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将》缡十三

1、褚大将军

　　大雪纷飞的这日，雪将这座城染成了银白色，站在城楼上一眼望去，看不到一点儿生气，花草皆无，连树皮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两年前，城中突发变故，粮食毫无收获，百姓们先前只能挖野菜，到后来，野菜也被挖的一干二净，再后来，他们只能去扒树皮，吃草根。
　　皇室自顾利益，减裁官员，驱赶士兵归乡，不开放国库救济百姓，反而天天大鱼大肉。
　　现在所谓的皇室已经不再是皇室了，它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只会享受天伦的地方。
　　皇帝已经被鬼迷了心窍，认为自己有了权位，便不会有人伤害他，伤害他的江山社稷，更不会起兵谋反，屠了这缡州城。
　　可结局就是这么的残酷，残酷得让一个深爱这片土地的人拿着手中的剑，亲自屠城……
　　而这残忍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人，因为那个不该死于这不公的朝廷中的人。
　　然而屠城又能怎么样呢，这又能挽回什么？又能带来什么呢？这一切不过只是徒劳罢了，那个让皇帝害怕的人始终是回不来了
　　但是现在，街道上流淌着血液，随处可见的尸体，到处都可以听见还有那一声、一声小孩儿的啼哭。
　　“阿娘 ~ 你快醒醒啊……”
　　“阿娘，我好害怕…啊~~”
　　“爹，娘，你们在哪儿啊？我害怕，我想回家……”
　　……
　　不管是大街小巷，处处弥漫了悲伤和愤怒的气息。
　　有几个路过的士兵，看着那些无助的孩子，看着他们那些无助的眼神，自己都觉得于心不忍。甚至会觉得那些眼神是要比那些临死之人的眼神还要可怕。
　　可这又能如何？他们只是兵，只是服从命令的办事的人，这一切后果都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几天后，整座城，陷入了好几日的寂静，街上没有了小孩儿的啼哭，但那无处可放的尸体已经发出了难以入鼻的恶臭。
　　城外的营帐中，站着正在观看山河图的那个人，才是造成这场悲剧的主谋。
　　“将军，缡州已灭，现在该如何解决城中的尸体和余党？”
　　“ 尸体拉去城外的枫林山埋了吧，至于余党，先好好‘伺候’着，一百二十六道菜，够他们吃几天了。”将军语气低落，似乎这次的胜仗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或者说，这个结局本不该是这样的血腥。
　　说这句话的人正是褚弈鸣，缡州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因皇室的残暴，他被逐出缡州，随后由一位恩师救了他，才创下这么大阵仗的军队。
　　而听命的人是他的副将，林彦。
　　林彦从十四岁开始就跟着褚弈鸣了，他所说的话，林彦最是清楚不过了。他所说的伺候那些大臣们，其实是要折磨他们，因为他们就是将那个人折磨致死的。
　　现在的大将军，林彦认得，但又很陌生，他心中的大将军从来都没有这么冷漠绝情过，林彦知道将军心中的想法，也知道将军现在心里是难受的，所以也没有多嘴，只好听命办事，随后回复道：
　　“是。”
　　林彦领命后立马转身，正准备出去时却又被叫住。
　　“等等，用刑的时候别让他们死了，必须让他们尝完那一百二十六条。”
　　“是。”
　　那多达一百二十六条的酷刑，褚弈鸣都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段非人的经历成为他现在最不愿回想的时光。每次闭眼，他脑海中都会浮现那段血腥的场面。那人被绑在十字桩上，皇帝不停的换人用不同的刑法折磨他，鲜血不停的往下流，但那人却一声不吭，仿佛正在受刑的人不是他。
　　林彦心里很是清楚，将军为何会选择冬至日对缡州进行强攻，因为这一日，是那个人的生辰，屠城是将军目前能送给那个人最好的生辰礼。
　　褚弈鸣答应过那个人，他每年的生辰礼褚弈鸣都必须亲手送到他面前。
　　在林彦走后，褚奕鸣独自骑马来到了邱府。
　　外面是尸横遍野，但这里格外干净，干净得让人不忍踏进。褚弈鸣在攻城前就说过，不能脏了城东邱府，因为他不喜欢杀戮。所以褚弈鸣绝不会让血沾到邱府。
　　褚弈鸣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去了，这里有他记忆中美好的回忆，但现在它没有了往日的舒适感。进去后，他没有去别处，而是直径来到一间较为偏僻的小院。
　　他很熟悉这里，虽然时隔两年，但还是异常熟悉，仿佛那昔日的一切，都是昨天才发生的。
　　“邱临溪，我做到了，我能回来，我也能带人回来屠城，说好的每年都有生辰礼，却少了两次，你会怪我吗？，不过今年不会了，我今日来就是来给你送今年的生辰礼的。”
　　说完，却无一人回应，这个空唠唠的府邸，只剩下褚弈鸣对昔日的思恋。
　　褚弈鸣来到他们当初常坐的梧桐树下，这里是他们曾经谈诗论经的地方，也是他们了解彼此心意的地方。
　　这棵树下，还有他们年少时埋下的一坛桃花酒，他们当初约定好，一定要在各自都成功完成自己的梦想时才喝，可现在只剩下褚弈鸣一个人，这坛酒也只会更加激起褚弈鸣对邱临溪的歉意。
　　“说来也可笑啊，当初埋下这坛酒时，说好的功成名就时喝，却始终未能等到那个时候啊，今日是你的生辰，这坛酒就当为你庆生，如何？”
　　话音刚落，褚弈鸣就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嘴角并无流出来的酒液，因为这是邱临溪酿的酒，他不想浪费，但是，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随着眼角却流了下来，滴在了坚硬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