕竟我可是一个修为很不错的修仙者。

      我揣摩着她的这些话,倒是发现了几条有用的线索:其一,那桃妖似乎有问题,神智好像并不清醒,难怪一直都是灼华在自言自语,而她却沉默不言;其二,灼华在饲养这个桃妖,用的便是人;其三,这一人一妖竟然还有帮手,她们隐藏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却有外人运送桃妖修行需要的人来此。

      灼华又进入到了木屋之中,而桃妖凝成的人形也随之消散。

      我分出了一抹神识,并开了灵眼,来到了桃妖原身所在的那株桃树的跟前,当即便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妖气萦绕在我的神识周围。

      然而这股妖气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的分散。

      我的神识神不知鬼不觉的侵入到了桃妖本体之内,在那里我又看到了刚刚被灼华召唤出来的桃妖元神,她以人形蜷缩在桃树之心中,很是虚弱。

      但让我诧异的并不是有着如此浓郁妖气的桃妖元神如此虚弱,而是——我在那桃妖元神之中感受到了一股魂魄的力量,人之魂魄的力量。

      并且,越靠近那元神,我越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那股魂魄的气息,反而充斥在桃妖元神之上的妖力越发的浅淡。

      我试图用我的那抹神识去查探究竟,但是却从桃妖元神上感受到了禁制,想来这禁制应当与那位灼华姑娘有什么联系,若是触动,难保会让灼华察觉到什么,从而打草惊蛇。

      所以,我退走了。

      子时一到,木屋的门再次被打开,灼华姑娘出来了,但是这一次她却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看样子是要外出。

      我留下一具木偶傀儡,分了一抹神识给“他”,让“他”代替我在此处监视,而我则是跟在了灼华的身后。

      灼华的速度很快,每踏出一步,便会前进出数十米。

      彼时我还在好奇,这位灼华姑娘到底修炼的是什么手段?前进的速度非同常人,自然是用了常人没有的手段,可是却没有灵气逸散出来,只有从桃谷之中带出来的桃妖的妖气。

      但是很快,我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在邺河边上,灼华与一行人碰面了。

      为首的人黑巾蒙面,看来即使在这深夜无人之地他也不想暴露自己。

      在他的身后跟着十个身穿凡间囚服的男人,个个身子都很健壮,唯一异常的,便是他们空洞的宛如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的眼神。

      我想,他们大概是被什么手段给控制住了。

      灼华与那蒙面人并没有寒暄什么,蒙面人把手中的一个什么东西交给了灼华,灼华招招手,那十个男人便乖乖的走到了她的身后。

      而后,她又给了蒙面人一袋东西,我定睛一看,那是一袋沉甸甸的金子。

      她还对那人说道:“告诉你家主人,我这情况有变,我们之间的合作得暂停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我会亲自联系他。”

      说罢,她便转身踏上了返回西岭的路,那十人也乖乖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我这时才看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背心处都贴着一张符纸。

      显然,正是因为这符纸,这些人才像被控制的傀儡一样,而刚刚那蒙面人给灼华的东西,想来就是让这些被控制的人乖乖跟着她走的东西。

      现在一部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个灼华在饲养山谷中的那个桃妖,用的是人之精血,而这些人的精血的来源,便是这些普通的囚犯。

      我使了点手段,唤起一阵风,将那十人身上的符纸吹落。

      十人顿时清醒过来,见自己身处一片深山老林之中,面上顿生恐惧之色,继而便哄闹着四散逃亡。

      灼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怪风很是疑惑,一双眸子凌厉的扫向四周,但她当然不可能发现我。

      很快,她的注意力便放在了那逃跑的十人身上。

      我清晰的看到,就在这一刻,她的眼睛变得十分妖异,瞳孔还漫着红光。

      她手上连连施法,一心数用,那十人很快就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拉了回来,看到这个模样的灼华,顿时恐惧到崩溃,哭喊着求灼华放过他们。

      然而灼华心冷如铁,一点都不为所动,直接卷起一股风,带着那十人消失在我的眼前。

      封妖剑蠢蠢欲动,我更是陷入了惊愕之中。

      为什么?

      因为就在刚才,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个灼华,她所使用的力量不是别的,正是妖力,而她身上所逸散出来的妖气,不是因为跟那桃妖呆久了沾染上的,而是她本身就带有的。

      难怪,自出谷以来这么长的路,还遇见了十个阳刚之气特别浓重的人,她身上的妖气却一点都没有淡化的迹象。

      一时间我的思绪都有些乱了。

      元神虚弱却散发着凡人魂魄味道的桃妖,身为凡人却堕妖修炼妖法的灼华,桃妖与灼华之间的饲养关系,山谷之中冲天的血煞之气……我急需将这些东西梳理开来,形成一条完整而清晰的思路,然而此刻我越想就越是抓不住那一点灵光。

      我只能按捺下紊乱的思绪,快速回到了山谷外我放置木偶傀儡的地方。

      木偶傀儡上的神识反馈,在灼华离开之后,桃妖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此刻,灼华正站立于桃妖本体之前施着法,那十名凡人全都昏死在地。

      桃妖的元神再度被她召唤了出来。

      她漂浮在空中,随着灼华的动作,山谷之中其他盛开着桃花的桃树开始片片飞起,伴随着一股股强大的妖力汇聚向桃妖本体,直至整片山谷只剩下桃妖本体那一株桃树。

      月下、星光、飞舞的桃花,这景象本来是极美的,然而我却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欣赏它。

      随着被分散出去的妖力回归本身,桃妖本体的妖气更盛,其妖力也更强,然而她的元神却始终是那副虚弱的样子。

      灼华抓起了一个人,一指点在他的眉心。

      她这是要动手取人的精血了。

      虽然我想要弄明白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但眼下我已然不可能再袖手旁观。

      “锵”的一声,封妖剑出鞘,一抹银光划破夜色,直逼灼华。

      灼华被我的封妖剑逼近,被迫丢下手上的人,迅速站在了桃妖身前,凌厉而妖异的红眸防备的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你果然还没有离开。”她说道。

      我手执封妖剑,说道:“既知我尚未离开,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人,你这是存心挑衅呢,还是有恃无恐呢?”

      “有区别吗?”她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挑了挑眉:“确实没有区别,毕竟都是死路一条嘛!”

      我将封妖剑背于身后,闲庭信步的查看了那十人的情况,并为他们施了一个昏睡咒,让他们晕的更彻底一点,一点都不担心灼华会在我的背后给我来上一击。

      “这些人都是凡间罪大恶极的囚犯,不日便要问斩的,终归是要死,斩首而死和被我杀死,有何区别,他们并非无辜,我这自然也不算害了无辜之人,仙长何必要跟我过不去呢?”灼华说道。

      我扯了扯嘴角,转身看向她,说道:“区别?这区别可大了,一个是应有的报应,一个是主动的杀戮。就算他们罪大恶极,也该由人间的律法定罪,也该由人间正当的程序去剥夺他们的生命。你又是何身份?不过是一个不想做人的堕妖者,你有什么权利去剥夺他们的生命。”

      灼华目露讥讽的说道:“总归在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修仙者眼中,道不同便是异端,我们做什么都是错的。杀几个凡人就是杀戮了?众生平等,你们这些修仙者穷追不舍屠戮妖修妖族,这难道就不是杀戮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不用跟我扯那么多,我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你不做人想作妖本与我无关,但是你不该沾上无辜者鲜血,今日你既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人,这谷中冲天的血煞之气,想来之前已经害人不少,那我今日便不能留你,还有那桃妖……”

      灼华紧忙打断我,说道:“跟她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今日被你盯上是我倒霉,但是你也看到了她虚弱的连意识都不清醒,如何能害人,这所有的杀孽都是我做下的,跟她无关。”

      其实,我还没有弄明白她跟这桃妖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心里还挺好奇的,但是眼下的情景却容不得我继续去好奇。

      灼华由人堕妖,为修炼妖法、饲养桃妖,夺人精血,害人性命,路已经走歪了,不管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她都不可能在我可以放纵的范围之内了,所以今日,她必死!

      “杀孽这东西可不是这么算的,人间有句话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纵然所有的杀戮都是由你直接造成,可是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她,她的修行已经粘上了人血人命,所以你造下的杀孽,她要与你一起承担。”

      灼华眼中的红光瞬间大涨,身上的妖力也迅速爆发,“她从没有害过人,哪来的什么杀孽,说来说去,这只不过就是你不肯放过我们的借口罢了。”

      她直接向我扑了过来,粉中带紫的妖力或成团、或成刃向我攻来。

      山谷之中的藤条也受她妖力的操控,自四面八方朝我攻击而来。

      不过它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很快我便轻松的破除一切妖法,让灼华重伤倒地。

      但是紧接着,正当我要对她进行最后一击之时,灼华却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猛的跪在了我的面前,连磕好几个头。

      我有些无奈,“你这是做什么?你既害人,自该明白善恶终有报,如今我为除妖而来,纵然你跪地求饶,甚至现在立时悔悟,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灼华说道:“我知仙长不会放过我,只求仙长放过她,她没有害过人,她也不是妖,她只是一个受我牵连的普通凡人。”

      凡人?

      我心中一惊,再看向漂浮在桃妖本体桃树之上的元神,脑海中的那一点灵光越来越清晰,答案已经快要呼之欲出。

      “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灼华这才讲起一切事情的原委。

      原来,二十年前的桃妖本为善妖,吐纳天地灵气,吸收日月精华,五百年枯立于此山谷之中,从未出谷,与飞禽走兽为伴,妖识渐开,妖丹渐成。

      化形之后的桃妖也曾好奇过山外的俗世繁华,却始终坚守着自己想要修成得道的初心,活动范围一直在西岭山林之中。

      二十三年前,有一位老者带着自己豆蔻年华的孙女进入了西岭,想要在西岭之中寻一处隐居之所。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刚进西岭,便遇上了觅食的狼群,饿狼凶猛,老者年岁已大,终难逃脱,葬身于饿狼之口。

      唯有那小女孩一路奔逃,到了桃妖的领地范围,失血过多晕死在桃妖本体之下。

      桃妖救了她,而那小女孩也自此留在了这山谷之中,她不害怕桃妖,总喜欢坐下桃树下絮絮叨叨的讲着自己以前经历的事情。

      她曾说:“你是一株桃妖,那不如就叫做桃夭吧,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叫桃妖,以后我就叫灼华了。”

      自此,桃妖有了名字,叫桃夭,小女孩也抛去过往,有了新名字,叫做灼华

      桃夭很喜欢灼华。

      灼华的到来成为了桃夭数百年孤寂的修行生涯之中不一样的一束光亮。

      自此,这片小山谷成了桃夭与灼华的家。

      但是好景不长。

      那一日,一个修仙者来到了此处,他看上了桃夭集聚天地精华、不染纤尘的妖丹,欲取了妖丹入药。

      彼时的桃夭只是一个从未出世,更不曾与人或妖争斗过的单纯的修行者,纵使五百年修为在身,却只能将其使出五六分。

      而那修仙者却是身经百战,手段频出。

      桃夭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眼见桃夭妖丹将被强行剖取,柔弱毫无战力的小姑娘却勇敢的挡在了桃夭的身前,即使一次次被那修仙者甩出去,也要憋着一口气爬过来护着桃夭。

      “灼华”眼中有泪光闪烁,看向飘在桃树之上虚弱的人影,说道:“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你曾救过我的命,在爷爷死后给了我一个家,你就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不允许你丢下我一个人’。”

      灼华的血终是将桃夭粉色的衣衫浸成了红色,也染红了桃夭的双眼,终于妖性大爆,发了狂,没有什么攻击手法,凭借着一身全数爆发出来的妖力,最终杀掉了那个修仙者。

      可是,灼华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的魂魄在桃夭眼前慢慢从身体中飘了出来,任由桃妖使尽浑身解数都压不回去。

      桃夭不想小女孩就这样离开她。

      “她是凡人,死后魂魄自然受到冥府的牵引,如果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地府,就再也进入不了轮回,可是她也没有怨气,无法变成厉鬼,留在阳世魂魄只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

      “我不能看着她消散,所以我将她的魂魄放入了我的本体之中,用我的妖力蕴养着她、锁着她。而我,则带着妖丹占据了她的身子。”

      “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她的这具身子早已断绝生机,即使我有妖丹在身,这具身子也不能一直陪着她,迟早会彻底崩溃,再也无法使用。”

      “而且因为我一方面要用妖力蕴养她的魂魄,一方面又要维护这具身体,妖力消耗巨大,短短十年的时间,我的妖丹都快要不成型了,根本不可能在这具身体崩溃之后再占据一副新的躯体来陪着她。”

      “所以,从十年前开始,我抛弃了单纯的靠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修行的原则,走了妖修的速成之路,与凡间之人做了交易,买来死囚,用人之精血提升妖力,加快促进她与我本体的融合。”

      “我想将我的一切都给予她,最好能在我离开之前看到她好好的,可惜……”

      可惜还没有成功,就迎来了我。

      我心中叹息一声,人非人,妖非妖,原来这其中的故事竟然是这样的。

      我看向漂浮在桃树之上的魂魄,那是真正的灼华,而我身前的“灼华”才是那个桃妖。

      “那你可曾想过,她愿不愿意变成一只妖活下去?”

      桃夭凄楚一笑,“那她当时舍命救我之时,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啊。谁叫她现在没有意识呢,总归是我想要她好好的活着。”

      我摇了摇头,对于桃夭的做法,说理解也理解,说不理解也是真的不理解,总之桃夭是有些许的偏执。

      “妖生漫长,她死后魂归冥府,转世投胎,你大可等她转世之后再去寻她。”

      桃夭却声音有些尖锐的说道:“那她就不记得我了,我不要她不记得我,那不是她。”

      我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仙长,我已经与你分说清楚了,她不是妖,她没有害过人,甚至她活着的时候还经常救助山中那些受伤的动物,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只是被迫的和我的本体融合在一块,求求你放过她好吗?”

      我再度叹了口气,确实,如现在这般情况,纵然灼华要承受桃夭为她造下的杀孽,她也终归不是妖,而是一缕可怜的人魂。

      以我之心,我现在并不想无情的抹杀灼华这一缕魂魄。

      “好,我答应你,不杀她。”

      桃夭松了一口气,她看向自二十年前闭上眼就再也没有醒来的灼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有怀念,有期盼,有祝福,也有释然。

      妖力一点点从灼华的躯壳之中抽出,飞向桃夭本体,与灼华的魂魄融合在一起。

      而那具早在二十年前就死去的躯壳则是缓缓的倒下,没了妖力的滋养,肉眼可见的腐烂,变成了一堆白骨。

      我知道,桃夭将她的本体给了灼华,也将自己妖丹最后的力量也给了灼华,更散去了自己的妖魂,以妖魂的力量加固了灼华的魂魄与桃夭本体之间的融合。

      她这是怕我在她死后将灼华的魂魄从她本体上剥离,更是依旧坚持让灼华成功化妖之后要记得她。

      妖不似人那么复杂,他们对于情之一字最是纯粹而热烈,但很多时候容易陷入偏执。

      为妖时不曾害人,做人时双手却沾满鲜血,连魂魄都不能得以超脱。

      桃夭的悲剧,灼华的悲剧,源于那个闯入此间的修仙者,而归根到底确是因为人的贪欲,即使成为修仙者也无法消除的贪欲。

      这世间有多少悲剧皆因此而酿成,怕是谁也说不清楚。

      我在山谷之中留了两天,用一块养魂木刻了融魂符阵打入桃夭本体之内,算是帮了这位以后就是桃妖的灼华姑娘一把。

      又将灼华姑娘死后桃夭为她做的事情刻成玉简,埋在了桃树之下。桃夭想要灼华永远的记住她,那我就帮她一把。

      至于以后,灼华变成妖之后是潜心修行,还是兴风作浪,那就不是现在的我要考虑的事情了,若是因果相牵,自会再见。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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