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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坏人 ...

  •   如果把时间倒回去一小时,林晚橙都绝不会料到后面还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跟着俞灿过来,是真真正正第一次进入这种场所,在心里预想的雕栏画栋,富丽堂皇,到了现场却看见一个古朴别致、绿意盎然的四合院,门前是一座赛马金像雕塑,外面一小片疏影横斜的碧绿竹林。
      才恍然发觉是自己见识肤浅了。

      到了里面才是真正的别有洞天,大气典雅的中式布局。俞灿拉着她先去看了所谓的白酒展览馆还有艺术画廊,她一边好奇地观摩一边在心里默记,以便之后作为谈资。
      除了高档饭馆和酒店套房,还有各色玩乐设施。

      已经入夜,窗外月色高悬,皎洁又带着点妩媚,这时候自然是夜场里最热闹。俞灿对于茅台的兴趣不见得多浓厚,没看一会儿就附在林晚橙耳边说,那位姐姐邀她们过去小坐一会儿。

      这个混场跟那种三里屯的酒吧差不多,只是更高档,更有格调,面积也令人咋舌的大,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现场有乐队奏背景乐,池中是形形色色尽情摇摆的人,一溜的香槟和水烟供人采撷。

      多的是俊男靓女,男人里亦有衣着矜贵,一看就身份不凡的,女人则衣香鬓影,透过层层烟雾眼波流转,个个都像娇艳盛放的花儿。
      好一个声色旖旎。也很热闹。
      林晚橙喜爱这种热闹,她适应力很强,在震荡的乐拍声中层层打开了自己。

      俞灿新认识的姐姐是那家刚敲钟的上市公司千金,董事长的大女儿,叫杨歆言,偶尔呼朋唤友,来这种场合稍微放松一下。见了林晚橙爽朗大笑:“妹妹长得好可爱。”
      林晚橙受宠若惊,被一圈人拱着碰了好几杯酒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杨歆言惊喜地夸赞她:“妹妹酒量不赖嘛?”
      一排shots密集下肚,林晚橙脸已经有些红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严妙春平时很少让她在外面喝酒,工作的性质又是坐班管账户,不太需要应酬,她觉得自己应当遗传了林朗山的扎实功力,但着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略微有些警醒起来,好在俞灿适时地插入,将战火引开,“歆言姐,我敬你。”
      又低声推林晚橙:“留着点战斗力,旁边歇会儿。”
      “噢。”

      林晚橙在稍远点的沙发软座上坐下,她知道这个东西主打持久战,要有不疾不徐的耐心,于是眼睛又好奇地探向别处。
      头顶霓虹灯光变幻莫测,很好地替她打了掩护。舞池中跃动着放纵的人潮,林晚橙眨了下眼,疑心自己是否看错。

      视线还盯着那头,直到俞灿凑过来,关心:“还好吧?”
      林晚橙无暇回答这个问题,望向某处:“那个是不是Miki?”
      “嗯?”

      ——斜对角最远处那个卡座,分明有道靓影,身形和气质都很像梁卓怡。
      女人浓妆艳抹,烫了头大卷发,紧身束腰的及膝黑裙,一双很贴肉的细腻丝袜,将小腿肚包裹得曲线顺滑。身上披着小半件貂,看上去竟像个极贵气的名媛。

      只不过此时她正侧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亲昵地搂着对方的脖颈,弯着唇说话,唇有意无意要扫过脸颊,像是头顶悬挂着的时而摇曳的垂苏水晶灯。
      男人上了点年纪,但气度优雅,极为耐心地倾听着,只是一只手轻抚在梁卓怡的后背,感觉随时蓄势待发。
      那边不知道是谁开了一瓶罗曼尼康帝,登时哄闹一片。

      俞灿喝得有点上头,辨别了片晌才压低声音爆出一句:“靠,就是上回那个卡宴大叔!”

      这事儿很容易让人心里生出种谐谑感。
      ——倒也真是很巧,至少她们终于知道成日失踪的室友每天晚上都往哪儿跑了。

      俞灿的小恶魔角长了出来:“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林晚橙到底是善良,笑着按住她:“别了吧,多尴尬。”

      她还要说什么,忽然一阵腹痛,说不好是什么原因,便道:“我出去透口气。”
      俞灿说:“注意安全。”

      林晚橙知道的,她来这种地方还谨慎地在随身小包里准备了防狼喷雾和蜂鸣警报器。

      本来的确是有点喝醉了,但方才撞见的那一幕太过直观,连带着让人也清醒了几分,只是肚子实在不舒服,喝了那么多冷酒,都快忘了生理期约莫就是这几天造访。
      想去吃点热乎乎的糖油饼暖暖胃,于是林晚橙直奔茶歇厅。

      ——说实话,她没想到会在旋转楼梯那儿碰到席准。
      她头还有些晕着,猝不及防看到他站在那里,差点绊倒自己。搞撒一盘薄荷糖完全只是小意思。

      男人身姿颀长,穿一件挺括的纯黑色衬衫,宽肩窄腰,神情有些倦懒。旁边的女人一片雪白后背大方展露出来,向他靠过去,林晚橙用脚趾都能想到下一秒即将发生的亲密情节。
      然而旁边竟然还有个抽雪茄的男的,三个人诡异地三足鼎立,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林晚橙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哇,好新潮啊?

      她被自己传神的念头击中了,连心心念念的糖油饼都整个抛到脑后,脑袋空白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下意识想往雕像后面躲,却发现空间实在有限。周围的灯光晕感很重,让男人深邃的面容都背了光,林晚橙心跳还砰砰作响,祈祷席准没看清她,转身就跑了。

      跑的时候脑袋里极其应景地冒出之前搜对方大名时看到的花边新闻。
      说他认识某上升势头的小花,还配了张两人一起吃饭的照片,就此成为过从甚密的证据。

      这种捕风捉影的新闻,真实性向来不高。这毕竟是个娱乐大众的时代,在她们这里稍微有点钱的客户都被传过这种新闻,大多数是造谣。
      但道听途说是一码事,直接撞到人枪口上又是另一码事。

      见到席准的第一面,她就料想过他身边应该不缺女人,没想到能直接碰上。
      他该不会把她给灭口了吧?

      林晚橙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蓦然有些气短。
      她胸口本来就有几分憋,这会儿更是发哽,闷头冲进人潮里,但一时又拿不定主意要做什么。席准身上像有条看不见的丝线,狠狠牵住了她。

      Jane是很谨慎的人,她说暂时没后续了,那估计这事儿是真的黄了,至少短期内明确不会有任何进展。
      ——可是万一,她是说万一,新开户需要的一千万kpi,她能直接从席准那儿要呢?

      这想法一出,林晚橙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疯狂了,她在心里这样说。

      身边没有谁能给她这么多钱,林朗山同志这么多年的小金库也就小百来万,在北京买了个不大的房子,现在还没还完房贷。这个挑战比预期中来得还要快,跟Jane立完军令状那晚她都发愁地没睡好,被那个巨大的数字压得直接失了眠。
      林晚橙想,要是席准能答应开户,那既完成了业绩指标,又替老板分了忧,这事儿得多妙啊。

      他是离她最近最看得见的机会,如果能伸手抓住,绝对什么烦恼都没了。
      很快又转念一想,Jane都暂且搞不定的人,难道她就有把握能搞定?
      感觉像痴人说梦。

      但怎么就不能做梦了呢?只要他乐意,这是分分钟的事。

      林晚橙一颗心上上下下的,沉下去又浮起,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她在场中踌躇着晃荡,想循着记忆去找俞沁,但双脚好像有一些不听使唤,藕断丝连地黏在原地。
      灯红酒绿之间其实一切都很安静,林晚橙在原地微定,不自觉动了动睫,就那么直接转了身,连带着发丝也在身后高高地扬起,晃动出几曲涟漪。

      不知是不是她运气好,只是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竟然很快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席准刚点了支新烟,漫不经心夹在指间,一个人靠在空荡荡的卡座里,身边没人——那姑娘不知所踪。

      就那么件简单纯色的黑衬衫,他穿起来也极为好看。
      林晚橙胸口处没来由又快了点,心想,她到底在虚些什么?

      总不能因为打翻几颗糖就被记上,像鼓舞自己,旋即又默默站直身体。
      ——她知道在他们这种人身边处事的准则是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勿听,勿看,勿声张。
      装傻是最好的策略,正好她也比较擅长。

      林晚橙暗暗呼吸了一个来回,确定自己表情无瑕之后,迈动双腿慢慢向他走过去。

      她原计划是准备一套惊喜偶遇的开场白,腹稿都前瞻地打好了,结果还没能开口,被他冷不丁抬眸盯了个正着。
      林晚橙的脚步措手不及地钉在原地。

      光影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席准靠在墨绿沙发软座里,领口扣子解开两颗,任由烟雾在眉间捉摸不定地游弋。整个人松弛得过了份。
      搜到花边新闻的时候林晚橙没觉得有多真切,这一刻却像是窥见了什么秘密,心里无端慌了一下。

      和她自己内心的惊涛拍浪不同,席准看到她时好像没太意外,又或者说维持着一贯的波澜不惊。
      他垂下眼,随意掸了掸手上的烟,林晚橙很快反应过来,心里一横,快步走上前去,站定在他面前。

      席准轻抬了下眉。

      这样声色缭绕的环境里,林晚橙不想显得太明确矮他一截,选择了英语称呼:“Shawn您好。”
      “你好。”他回答。

      那道偏低沉的声线让她耳朵烫了一下,林晚橙无意识地捏了下掌心,换上一个大方镇定的神态,朝他浅浅笑了笑:“那天的见面有些匆忙,没来得及跟您介绍自己,我是金昂私行的员工,林晚橙。”

      她笑起来有很轻的酒窝,清澈的眼微亮,席准看着她,像是回忆起来了:“哪几个字?”
      林晚橙如实回答:“森林的林,晚安的晚,橙子的橙。”

      她本来时刻预防着席准提刚才的事儿,但感觉他好像没有这个意思,登时一身轻松,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他刚才没看清她。
      而且她觉得这次介绍得这么详细,他总不至于像上回那样再忘了她了,盈着笑补充道:“我的英文名叫Chloe。”

      席准淡淡念了一遍:“Chloe。”

      林晚橙低头看着他,一刹那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一朵橙花,在他嗓音里绽开了。
      她借着把碎发挽至耳后的动作,掩盖因酒精而轻微发热的脸颊。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别的约,只能先小心试探着问:“您现在方便聊天吗?”

      男人眼底情绪薄得不太分明,但他依旧将交叠的双腿放平,稍稍直起身。
      您方不方便聊天?很少会有人在这种场合问席准这样的问题,偏偏她就这样问出来了,他把烟随意搁回旁边台面的瓷碟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宽容地勾起唇:“你想聊什么呢?”

      林晚橙心里没来由跳了一下,心想,他好像没她想象得那么凶,还挺平易近人的。
      之前开会时席准身上那种让她有些发怵的威压感,因为笑了一下,此刻全数消散殆尽。林晚橙朦胧地形成了一个直观认知——原来Shawn是个挺温和的人。

      她当这是默许,在距他一米远处坐下,近距离看才看到他衬衫方巾袋上面手工绣制的暗色logo,很低调,价格却不菲,够她一两个月的薪水。

      就这么一路顺着观察过去,她在心里下意识记牌子,悄悄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从腕表到皮鞋,基本上能满心踏实地依次辨别出名字。
      只有裤子不认识……好吧,下次再接再厉。

      林晚橙甚至还在心里这样跃跃欲试鼓舞了自己一番。

      她要打的是一场硬仗,指尖捏着连衣裙摆的荷叶边,其实很紧张,但多亏了之前的心理准备,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几乎是迎着他的目光开口:“我知道上次的会面对您来说有些不尽如人意,希望先跟您道个歉。”

      在商场上,自己犯过的错通常都不会再提,生怕被别人记得更深刻,但林晚橙觉得,在席准这样的人面前,虚与委蛇的小聪明只会让他看轻。
      不如老老实实认错。

      果然,男人看着她,平和回答:“没关系。”

      林晚橙继续:“上次因为一些沟通和时间方面的原因,没能来得及跟您展开说明更多细节。其实后面我认为还有一些有价值的提案没有分享。”

      她这几天详细研究了他的背景信息和名下持股,重新把方案有针对性地做了一遍,比上次要好很多,有信心再见到他至少能讲得像模像样。

      林晚橙怀着些许期待看向他,然而刚说完就看到席准略微笑了一下:“是吗?我觉得之前的观点已经很有价值了。”

      “呃。”——不是,他没搞错吧?
      她原本预期的是批评,甚至是直白的批评,而不是褒奖。

      林晚橙呆了一瞬,但也只失态了一瞬,又尽量恢复了自然,只有小小磕巴轻微泄露出来:“……那、感谢您的认可。”

      这细微的反应落在了席准眼底。
      这姑娘不太走运,他今天心情一般,并不是很在意到底是谁派她来说这些的,也不关心怎么时隔两周现在才来说这些。席准猜测她一定准备了很多说辞,期待着他问“什么提案”,可他没问,她满腔壮志无用武之地。

      林晚橙肩颈舒展挺直,自以为粉饰得天衣无缝,实际上略有些局促的神情已经从攥紧的指尖溢了出来,像是在发愁这难捱的寂静要怎么破局。

      而席准散漫地转了转手里的半杯威士忌,没有想要出声解救的意思,不动声色看她要如何将这场对话进行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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