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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幻肢痛 当时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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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没有说过需要你抱我吧?”沈倦抬眼,恹恹地瞥了一眼路德,心底升起疑惑: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路德到底是谁呢?
路德傻笑了两声,还是坚持着没有撒手,“沈上将也不想在刚才那地方多呆一秒,我抱着你跑是最快的离开方式,你就忍忍吧。”
“别叫我沈上将,我早就不是了。”沈倦第一次极为认真地纠正这个称呼,连腿也没有的上将,太可笑了。
这个往日熟悉的称呼,最近早就变了味,沈倦能清楚感觉到,喊出这个称呼的人有多少是轻慢、讥讽,有多少是遗憾、惋惜。
只有这个人,每一次都把他当做真正的上将一样。
“谁说的?”路德眉头一皱,完全不认可沈倦这个说法。
“那天晚上我们明明问过了,只要能把腿治好,正常开机甲,军部绝不会放弃你。”路德振振有词地许诺道,仿佛他是军部元帅。
沈倦偏了偏脑袋,路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路德莫名笃定,沈倦此刻一定是微笑的。
赫塞看着路德的背影,感到非常欣慰。
不知道王妃给路德殿下灌了什么迷药,路德殿下结婚后完全变了一个人,无论如何以前那个混蛋都千万不要清醒过来啊!
星警厅的道歉信来得比星舰还快,赫塞点开后冷笑一声,路德殿下和王妃的爱情保安,他当定了。
绑架王室成员这个罪名,够他们再加三天班了。
星警们是否加班赫塞不得而知,但路德殿下突然脸色阴沉,声音急躁地呼唤,让赫塞心下一沉。
他本以为今晚的加班就到这里,只需将殿下和王妃顺利护送回去便完成了任务,但是今晚的情况实在多变。
王妃的脸埋在路德殿下的臂弯中,赫塞只能看道他的身体在不断颤动,冷汗直流。
“不……”沈倦发出痛苦的声音,“只是老毛病了,幻肢痛而已,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让他们走吧。”
路德想起在大雍,失去肢体侥幸存活的士兵,也会在深夜里痛呼自己失去的肢体仍在疼痛。
“联系最好的医生,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沈上将疼痛缓解。”
路德的卧室,沈倦被轻轻放在床边上。
沈倦此刻已被冷汗浸透,浑身的力量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连躺在床上也东倒西歪,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让我看,让我看就没事了……”
路德俯下身去,将一个天鹅绒的厚枕头塞至沈倦身后,将不成形的沈倦逐渐捞起,轻轻摆弄至半躺的姿势,像在水中摆弄一颗漂亮柔韧的水草。
“得罪了,沈上将。”路德的视线一路向下,用手按住了那只空荡荡的裤管。
路德的眼中露出不忍,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很快沈倦截肢的左腿便彻底暴露,自膝盖以下的小腿空空荡荡,大腿下端只剩下截肢的遗迹。
刚刚长好的伤口微微偷着点嫩粉,路德的手轻轻抚了上去,他冰凉的指节让沈倦从脊背里生出凉意。
疼痛让沈倦勉强睁开眼睛后,也看不清自己的腿在哪里,视线模糊,一瞬间天旋地转。
仿佛他还在阿尔忒弥斯号的驾驶舱中,四周是充满硝烟的深渊战场,虫族的尸臭味伴随着战友的血如同一记量子炮弹在他鼻尖炸开。
不知为什么,明明已经撑到了极限,生理和心理都是如此疲惫,按下自爆按钮后却还是没有和阿尔忒弥斯号一起化作星海中的尘埃。
该死的故障出现在他最后的战斗中,想要埋葬在深渊与无数牺牲在此的亡魂于冥河中重逢的愿望破裂得彻底。
阿尔忒弥斯号已经失去战斗能力,战场上密集的流弹和虫族异种的毒气让沈倦意识到弥留时刻到了。
阿尔忒弥斯号陷入地底的深渊,机体毁坏严重,他的左腿被压入机体的巨石死死钳制,血流凝滞了,左腿最开始是变得很冷,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后来战场变得很安静,沈倦的意识也模糊了。
获救后沈倦才知道,为了救下自己,更多士兵牺牲了,在救援过程中,血腥味吸引来了虫族,左腿就是那个时候落于虫口。
每次幻肢痛,沈倦都会再次身临其境地回到那个绝望的战场,以旁观着的身份看着自己躲在角落中苟且偷生,而地面上有无数的士兵在和虫族进行殊死搏斗,失去了最高统帅的意志,让他们宛如迷失方向的困兽。
而这一切全都是自己造成的。
愧疚和遗恨如同一对双生子,藤蔓一般缠在沈倦心头,让他看不清此刻身处何处。
“都过去,没事了,没事了。”路德笨拙地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轻轻拍了拍沈倦的背,慢慢将他的头移至自己怀中,为沈倦擦去额发中的冷汗。
路德又闻到一丝丝芍药的香气,这一次更加清苦如药引,沈倦后颈处牢牢贴着的腺体贴此刻翘起一个小角。
这样的距离下,路德能清楚的看到沈倦后颈处还残留着自己的咬痕,极浅似乎很快就要消失了,让他忍不住想再补一口。这莫名其妙的想法让他眉头皱得厉害,心口也隐隐作痛。
“王妃截肢后的腿没有任何问题。”帝星上最好的医疗团队被赫塞光速请了过来,可是主治医生简单检查后却只能摇头。
“什么意思?”路德抬头的瞬间,脸色阴沉至极,又让赫塞想起记忆中暴虐的路德殿下。
“殿下,王妃不是生理问题,而是心理问题。是心病。”赫塞一目十行得看完了沈倦的检查报告,立刻得出这个要命的结论。
很常见的截肢后幻痛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共病,截肢手术很成功,不是□□疼痛引起的。
在帝国的伤兵治疗中心,这样的患者一抓一大把,尤其是王妃之前服役的深渊军团。
但是,此刻他却不能敷衍地和殿下说痛过就好了。
“药......药在......窗边斗柜里面第二个抽屉。”沈倦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含糊低沉,只有离他最近的路德能听清。
路德往窗边斗柜一个眼神,赫塞便心领神会,找到了一大盒药片。
主治医生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明知对方是曾经害得医院背负做伪证骂名的罪魁祸首,但还是秉着医者仁心,委婉提醒。
“王妃应该及时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这个药服用过量容易成瘾。”
路德接过药品的手顿了顿,徒手将一整粒分成两片,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医生。
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后才继续喂药。
“我明天就带他去。”
太丢脸了,恢复神志后,沈倦用手臂遮住双眼。
犯病的时候被路德看见,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倦第一次不在战场上也生出死意。
路德没有强迫沈倦面对现实,而是严肃阅读医嘱和药物使用说明。一行行文字,让路德触目惊心。他知道妻子受过伤,断了腿,但情况似乎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断肢可以通过此世活死人肉白骨的医疗水平再造,心理创伤却是个无解的难题。
既然顶替了身份,就要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把妻子养好。
路德的眼神在沈倦瘦削的身材,截肢的大腿,脖颈处的金属项圈上梭巡,觉得肩头的责任更重了。
半小时后,沈倦长舒一口气,最后还是决定直面惨淡的人生。
一睁眼,就和路德那双融金的眼眸对上了,里面盛满了关心,让沈倦下意识移开眼。
“看吧,我就说什么事都没有。”沈倦的声音干巴巴的,好像自己也知道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是我的大脑在欺骗自己,痛苦不是真的。”顶着路德充满怀疑的目光,沈倦继续往下说,说着说着把自己都劝服了。
对着此刻清醒的沈倦,路德再次触到他截肢的地方,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如刚才那样轻柔,而是用那双大手结结实实地彻底包裹住断肢的截面。
路德的手掌在源源不断输送温暖,沈倦被这个格外亲密的举动弄糊涂了,其实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但此刻最让他摸不清路德意图。
路德的手动了,开始在他的大腿上摩挲,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倦,让他联想到深渊中的虫族,领主级的王虫也常常有一双残忍的金眼睛。
每次沈倦对上那样的眼睛,就会从心底生出对王室传说的质疑。
只凭瞳色和发色就能代表统治国家的才能吗?星海中无尽的深渊也能诞生纯净无比的黄金眼,难道要让虫族统治帝国,简直可笑至极。
“当时一定非常痛。”路德声音低沉,划过沈倦伤口处的动作也逐渐轻柔。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是沈倦出事后第一次有人和他聊断肢的感受,那只虫没有一口直接咬自己的全部小腿,被送到医院时,还有部分组织和骨头残留,除了彻底截下小腿没有任何选项,医生当然不会等自己清醒再询问意见。
沈倦早就知道自己的腿未必能保住,醒来后没时间难过,坏消息接二连三地到来,断腿都不是最主要的难关。
“而且后来事情太多,如果不是偶尔幻肢痛一下,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沈倦脸上的神色不像假的,但是路德却更心疼了。
身残志坚,故作坚强的妻子,必须有个好下场,让所有等着落井下石看笑话的人统统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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