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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潦潦草草是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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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面,繁花映人,花铭自断雨残云一路沿海而下,想着古盈盈那么好玩的性格一定会去自己从未去过的地方。若是走密道,想必会途经青碧族吧。
花铭下马歇息一会儿,忽然听到远处的箫声,思绪恍然,心中怅然。
那箫声如同孤月沉沦那样的悲缓呜咽。
想见的人不在身边,想寻的人寻不到。伤情的箫声令花铭听着,便想起那些令她怀念却又想遗忘的过去。
花铭牵着马,走进青碧族,她瞧着四周,大概印象,青碧族的街道比水秀国宽敞很多。
这是个自由的国度,只是一眼,不仅能看见拥有异瞳的异族人,还有很多没有隐藏气息的邪煞,他们受到这个种族的庇佑。
花铭突然停下脚步,望向随风飘扬的幌子,上面写着“茹记食馆”。
这让花铭想起一位故人,她不自觉的往人潮里走去,不过她牵着马总有些不便。
她将马系在它处,又朝拥挤的人流走去。食馆内的座位都满了,很多人都是用油纸携带着离开。
花铭注意到里面一位穿着白色布衣,头顶挽着高髻,用木簪固定着,从侧面看,带着甜甜的笑容。
她正将糕点呈给食客,眼角笑出了皱纹,她哈腰点头的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托盘。
虽然她比之前圆润了不少,但花铭还是认出了她。花铭摘下披风的帽子,准备朝她走去,一位看起来七八岁的孩童,用稚嫩又清脆的声音同花铭道:“姐姐,想要些什么?”
花铭低下头,笑而不语,他奇怪的看着她,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茹歌似乎听见小男孩疑惑的声音,循声望来,一下子没缓过神来。
花铭难得露出笑容,笑着走上前去,轻声道:“茹歌。”
茹歌惊讶的捂住嘴,眼里渐渐泛起泪光,手上的托盘不经意掉落在地,馆里的食客都投来疑惑的眼光。
符郎听到声音抬头观望着这边,也失措的停下手头的事情。
茹歌的泪就像控制不住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花铭被她的举措吓到,“这是怎么了,许久未见,怎么倒哭起来了?”
符郎终于趁糕点卖完之际,从柜台前走了出来,他的模样大变,脸色不再惨白,也没有之前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他面带欣慰的笑容,“恩人,莫见怪。”
符郎拍着茹歌的肩,小声劝慰着,“别哭了,还有正事呢~”
花铭瞧着两个人已然是对老夫老妻的模样,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欢喜,和酸涩。
花铭又环顾四周,见人流攒动,没想到生意如此兴隆,才至辰时,就已如此。
茹歌牵起花铭的手,神色紧张道:“姑娘,还是同我来吧。”
花铭一头雾水的跟在茹歌身后,注意到她正怀有身孕。
花铭看着她道:“你都身怀六甲了,还到处忙着?”
“店里人手不够,也不能总将事都丢给符郎。”
茹歌说的辛苦,眼睛里却透着甜蜜。
花铭又问道:“你们为何选择在青碧族定居?”
茹歌解释着,“其实我们逃亡不久,水秀国便开战了,曾经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我和符郎选择这儿,是因为青碧族接纳邪煞,这里民风开放,制度自由,是很好的容身之地。”
茹歌又笑道:“符郎有手艺,开了这家食馆,专门卖各种糕点,生意也还算兴隆,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的。”
茹歌又俶尔收起笑容,转移话题,吞吞吐吐道:“七天前,我们遇到了盈盈姑娘和储公子。”
花铭微笑的唇角渐渐凝固。
她不是傻子,看着茹歌愁容满面的神色,定是不好的事。
茹歌不再言语直接将花铭领进屋子,透着屋外的光线,花铭注视着躺在床上,上半身裹着白纱布,身上和脸上都有紫色淤血的储风。
花铭不敢走进再多看一眼,连忙转身出了屋子,她心跳加速,试图冷静。
茹歌轻轻关上门,走到花铭的身后,声音恬静忧伤,“七天前,盈盈姑娘和储公子路过我的食馆,我们小聚之后,他们说一直都在寻你,想要回魄荒找你。”
“可没想到,我和符郎清晨送他们出城,却正巧碰上了穆家宗的人,那人自称穆家宗小公子,唤穆银笙,特来请盈盈姑娘回去。”
花铭呼吸加重。
“我和符郎当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直到储公子亲口道,盈盈姑娘已是他的娘子,不会再嫁穆家宗,我们才大概知晓事情的因果。”
“那位叫穆银笙的人闻言后大怒,与储公子交手,符郎相助被穆家宗弟子压制,动弹不得。盈盈姑娘不愿我们被牵入其中,更不愿储公子受伤,才主动提出愿意回去。”
花铭闭上眼,沉默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先去忙吧。”
茹歌愁容满面,十分担心花铭,但还是识趣的退下,连带的关上房门。
这一整夜,花铭都在为储风灌输灵力,快速修复他的伤口,而脑海里不断蹦出茹歌的话。
“储公子自是不愿盈盈姑娘离开,不断的朝那人发起攻击,可一再的被打趴下,但仍坚持着,盈盈姑娘看着储公子满身是血,在地上动弹不得,一直挣扎着,可穆家宗弟子牢牢的扣住她,强行带走了她,整个城门口都回荡着盈盈姑娘的呐喊声,可我和符郎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将储公子带回来,可他实在伤的太重,一直未醒。”
“开始的几夜,他夜夜流泪,人是糊涂的,可嘴里一直喊着盈盈姑娘的名字,听着,令人心疼......”
花铭睁眼,扶着储风躺下,或许明日他就能醒来,可是他的右手手骨尽碎,是废了。
花铭心中忧愤难解,她飞到茹歌说的城门口,望着月下飞舞的尘埃满天,脑海里好像浮现出那个夜晚,外面飘着雪,花铭走回房间,听到若安喃喃自语着,“我该死,却又死不了;我想活,却只能苟且的活。”
可惜溯洄长,伊人一方,蒹葭苍苍无妄
何处是故乡,寻找家的港湾
一场相识,一场相思,一首心碎的诗词
心弦难弹,心结难斩,痴痴
一人固执,一人坚持
天若有情天亦老
万里晴空飞鸟,盘盘绕
储风的伤势花铭算是帮着救治了,可万元归根,右手已残,怕储风醒来又是一场打击。
花铭一夜未眠,脸色暗沉的站在院落里。
早早起身的符郎挽起衣袖准备干活前,习惯的先去储风的屋子瞧瞧,见储风睫毛颤动,连忙呼唤花铭。
花铭步履缓慢,她倒是有些不敢面对这样的储风。
储风被符郎扶起,他见花铭进来,便自觉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储风的情绪比花铭想象的要冷静很多,甚至是异常。
储风淡然的望着自己的右手,轻飘飘的毫无感觉,他以为屋里还是符郎,轻哼自嘲着,“已是死肉,又何必再留,砍了它吧。”
花铭看着这样的储风,心里泛着阵阵的疼,若是盈盈见了,会不会哭晕过去。
可她能做的,只能说一字,“好。”
储风眉头一拧,猛地抬头,望向花铭,不可置信道:“师姐?”
一声轻唤,却无比辽阔。
花铭的心怦怦直跳,能清晰感受到它在自己胸膛之间的震动。明明从未在乎过这些,怎么今日一听,感觉会如此不同?
储风双眼通红,他从来没按辈分叫过花铭,但经历了诸多,也看到了她的改变,换种说法,是真正意义上认识了她这个不称职的大师姐。
花铭为储风包扎断臂,他额头上不断冒着汗,脸上的青筋也尽数突出,强忍着断臂之痛,而后又昏沉沉的睡去,眉头都未舒展过。
花铭这几夜都没怎么睡,她一直都在屋里小憩,只要储风屋里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会赶过去查看,眼睛下面都布上黑黑一层。
茹歌看着心疼,让符郎炖点鸡汤给花铭,花铭却私下偷偷喂给了那个被食馆收留的小男孩,还不忘提醒他,以后陌生人给的吃食都莫要动。
储风终于可以下床,他右手的袖子在风中飘扬,花铭站在树影下,觉得阳光刺眼。
储风开口问道:“师父师叔......”
花铭快速回道:“想来现在,已经在重元国了。”
储风沉默了许久,才想起道:“一直都没见到十二姐,昨夜还梦见她了,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花铭轻呼一口气,闭上眼,淡淡道:“她在断雨残云,有机会回去看看她吧。”
储风有些疑惑,但被花铭打断,“等你伤好了,你打算如何?”
许久,他才低沉又带着笑意的回道:“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将她寻回来。”
花铭余光瞥向储风,“我同你一起去。”
储风捏紧的拳头,瞬间松了开来,至少现在的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花铭回忆着一桩桩令人窒息的回忆,既然都脱离不了穆家宗,倒不如坦然面对了。
花铭转身回屋,心里道着:我娘和时佳玉死的无辜,活的拘束,如此草草,却是一生,总要有人替她们说说话。
重元国内,花岸拄着拐杖下了马车,墨迟搀扶着,两人就听见隐隐约约的吵闹声。
墨迟扶着花岸路过一条小巷,余光下,竟瞧见古盈盈!
“师兄!”
花岸偷偷瞄着里面,小声道:“是穆家宗的人,怎么没见到阿风?”
墨迟心里隐隐开始担心储风的去向。
穆银笙封住古盈盈的嘴,捏着她的下巴道:“你最好给我安分点,我可不会给你古家宗面子!”
花岸看出墨迟的担忧,拍着他的肩道:“放心吧,那傻小子,傻人有傻福,定无事。”
墨迟又撑着头看见他们拐进另一个巷子,沉思了一会儿,“那丫头同阿风两情相悦,若是被抓回去,怕是......”
“即是如此,我们就将阿风的媳妇抢回来!我倒要问问,阿风去哪了?!”
穆银笙捆着古盈盈朝秋月境地走去,路上被一声威吼的声音震住。
穆银笙回头,见是两老头,其中一位还是个拄着拐杖的废物。
古盈盈吃力的回头,她一眼就认出了师叔,激烈的挣扎着。
穆银笙注意到,解开古盈盈的封印。
古盈盈立即大喊道:“师叔!”
穆银笙和花岸对上目光,互不相让的凌冽。
古盈盈又道:“师叔!储风受伤了!你们快去找他!他在青碧族!”
古盈盈根本来不及多想,她这几个月里脑子一直都在想着储风,害怕他有事,害怕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她迫切的希望有人能替自己去救他!
花岸和墨迟对视一眼,颇为震惊。
穆银笙当即明白,冷笑道:“原来都是那断雨残云的余孽啊!”
花岸怒极,古盈盈面观,害怕花岸和师叔不是穆银笙的对手,又道:“师叔,你别管我!快走啊!”
穆银笙嫌聒噪,又封住了古盈盈的嘴。
墨迟上前一步挡在花岸的身前,花岸推开墨迟,“你让开!穆家宗断你灵脉,你早就没了灵力,拿什么和他们斗!”
墨迟头也不回,反驳道:“你现在这个身躯,同我有什么区别!”
花岸看着墨迟认真的背影,竟有点想笑,“真是不怕死的两个老东西。”
花岸一拐一拐的同墨迟并肩,一位修为已废,一位半残之躯。
穆银笙唤出命剑,命众弟子退下,古盈盈拼命的摇着头,她不想再断雨残云的任何人受伤,她的眼泪滚滚的流着,可没人听到她的心声。
花岸拼着身骨同穆银笙过招,可穆银笙就像在戏耍猴子,一边拨弄着花岸和墨迟,一边列出星影剑阵。
紫色的光华像黑夜中璀璨的银河包围着花岸和墨迟,花岸和墨迟负伤累累的背靠着背,明知结局,却仍旧不服输,不服气的竭力去救,仿佛回到年轻时不计后果的向前冲,只管往前,管它魑魅魍魉!
花岸和墨迟脸上都带着笑意,一点都不疲惫,好久都未能这样并肩作战了,倒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穆银笙唤道:“众星罗列!”
巨大的紫色星罗剑,从花岸和墨迟的头顶上方压下,他们被气流裹住,动弹不得。
花岸奋力的转身,吃力的同墨迟道:“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会如此活。”
“师兄......”风沙吹进墨迟的眼睛里,让他睁不开。
花岸聚灵力于掌,直接将墨迟推了出去。
剑锋落下,直插花岸天灵盖。
古盈盈窒息,双腿无力,直接跪倒在地。
墨迟揉开眼睛,大喊,“师兄!”
穆银笙像个嗜血的魔头,“别急,很快你就能去找他了!”
穆银笙的命剑又朝墨迟飞去,穆云祖的长剑突然出现,直接将穆银笙的剑打回。
穆银笙接住自己的命剑,就被穆云祖扣住肩膀,按住下落,又迅速的封住了穆银笙的灵力。
“师尊!”穆银笙惊异。
穆云祖无暇顾及,连忙看向躺在地上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花岸,他从来没想过花岸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墨迟抱住师兄的尸体,眼神枯槁,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穆云祖四肢僵硬不得动,他深知花岸恨他,他不敢上前,觉得自己不配。当年的人尽数离开,只剩下墨迟。
墨迟背起师兄,一步一步走远,他只想带师兄离开他最痛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