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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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壮低着头，坐在门外长廊上，一双手翻着腰间系着的小兜，里头空空，什么也没有。
她抿着唇，像是在发呆。
有几个丫鬟抱着布料衣裳之类的从外头走过，看到她一个人坐着，木愣愣的，便捂嘴窃窃私语，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个阿壮，根本是个怪人。
有个丫鬟叫她：“阿壮！”
阿壮回过神，看了她们一眼。
“阿壮，是不是夫人怕你把她的膳食吃光，这才把你赶出来了呀？”
“你快说，是不是呀？”
“哈哈哈。”她们捂嘴嬉笑一阵便走开了，剩下她一个，仍旧木愣愣的。
不知什么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壮猛地抬头，看见宋衡从里面走出来。
她扯扯裙角，有点犹豫地上前：“世子。”
宋衡乜了她一眼：“好好照顾夫人，不得怠慢。”
她赶紧点点头。
宋衡不再理她，迈步往书房去了。
书房里，尤七已经等在那儿，见他进来，连忙抱拳一礼。
宋衡略点头，走到正中的椅上坐下：“查得如何了？”
“已有眉目。”尤七垂首道：“正如世子所料，那味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名药暮颜，果然从黑市上流掉了。”
“谁买走的？”
尤七道：“黑市交易诡谲，经卑职多方查找，查出暮颜在皇商乐亦言的手上，后来…”他略犹豫了一下：“乐亦言把这味药献给了邵阳公秋豫。”
宋衡皱了皱眉头，这可有些不好办了，邵阳公府与南安侯府素无深交，况且邵阳公位高权重，在党派之争愈烈的朝堂上，唯有他独善其身，这就可见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不过退一步想，邵阳公既非党派之属，暮颜在他手里，总比落到那群存心不良的老臣手里好太多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暮颜拿到手！
宋衡下定了决心：“立刻拜贴到邵阳公府。”
尤七顿了顿：“世子，可要禀报侯爷一声？”
“先别让父亲知道。”宋衡摆摆手，又道：“也不要告诉夫人，免得她多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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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下来玩吧？”
夏满芒夏，园子月牙池边，一片芙蕖灼灼，红白相间的锦鲤在硕大的碧青盘底下摆尾，这般光景中站立着一个窈窕的美人，惜玉把鞋子一抛，晃着腿下水，一手拿着兜荷叶，一边对着岸上招手：“快下来。”
岸上站着的小不点，看着她，黑葡萄似的大眼露出艳羡，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惜玉笑道：“你明明很想下来，为什么不下来？现在水里也不冷啊。”
小孩扁扁嘴：“阿念、阿念不敢，水好…好可怕……哥哥会生气的。”
嗯？难道他曾有溺水经历吗？
不过孩子天性都爱玩，即便是从小就听话的乖孩子也一样，钟念呆在岸上一直看着池塘里的她，眼神分明是羡慕的，惜玉想了想，踩着水一点点走过来，朝他伸出手：“来，我带着你走，就不用怕啦。”
“阿念，不……”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水好可怕？”她突然往他身上泼了一点水，小孩呆住了，大眼眨了眨，一副将哭的模样。
余嬷嬷在一旁看得揪心，正想上前劝几句，却见惜玉捏了捏他的小脸，小孩低下头，唇角憋不住似的扬起了一点弧。
“来吧。”她道。
最近钟衍每天早出晚归，他如今跟着当世名儒庾疏之学习，出府期间，暂时把钟念托付给余嬷嬷管照。
等钟衍下学回府后，再过来把弟弟接回去。
不过小孩太依赖他哥哥，见不到人会偷偷哭鼻子，余嬷嬷没有办法，只好把他带到惜玉这儿，惜玉会玩主意又多，一下就能哄得钟念眉开眼笑，甚至有几次，钟衍过来接人，小孩还一副眼巴巴不想走的样子。
其实惜玉平日里不作兴玩这些，总归是小不点人乖，长得又单纯可爱，她喜欢逗他罢了。
钟衍过来的时候，先是听到了弟弟开怀的大笑声，这几年因为病，阿念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一样。
接着，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
循声而至，月牙池灼灼芙蕖间，一大一小正在其间，惜玉呢，拿了一朵大荷叶，正准备罩小红鲤，看准了水间那物不动，迅速一按，谁知那小东西尾巴一甩，溅起大片水花，趁机逃掉了。
“哎呦！”难免失望。
小孩却拍手道：“哦！小鱼逃走了！你抓不着它！”
“都是你，”惜玉故意撅着嘴看他：“是不是你偷偷提醒它了？”
“没有！阿念、阿念没有！”小孩给她问得一愣，连连摇头。
傻头傻脑的这小不点，惜玉揉了一下他的发顶。
站在岸边眼睛眨也不敢眨的余嬷嬷松了一口气，同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身着灰青衣衫的青年。
“姑爷！”
池塘里那一大一小同时僵住。
“哥、哥哥……”小孩心虚地低下头，双手拉拉自己光溜溜的裤脚，水底下两只小脚并在一起。
惜玉：不对啊，为什么我要害怕？？
她抬起头，绿荫下青年修长的身影，光影笼罩着精致的轮廓，美得像一幅画。他走过来抱起钟念，孩子湿哒哒的脚在半空乱晃：“哥哥，哥哥。”
钟衍没说话，拾起地上的鞋袜亲自给他穿上，黑眸落在惜玉身上，说道：“多谢县主照看阿念。”
这就要走了？？
惜玉心里陡然一慌，随手摘下一朵莲蓬：“喂！吃点莲子再走吧？”
青年闻言，看了眼她站在半深的池塘里，一手抓着莲蓬的笨拙模样，水下那截小腿白得发光。
她突兀地吞咽，心想他应该还是拒绝的……吧。
谁知他静过片刻，说道：“好，只要县主愿意摘。”
愿意她倒是愿意的，惜玉便一个人笨拙地在池子里摘莲蓬，钟衍带着弟弟坐在树荫下，替他拧干裤脚，小孩与他相处多年，对他不常外漏的情绪比惜玉敏感得多，怯怯地问道：“哥哥，你、你不是生气了？”
“……”钟衍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不听话。”
他立刻把头低下去，委屈得直想哭：“呜…哥哥你不要生气，阿念、阿念以后再也不下水了，阿念会听话的。”
钟衍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要懂得克制欲.望，你，还有我，我们不是能随心所欲的人，随心所欲会害了自己。”
“嗯……”圆溜溜的大眼扑闪，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青年叹了口气，伸出长指，揩去弟弟眼角的湿濡：“哥哥知道你想玩，但你要牢牢记住，在这里，除了哥哥，不能轻易地相信任何人。”
小孩懂事地点点头，突然伸指向惜玉：“那、那她呢？”
那头，惜玉摘了一大捆莲蓬，正巧余嬷嬷刚刚有事，她便对着岸上喊：“帮帮忙，过来接一下！”
“……”他看了弟弟一眼，仿佛无事发生，起身往她的方向去。
小孩心道，那人可真傻，哥哥从来不吃莲子，她摘了一大捧，也不知给谁呢。
把莲蓬递给他的时候，惜玉嚷道：“累死啦，我也要上岸。”
钟衍把一大捧莲蓬夹在腋下，自然地空出一只手去拉她，惜玉愣了愣。
他平静地收回手。
惜玉：不是，给我点反应的时间啊喂！
“拉一把，拉一把！”这底下的淤泥她是遭不住了，雪白的手指在他眼前轻晃，黑眸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再次伸出手。
这回惜玉从善如流地抓住，只觉被一股大力往前带，伸腿便跨出了池塘，只见白嫩的小腿上，叮着一条长长的东西，还在往里钻。
“啊啊啊——蚂蟥！！”
她陡然一阵腿软：“盐，盐盐！”余嬷嬷也看到了，瞪着眼睛急得不知该怎么办。
“县主怕这个？”
废话嘛大哥！惜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又不敢动！
他看了她一会儿，上前：“得罪了。”突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这一下眼前全黑，鼻端一股淡淡的墨香，惜玉只觉得小腿传来一丝冰凉凉的触感。
重见光明，映入眼帘的是红蕊玲珑豆，再看小腿，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余嬷嬷连忙掏出帕子，替她止血。
惜玉看了看地上断气的蚂蟥，长睫扇了扇：“你、你用手？”牛掰！
“不过，为什么要把我眼睛捂上？”
小孩这时也跑过来，插话道：“哥哥替阿念也是这样弄的，因为阿念害怕，你也害怕，羞羞脸，你跟阿念一样胆小。”
“阿念。”钟衍轻轻地喊了他一声，他立刻乖乖地闭嘴。
青年淡淡一笑：“县主往后小心些罢。”
虽然嘴唇勾起，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实在太平静，也许他从小就没怎么笑过。
不过对待弟弟，倒是个细心又温柔的人呢。
那一大把莲蓬，分了一些给余嬷嬷，其余的惜玉便自己开始剥，塞了一颗进嘴里，咬开，脆甜脆甜的。
小不点也会剥，剥好一颗便送进自己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惜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这孩子不上道啊，竟然不先孝敬哥哥，只管自己吃。
她便剥好了一颗递过去：“尝尝呗。”
树荫下，青年的长发被风吹起，挽在玲珑嫩枝上，侧过头，看了一眼。
“嗯？”惜玉朝他努努嘴：“很好吃的。”
小孩鼓起腮帮子，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沉润的声音阻拦：“多谢。”
他微微侧过身子，凑得更近了些，低头从她手里把那颗圆润可爱的莲子叼走了。
那一刻，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指尖。
“你……”她听到自己心跳失速的声音。
青年伸出双手，嘴里还含着莲子，说道：“碰过水蛭，没洗。”
惜玉：“……”是我读错表情了？他这怎么还有点无辜的意思呢。
无意识地塞了好几颗莲子在嘴里，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些气息，脸骤然发烫。
惜玉：嗨呀，烦死了，我不干净了。
她猛然拍了拍裙子起身：“我先回去，这些留给你们。”
“县主。”余嬷嬷微微愕然，片刻后笑着摇头，跟了上去。
岸边只剩下兄弟两个。
小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抬头看向他哥哥：“哥哥，你、你不是不爱吃莲子吗？”
青年纤长的眼睫轻扇了扇，手放在他的头上：“不爱的东西也能变得很爱，很爱的东西也可以装作不爱。”
“那…那哥哥是装的吗？”
装的吗。当然。
“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回去的时候，不巧正遇上了宋明珠。
她过来的方向是主院，上回惜玉劝住了谢氏后，谢氏派人对宋明珠小惩大戒，罚了她十记手尺，抄写女则一百遍，听说宋明珠这两日日到主院，跪在门外恳求，谢氏都不愿见她。
宋明珠盯着迎面的钟衍，目光中满是不甘和愤恨，他目不斜视，也不跟弟弟说话了，二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她恨声说了一句：“你们等着。”
不是你，而是你们。
钟衍一点反应都没有，脚步不停，牵着钟念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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