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祭》十二天末

1、夏季 如果就这样

　　如果就这样死去就好了。
　　身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耳边的谩骂声也越来越难听。
　　还没有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一只强壮的手给拎起，呼吸被扼制住，身体越来越轻，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种清醒的感觉让韩析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手，新鲜空气还没有让他从刚才的压抑感缓过来，就又挨了他一拳。
　　后背砸在了桌角，尖锐的疼痛感让韩析半跪在地上，饶是一直忍耐，但这种时候韩析也痛的发出了声。
　　“死小子，一个大男人学什么芭蕾，还有你那头发，信不信我给你剪了！”说完就要顺势去一边找剪刀。
　　疼痛感渐渐消下去，韩析这才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
　　不，应该是他的父亲。
　　一个打了十几年的拳，现在全用在自己身上了，还有那已经死去几年的妈。
　　韩析自嘲的笑出了声，调整姿势坐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屋里的角角落落翻找剪刀。
　　韩析并不担心，因为家里的刀类全被他拿走了，唯独自己口袋里的一把。
　　身体一直在冒冷汗，刚刚被打过的地方有的已经渗出了血，韩析还在忍。他要看看自己和他几个月没见，现在见到了，他会拿自己怎么办。
　　“碎！”
　　一个饭桌被推倒，“死小子，藏起来又有什么用！”男人一身火气朝着韩析走过来，在快碰到韩析的衣领时，韩析猛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短刀对准了他。
　　“韩义！你信不信，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韩析站起身，对眼前这个一身酒气的人大吼。
　　韩义停下了手，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和那人说了什么，便挂断了联系。
　　这场纷争是以一个电话而结束的，韩析不用猜也知道打电话的人是来干嘛的。
　　走了也好，至少落个清净。
　　韩析走到二楼，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个上了锁的房门。停在门外看了好久，门把已经落灰了，想把灰给拍掉，可手刚伸过去，脑子里就有一个人在说：“你敢吗？”
　　韩析又把手抽了回来，是啊，他不敢。
　　里面的东西他不敢看。
　　统过这个门，韩析直接去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后，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确切的说，是离开了这个家。
　　如果不是因为去高中入学常要身份证，如果不是身份证在几个月前被韩义偷过来，他想，就算是饿死，他也不会再进这个家门了。
　　就算这个家拥有过美好，可那也是以前了。
　　出了门之后，韩析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可他不想再进去，就随便裹了一个外套套住身上的那些不堪。
　　他喜欢芭蕾，小时候梦想着能成为天鹅，所以很幼稚的留起了长发，又很幼稚的在发梢处染了白色。
　　而他现在要一个人去外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受一个陌生的环境，吃着陌生的饭菜。
　　虽说从小跳舞，可偏偏老天眷顾他，让他也能保持优异的成绩。这不，中考考上了外地最好的高中
　　一—商城高中。
　　韩析坐在车上，脑子里全是芭蕾舞的动作，他喜欢它，像自己母亲喜欢它一样喜欢它。
　　手机传来收到消息的声音，韩析睁开眼，便看到了几条熟悉又陌生的语气：
　　“小析，来这里后直接去学校找我，晚上和我一起回去。”
　　“小析，你的基本生活用品我也准备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大姨说。”
　　“小析，来到这，好好生活吧。”
　　… …
　　还有很多，韩析看不下去了，也编辑了一条信息：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有钱，打算租一个房子，就不麻烦您了。
　　他的大姨是商城高中高级教师，平常对他也很好，只不过这会让韩析觉得很不舒服。
　　拒绝了她之后，韩析又躺在车上睡着了，去程时间近半天，够他在车上补一觉了。
　　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和母亲在湖边跳舞，母亲笑着说：“小析，好好活下去吧。”
　　韩析被惊醒了，再睁开眼发现已经到晚上了。而他的目的地也到了。
　　司机提醒他们外面正在下雨可以先在车上避避雨，可韩析不在意，没有理会司机的话，直接走了下去。
　　下雨的感觉是很棒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淋雨，喜欢自己被冲的干干净净的样子。
　　因为下雨的原因，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韩析走到一个桥上，往下看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韩析把身上的书包放在地上，顺着栏杆站在了桥沿上，眼里看着被雨水浇灌的城市，嘴里喃喃道：“跳下去会怎样？”
　　韩析闭上眼，想摆脱掉这个想法，可下一秒腿却被人抱住，来人一使劲，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韩析心里非常不舒服，刚想骂人，那人却先开口：“兄弟，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韩析慢慢爬起来，本来身上就全是伤，这下好了，疼到站起来都费劲。
　　那人见韩析不回话，又扶住他的肩膀，“兄弟，你不会是傻子吧？”
　　韩析已经没有力气去说话了，用尽全力也只是小声道：“滚。”
　　“唉，你怎么骂人啊？”说完又回过头大叫：“老大！我们好像误会了，这个兄弟没想跳河。”
　　韩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离他不远处有五六个男生，其中一个男生在给中间的男生打伞，看那架势，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老大了。
　　不过……
　　韩析真是哭笑不得，身为一个老大竟然在喝旺仔。
　　那几人听见声音后，朝着韩析走了过来，而那个搂住韩析腿的也跑到他们那里躲雨去了。
　　“小兄弟，下雨天你不回家跑到这里站着，我们还以为你有什么想不开呢。既然是误会，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其中一人道。
　　另外几人也都说了什么，不过韩析没听清楚，因为他快受不住了。
　　韩析拿起自己的包，艰难的往自己租的房子方向走去。可下一秒，肩膀却被人抓住了，那人道：“兄弟，要不跟我们一块吧？”
　　“滚。”韩析挣开了他的手骂道。
　　韩析本就是一个暴脾气的人，
　　他可不会因为他们所谓的好意来给他们道谢。
　　那人没有再说话，可韩析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什么动作时，他整个有膀突然被一个人从后背拽住，然后来了个过肩摔。
　　躺在地上的时候，韩析看清了，那个他们所谓的老大正低头不屑的看着自己，然后又从他们手里拿回旺仔继续喝了。
　　“艹！”韩析骂道，可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到。
　　脑袋昏昏沉沉，韩析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了，只不过他看不清那人是谁，不然……他应该会说谢谢的吧？
　　等到韩析睁开眼，才发现他在医院里躺着。而旁边全是人，还是六个。
　　其中一个道：“他醒来会不会还让我滚啊？”
　　“滚吧！”一人回道：“谁知道他这么弱，那个医生怎么说的来着？”
　　“胃病，身体太虚弱，又加上淋了雨，包括大哥给的那一跤，肯定挺不住。”说到这，所有人都看着坐在远处喝旺仔的那人，一人道：“老大，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那人抬起头，慢慢道：“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那人忙忙甩手，和旁边人嘀咕道：“你说秦哥是不是和我作对啊？”
　　那人白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韩析被吵的睡不着觉，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道：“你们送我回来的？”
　　问的是抱他腿的那个，那人还没答话，就被人推开了。
　　“秦……哥。”反应过来后，那人忙拉住他，道：“秦哥，你可要控制住自己啊！你都把人打的送医院了。”
　　“出去。”
　　“啊？”那人缓缓道：“你让他出去，可他还没……”
　　“我让你出去。”那人不耐烦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他人给拖走了。等到病房里就剩下韩析他们二人后，那人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韩析就觉得他是故意的，一开始怎么可能没听清。不过如果他要是想打架，他也不怕。
　　“我问，是不是你们送我回来的？”
　　“是。”
　　“怎么送回来的？”
　　那人不答话了，随后道：“李晓把你抱过来的。”
　　听到这，韩析也没怀疑，雨这么大，能把他送到医院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你摔的我？”韩析对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人笑了，道：“怎么？你要摔回来？”说着指着韩析的上身，满是戏谑道：“凭你这体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