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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泛黄的证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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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尼亚天文台,怎么样?”Luca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海蓝色的眸子从长长的睫毛下看着Turbo,满脸期待。
Turbo支着下巴意兴阑珊:“都行。”
Luca孩子气地撅了噘嘴:“你每次说都行,每次出去玩都不开心。”
Turbo地揉了一把他原本就乱得跟鸟窝一样的金色卷发:“挺好的。”
Luca拍开他的手,小跑着去问另一张桌子上的Nico和Nina。
上个月Turbo在遥远的星系找到了一颗从未被发现过的恒星,导师很激动,在连续压榨他们课题组连轴转了一个月、做了十几场报告之后,终于开恩放了他们一周的小长假。Luca为了犒劳连续算了两个月轨迹——虽然没有结果——的自己,计划这一周去苏黎世郊外度假,顺便参观一下那座久仰大名的古老天文台。
Turbo把目光投向另外三人,Nico和Nina已经热火朝天地就旅途的细节和Luca讨论上了。
Luca转过头来,笑着问他:“Turbo,你真的不参加讨论吗?趁现在说说你想干的事,我们会陪你去做的!”
Turbo端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
四人坐大巴从苏黎世市中心到了郊区,头两日在老城区闲逛,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喂鸽子,到傍晚就沿着连通市中心的利特河散个步,如果碰到沿街弹吉他的年轻人,就往他们的帽子里扔一两个法郎。
Nina说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废物了。
Luca说就当提前适应退休生活了。
Nico接了话茬,畅想退休了以后要干嘛干嘛,当场口头列了一张几十条的计划清单。
Nico说累了,才想起问一直沉默的Turbo:“你退休以后要做什么呢?”
Turbo望天:“继续找星星吧。”
Luca吐槽:“你太无聊了。”
Nina点头:“Turbo是我见过最暮气沉沉的人了,比boss还苍老——我是说心态上,你看起来无欲无求的。说真的,你有考虑过当神父吗?”
Turbo决绝地扭过头去:“从来没有。神父的黑袍子太丑了。”
Luca订的酒店就在利特河旁边,从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河边三五成群的天鹅,仿佛趾高气扬地巡视着的皇家士兵。
昨晚Turbo喝醉了,宿醉头疼,一直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他透过窗帘看到外面朦胧的金色阳光,以为是清晨,刚要倒头睡个回笼觉,就被Luca一把掀掉了被子:“Turbo,你已经睡了18个小时了。”
Nina说要附近有家开了一百多年的甜品店,她垂涎已久。但Nico想去附近的酒吧,因为那里的黑啤特别有名。Nina第一百次以分手威胁,Nico摆摆手说爱分不分,戴上帽子就出去了。
Turbo和Luca面面相觑。Luca说:“老规矩,一人陪一个。你昨晚喝了太多酒,现在就去陪Nina吃甜品吧,我去跟着Nico。”Luca说完就走了,Turbo那句“我一点也不想吃甜品”生生卡在喉咙里。
Turbo和Nina下楼的时候,看到酒店大厅正对大门的一面巨大的白墙前搭了一些脚手架。
Nina奇道:“这是做什么的?昨天还没有的。”
Turbo盯着脚手架不知在想说什么,随口说:“画壁画的。”
Nina惊讶了一下:“你还懂壁画?我以为你只对天上的星星和那几坨奇形怪状的数学公式感兴趣。”
Turbo提醒她:“注意你的用词。”
Nina耸肩:“我们离ETH十几公里,boss绝对听不到,除非他有顺风耳。”
Nina点了两杯黑咖啡、一份草莓布丁和一块提拉米苏,还非常贴心地把草莓布丁和提拉米苏分别切成了两半。
Turbo:“谢谢,我只喝咖啡。”
Nina看了他一眼:“我本来也没打算分给你啊,这么点我塞牙缝都不够呢。”
“那你切成两半干嘛?”
Nina咬牙切齿:“我拍个照假装和你一起吃,气死Nico!你过来点,我们来张自拍。”
Turbo无奈地凑过去:“这样的把戏你玩了多少次了?Nico不会为此而吃醋的。”
“麻烦你笑一下,刘因斯坦。”
Turbo咧了咧嘴。
Nina吃完甜品气还是没有消,信誓旦旦地说Nico不主动道歉就不回酒店了。Nina小毛病很多,但说到做到这一点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Turbo是这么想的。等到十点多,Nico这个没眼力见的还没有联系Nina,Turbo只好一边淡定地喝着黑咖啡,一边在桌下用手机给Nico发短信。
回到酒店的时候,Turbo惊讶地发现那面原本只刷着白漆的空墙变成了天蓝色,上面还有一些纷乱的白云,看似散漫,实则气势磅礴,可见作画之人心胸开阔,豪情壮志。
也许是Turbo盯着这幅壁画看得久了点,前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很感兴趣,便贴心地主动上前为他讲解:“壁画师说这幅画叫《三千流云》。”
Turbo的思绪被打断,回过头来点点头:“画如其名。”
Turbo回到房间,Luca和Nico还没回来,现在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他呆呆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忽然觉得胸闷,便走到窗边,刷拉一下拉开了窗帘。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皓月当空,月光似银沙洒在地面。他看见一对情侣从街上走过,男人穿着墨绿色的过膝风衣,女人在微凉的晚风中光着腿,踩着高跟腰肢款款。晚风把女人细碎的话语吹散,她自顾自说得好笑,捂着嘴笑起来。男人侧过头,跟那女人说着什么……
Turbo突然冲向楼下。但是等他走出酒店大门,那两人早已没了身影。Turbo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抬头朝月亮苦笑了一下。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Luca正好在此时回来,从后面拍了拍Turbo的肩:“你又在赏月?”
Turbo躲开他不安分的爪子往回走:“我的酒好像还没醒,刚刚出现幻觉了。”
“呃,你看见嫦娥了?是叫嫦娥吧?”
Turbo回过头来,用一种Luca见过无数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Luca愤愤:“你真是个怪人,除了我们没有人受得了你这种怪脾气!”
第四天他们终于启程去乌拉尼亚天文台,因为没有大巴,他们只好叫了一辆的士,大胡子司机漫天要价,还不给还价,一向勤俭节约的Luca心疼得嚎了一路。
他们在天文台上俯瞰了苏黎世的夜景,以及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又在那个古老的天文望远镜前拍了几张纪念照片,就下山了。
Luca感慨:“旅行总是这样,途中的美好更甚到达目的地。”
并没有人理他,Nina忙着调照片滤镜,Turbo和Nico一左一右双手插兜安静地走着。
天文台下有个酒吧,Turbo酒瘾上来说什么也要去喝一杯,Nico刚说了个“我也去”的“我”,就被Nina一眼瞪得咽下了后面的话。
Luca叹气:“好吧,你俩先回去,我会看好这个酒鬼的。”
结果贪杯的不是Turbo,而是信誓旦旦说要看好他的Luca。Turbo怕拍趴在吧台上的Luca的脸,他依然跟猪一样睡得不省人事。
没人管着,Turbo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直到醉得双眼朦胧,两米之外看不清人脸。
吧台的调酒师按住Turbo的酒杯:“哥们,你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吧,我们这里不提供帮送回酒店的服务。”
Turbo抓了一把头发,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走去。
他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身上有他喜欢的薄荷味道。
全身上下同时涌上一阵疲乏,Turbo心想醉死就醉死了,放弃挣扎地往地上倒去。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醒来的时候Turbo发现自己躺在酒吧的沙发上,一桌之隔,同样醉成烂泥的Luca也躺在沙发上,睡得四脚朝天。
Turbo头疼愈裂,勉强支撑起身体,就有侍应过来跟他说明情况。原来是昨晚被他撞到的那个客人付了一笔可观的小费,而且实在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住在哪里,酒吧才破例让他们睡了一晚。
Turbo 一边道歉一边又塞给侍应两张小费。
侍应笑着拒绝:“谢谢先生,你们中国人出手太大方了,但是昨天那位好心的先生已经给了足够的小费了。”
Turbo问道:“昨天那位先生也是中国人?”
“是的。而且他还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壁画师。”
“他、他长什么样?”
侍应愣了愣,艰难地斟酌措辞:“很帅气,呃,眼睛很好看,笑起来很好看。”
Turbo突然开始翻自己的口袋,浑身上下摸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塞在了Luca的外套里。他打开钱包,指着透明夹层里一张泛黄的证件照,问:“是他吗?”
泛黄的证件照上是个少年,穿着规矩的白衬衫,留着一头柔软的碎发,他淡淡地看着镜头,微微扬起下巴。
侍应说:“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Turbo急得想打人:“你这不是废话?”
侍应从吧台翻出一本电话记录簿:“先生您别着急,他前天刚完成我们店的壁画,这里还有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