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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转眼,夏天又准时来到了,我依然还是穿着去年的深绿色四角小短裤,赤着胳膊,依然一个人在猪圈里玩着,不过呆呆地模样。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里“屋里有人吗?屋里有人吗?人都去哪儿了?”我探出脑袋,哦,原来是姑妈来了。姑妈也发现了小小的我。我看上去很脏吧,赤着胳膊,赤着脚。姑妈朝我走过来,拉着我上下打量。然后鼻头一红,嘤嘤地轻声落泪。因为我的背上全是伤痕,旧的已经结痂,甚至已经脱落,新的还隐隐有血渍,我的背没有一块没有伤棱的地方。然后四岁的我就牵着姑妈的手,踏向了一条以后熟悉的路。一路上遇到熟人,姑妈都要停下来聊几句,说着说着眼泪就哗啦啦的止不住,会向每个人,让他们看看我的背。其实我不疼……就这样,四岁的我慢慢认识了去姑妈家的路,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实在太饿了,我就又多了一个找饭吃的地方。后妈打我时我从来不哭,因为只要我哭,后妈就会恐吓我,说如果让别人听到了,她会想办法更多的打我。所以即使我特别疼,我也不哭,只有恐惧。记得有一次后妈拿扁担,“蔌”地把扁担从一个角扔到我的头上,顿时鲜血成血柱一样散开从我的头上流下来。当时那个女人真的被这种景象吓傻了吧,愣了足足几秒,把我拉过去,拼命用抹布擦不停掉落的血柱,也不知道擦了多久,洗了几次抹布,最后血才止住。幸好是在冬天,可以戴帽子。然后睡觉之前都会让我侧着脑袋睡觉,因为她怕血染到床单上被发现。所以直到今天,那个伤口过去了二三十年了,依然有那么大的口子,而且一根头发都没有,我经常会自己摸摸那个没有头发的地方,手感很光滑。她折磨我的方法有很多,最常用的就是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打我,用针在不容易看到的地方扎,还用手用力扯我的□□。为什么要扯我的□□,这是我不懂的地方。还经常不让我吃饭,我爸在家的时候,趁我爸去奶奶家挑水的时候,偷偷警告我,不许吃米饭,不许吃菜,只能喝一口锅巴粥,如果爸爸问我,就必须说吃饱了,不想吃了。还趁我爸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不要待在家里,去山上躲着,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有人找的时候更要躲严实,千万不能让人发现。让我在他都俩出门的时候就出去,越远越好。所以很多年躲进大山的戏码我经常经常上演。那个女人和我爸会一起假模假样地一起找我,而我只有几岁,个子很小又很瘦,只要我往草哪个丛里一猫,根本没人发现。等晚上没人了,就溜进村里别人家的菜园,扯菜叶吃,也不单单是菜叶,能吃的通通吃过。红薯、萝卜、凉薯、高粱……90年代的农村,家家户户条件都不怎么好,通常厨房是一个不怎么上锁的地方,或者哪怕厨房门上锁了,但窗户是象征性的关上,甚至有的根本不关。所以我会趁大家都睡觉了,偶尔溜进各户的厨房里翻一点吃的,我不会吃很多,一样吃一小点,这样很少就不会有人发现。通常这种情况是我饿的发慌了。但我不管再怎么饿,只要在去找吃的过程中就像一个小猫一样,时刻保持警觉,因为我知道一旦被发现,我必然会被提着送去爸爸和那个女人那里,等着我的是一顿暴打。很奇怪,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虽然躲进大山的日子战战兢兢,但同时又拥有了自由,我像一只兔子,在山野里被森林母亲供养着,在森林母亲的怀抱里,永远没人恐吓我,打我,折磨我。而我靠着丰富的经验,也不至于饿死,很多时候我都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夏末秋初的时候,夜晚山上很冰凉,待不住,我会下山来,睡进某个村民家的柴火房。因为柴火房里所有的柴火都是干的,而且一定有引火用的干稻草,这样我可以窝进稻草暖和睡一觉。但小孩子在极度困饿的情况下,一旦躺进了干梭梭的稻草里就容易一觉睡到大天亮,所以我经常把村里人的某户女主人吓一跳。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只有冬天我不会被那个女人往山上轰。其实这些我爸爸都知道,因为那个女人会在我爸的侧面或者背面用表情和手势警告我不许吃饭或者干别的什么。所以我爸他知道所有的事,因为他们俩都是二婚,所以一直想再生个属于他们俩自己的孩子。但九几年的时候正是国家推行计划生育,每户只许生一个,如果偷偷怀孕,村里会有人举报,而且哪怕没人举报也瞒不了多久,所以他们俩怀过好几个,往往怀孕没多久就会被发现,然后他们会一起去外边躲。所以从爷爷死后,我经常一个人守着一个屋子,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我也才四岁,身高还没有土灶台高。记得有一年的冬初,我实在饿的不行,翻到了米缸,抓起一把生米就津津有味地嚼起来,而且屋子里太黑,我就站在院子边的篱笆那里嚼米。那时候只管填饱肚子,根本意识不到别人会怎么看,所以有人路过就会发现我在嚼生米,他们会说:“你看这孩子又在嚼生米了”。所以好几年的时间,我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隔壁姑妈家叫我吃一碗,村里上边的姑妈也会偷偷给我吃一顿。再大一点,可能也在四五岁的时候,我会跑去奶奶家的厨房窗户下边眼巴巴的望着,因为奶奶是可怜我的,只要她丈夫不注意的时候,我就会得到一点炒熟的米花。如果奶奶刚好给我米花的时候,那个爷爷突然出现,奶奶就会假装是丢东西,或者是喂鸡,就会把米花撒在地上。这时候我就会像个小鸡一样把一粒粒的米花捡起来吃掉。
      上一辈人的关系很复杂,奶奶的丈夫曾经是个知识分子,而且早期家里条件应该不错,□□的时候被关了很久。他被抓走的时候奶奶和他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伯应该在他被抓走的时候大一点,两个女儿还很小。在那个贫穷的农村一个妇女要带大三个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有了我爸和姑妈。我自己的爷爷年轻时有一份工作,在油厂榨油,所以他养大了四五个孩子。后来即使□□结束,那个爷爷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在我爷爷的安排下结婚生子,两个和我爸我姑妈同母异父的姑妈都是认这个养大他们的爹的。毕竟他们的亲爹,除了生她们,确实什么也没有做。后来听周围长辈说大概我爸十多岁的时候那个爷爷才被放回来,也就是说这十几年他错过了孩子的成长,也错过了儿女们的婚姻,甚至是儿女们生子。一个在那个年代读过书的人,回来发现他老婆给我爷爷生了两个孩子,唉……所以上一辈以及上上一辈互相针对的日子就来了,直接影响了三代人。而我就是最可怜的那一个。女人的心总是柔软的,何况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孙女,所以在我小时候,很多那边的人讨厌我,但我年纪小,只知道他们会凶我,但我饿的时候还是会往奶奶的窗户下一站,因为我知道只要奶奶逮着机会,我就一定能多多少少得到一些东西垫饱饥肠辘辘的小肚子。再大一点,我会去隔得比较近的大姑妈家里,去她家比爸爸的妹妹家里近很多,只要越过一些田野和一条三四公里的土路就可以。路上会有很多大狗,农村的狗都很会看家护院,所以我总是悄悄地踮起脚尖走路,而且会屏住呼吸,生怕大狗们发现我,而且我会绕路,尽量不要让大狗们追着我在田埂上奔跑。可惜我还是很怕,因为有一户人家连续很多年都喜欢养鹅,大鹅们会张开翅膀伸长脖子来啄我,而我也比鹅高不了多少,所以去大姑妈家很多时候我甚至会绕更远的一条路,虽然那条路上有很多坟墓,但没有凶恶的狗和盛气凌人的大鹅。那些年我很爱去大姑妈家,一直连续去了大概到十来岁我就不怎么去了。因为我更大了,会看人的脸色,会更亲近我自己的姑妈,因为姑妈无怨无悔的对我好,表姐也是自己的表姐,自己的亲表姐不但比我大不了几岁,更不会嫌弃我,嘲笑我可怜。而大姑妈虽然对我很好,可是她的子女都比我大二十多岁,我越长大就会越愿意找和我大一点点的人玩,而那些大我太多的人,他们很多时候会故意嘲笑我,说我很可怜,说我没有妈妈云云。
      小时候身体特别不好,三天两头就会生病,当然几乎都是感冒。因为太小,还没有学会自己添减衣物,也确实没有我可以穿的衣服。因为我只在三岁那年的冬天穿过新衣服,从此之后的十多年都在收集别人不要的衣服穿。所以我若是生病了,就会赤着脚走一两个小时去姑妈家。后来听姑妈说,大概四岁的时候我就第一次自己摸索着去了。其实一个人的第一次长途旅行,对于我来说,记得特别清楚。那是94年最热的夏天,那时候的公路,每年都会在最热的时候在原有的柏油路上洒上一层新柏油。一般人是不会出门的,但我在生病和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是不了解这些危险的。赤着脚踏上烫烫的地面,尽量避开柏油路面,靠近柏油路的最边上,这样我可以舒服很多。虽然路边有很多尖锐的小石子,也夹杂着很多树枝树叶,在靠近路边田埂的地方还会有很多带刺的树枝,但总比烫伤小脚丫子好。那段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特别漫长,我还需要避开道路旁农户家里养的狗,所以第一次的旅行也称得上披荆斩棘。但避不开的地方我还是要踩上柏油路,这时候我会被粘住。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小时候的夏天总是漫长又炎热。我很讨厌夏天,不但让我去姑妈家的路上受尽折磨,而且因为夏天的到来,那个女人又想出了新的折磨我的招数。她经常会让我站在我家房子的左边的空地上,那个地方从中午开始可以一直晒到最后一点太阳的余晖。这样我会在没其他人的时候被勒令站在那儿四五个小时,从正中午一直站到太阳发挥余威。汗水会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滴,而且脸颊生疼,像千万根刺扎,所以我从来没白过,也一直都很黑。每当没人管我的时候,我去到姑妈家都会吓他们一条,因为她邻居就会告诉她一个小孩朝着她家里走过来了,很脏,赤着胳膊赤着脚,还很黑,所以我从小有很多外号。姑妈家隔壁邻居一直叫我黑炭妹。其实我何止这一个形象的外号呢,例如程咬金,因为我经常被打,一开始是那个女人,再后来是爸爸往死里打。例如黑炭妹去掉妹,直接叫黑炭,甚至用湖南乡下的土话,他们直接叫我“火尺”。火尺的意思就是灶台里烧黑的柴火,意思和碳一样。淡然还有很多带有侮辱性的,那些外号伴随了我的一生,即使今天,有些人还会故意在我面前调侃,而我唯一的可以做的就是无视。但如果遇上我心情特别不好,那么我会问候他们的八辈祖宗,当然问候他们祖宗的事经常发生在我小时候。小时候耳濡目染,听着邻里间互相的谩骂成长,所以我学会了有样学样。但那些脏话他们对骂杀伤力似乎很强大,但一个小孩子骂了,他们就会说我没有教养,那你们不也是没有教养。后来慢慢大了,说脏话的次数一次次变少,因为哪怕分不清脏话有什么不好,我也挨不住大人们的调侃和指责。
      每次如一个瘦弱的小狗一般悠悠地出现在姑妈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吃一大碗饭菜,然后有病有找点药吃,第三件事就是姑妈烧一锅热水,把我按进木头做的洗澡盆里,我姑妈和姐姐给我搓澡洗头,不然不能上床。我姐姐好像很喜欢给我洗澡,每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搓一遍以后,还要用一瓢清水冲一下,也许我真的很脏很脏。这样我才可以上床,姑妈家的床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白炽灯那么温暖那么亮,为什么被窝在冬天永远是暖和的?为什么小时候去姑妈家以后我会睡得那么沉?即使一次次的摔下床边我都摔不醒?这是这一辈子我最怀念的睡眠时光,因为长大以后我思虑越来越重,失眠越来越重,睡觉成了一件奢侈的享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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