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阔之水随风逝》海的莫愁

309、心灵相通

　　“做回率意的自己，仗剑走江湖，难道不好吗……让他明白，除了会做棋子外，我们也会下棋，咱也不是好惹的！……做回云沐风……做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泪顺着眼角轻轻滑下，痛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做回云沐风……做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声音在耳边不紧不慢地响着。
　　“……沐风，好好的……”
　　“水儿！”云沐风蓦地叫出口，惊醒了自己。
　　口干舌燥，心跳如雷。泪还在不停地流，已濡湿了耳后的发，一瞬间，他没有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惶惶然四处望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房间还是那件房，一缕淡淡的曙色从窗户外透出。
　　这是赵宽给自己准备的客房，昨日并没有仔细看过，空气中有着隔夜的浓浓的酒味，他深吸了口气，不知为何，却在早晨的房中似乎闻见了水儿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刚刚自己梦见了水儿，听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的声音，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在听见了她在叫“沐风”的时候，却醒了？
　　他咬住下唇，剑眉拧了起来，心里有着对自己的埋怨，为何自己要醒来？如果再这个梦再做下去，自己是不是就该看到了水儿的样子？她那么深情地叫自己，自己一定会搂住她，不让她再离开！
　　为什么，自己要醒？！醒来又有什么？
　　此生无欢乐！
　　水儿，你是在担心我吗？所以你又入我梦中，叮嘱与我了，对不对？
　　他抹抹脸，轻轻撩开被，披衣下床，打开门，走到院中。
　　雪已尽停，寒冷侵骨，院中的桂树上落满了白雪，将好好一株桂树压得弯了腰。
　　这里如此寒冷，竟然也种了桂树？
　　水儿是尤喜桂香的，都说花小，但却浓香。不光可食，枝叶果实皆可药。
　　如今这树被雪压，岌岌可危，是你在提醒让我照顾它吗？伸出手，慢慢一点点、一点点摇晃桂树枝条。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在泉下还在担心我！不能照顾你一生，空留遗憾，你……一个人在下面害怕吗？”雪簌簌地被摇落，落在他的头上、肩头。
　　“我……好想你啊……”他扶着桂树，将头扬了起来，逼回去眼里的泪，“我们成亲的那天，你好美啊！你跟我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跟你说，持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
　　“如今，你要我苟活于世上，我如何能安心？”泪终没有忍住，滑了下来，“水儿，自你之前，我心中只有恨，恨先皇的不公，二弟的心狠，我讨厌京城，在京城，从来没有真心快乐过，也没有真心在意过任何一个人，直到认识了你……”
　　“若不认识你，行尸走肉的我，最后一定会疯掉的！”脸贴上桂树，摩挲着树干，“我多希望，那日的过蛊能够成功，我宁可自己死，我也要你活。你活下来，我就没有遗憾。”
　　他突然笑了一下，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然，但是眼中的泪就像星光，熠熠闪光，“即便二弟用他的天下跟我换给你过蛊的机会，我都不会让给他。我要帮你解蛊，我要你健康！如果说，还有什么私心的话，”云沐风含着泪笑了，唇轻轻触上了糙糙的树皮，“水儿，我最希望的就是，让我在你的怀里……离开……”
　　“水儿，别离开我的梦！我听见你借我师妹的口点醒我了！我保证，好好的活，平安地到雪伦去陪你！只要你答应，每天让我在梦里见你一次，我只要一次！哪怕每次就看你一眼，我就满足了！求你！求你……”将头抵在了粗糙树干上，如同抵住了水淇光滑的额头。
　　而此时刚刚躲在房檐上，怕他发现的玉沁，看着院中悲伤的云沐风，玉沁已经泪流满面，悲伤的无法自己，用牙咬住了手背。堵住了自己的嘴，告诫自己要稳住气息，不可露了行踪。
　　可是，越看着他，自己就越心痛。手背已经被牙咬破，她仿若不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点心痛。她多想就这样下去，抱着他，吻着他，抹去他伤心的泪，告诉他，自己还活着，不要悲伤，你的水儿，此时就在他身边……

　　夜里，他睡得一点都不好。
　　夜探帅府，原本是玉蛟的事情。当她回来告诉自己，他喝醉时，自己也就淡淡一笑。玉蛟看到自己笑了，还很是诧异，不明白云沐风喝醉了，为什么还高兴。
　　她哪里知道，他喝醉了，虽然可能第二天会头痛，可是毕竟，他能睡着了，也许能睡个好觉。
　　这么多天，他为了自己的死，几乎就没有合眼，喝醉了，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直到过了子时，玉沁都没有睡意，满心满脑都在想他喝醉的样子。他这么些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天天就是以酒当饭，今天有没有吃饭？又喝多了他，还能吐出什么？会不会变成酒精中毒，出现危险？
　　再也按捺不住，翻身而起，就开始穿夜行装，她要去看看他，不知道他究竟好不好！
　　“姐姐，你还是告诉她真相吧！你看看你，再看看他，都在受煎熬，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还活着？”玉蛟住在玉沁房间的外间，原本玉沁不许，可是玉蛟坚持。
　　回来告诉她云沐风喝醉了，见她笑笑，自己就有些埋怨，不明白怎么她现在就这么心狠了。可是听见房内她辗转反侧的时候，心底那一丝丝的埋怨也被无奈替代了。
　　听见里面衣裳的声音，便知姐姐还是放不下他。她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王爷对你的心，他那么伤心，你就不难受吗？”玉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了解这个主子的心，这么折磨的事情，说开了，难道不好吗？
　　玉蛟帮着玉沁穿好夜行衣，看到玉沁没有吱声，暗叹了一口气，将尤娜给玉沁的响箭在胳膊上绑好，“姐姐早去早回，有事情的话，放响箭就行了，我会马上赶到的！”
　　没想到他在梦中也是那么悲伤，看着他的泪，从眼角一颗颗滚落，她怔怔地站在他的床边，痴痴地看着那朝思暮想的容颜。
　　不要他这样！不要他为了自己变成这样！
　　他的心痛，自己能感受！当初他诈死时，自己的心如何之痛，已深尝生死分离的玉沁，如何不知，此次来东朝，危险至极，自己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这种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如果，如果，自己跟他坦白了，却再一次……死了，这种痛，只怕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玉沁不敢冒险！她知道，在她死了的第二天，他就差点……
　　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打击他……
　　如果可以，等尘埃落定，宁可给他磕头赔罪，自己都开心！他应该也不会怪自己的！
　　他不说梦话，就是那样静静地睡着，静静地流着泪。看着一个大男人，在梦中默默流泪，玉沁的心受着煎熬。
　　黑色发凌乱地在脑后散乱着，映着惨白的脸，苍白的唇，紧锁的眉，呼吸中带着浓浓的酒味，黑黑的胡茬，几日未清，足有三四毫米了。
　　玉沁伸出玉指，轻触在他紧锁的眉间，抚平了他的“川”字。
　　“沐风，你要好好的……”
　　仿佛感受到有人，云沐风张开了眼，可是眼光却茫然，环顾一周，眼光从玉沁的面上滑过，微微笑了，嘴里喃喃地，仿佛仍在梦中，“真好，又做梦了！水儿，”他闭上眼欣慰地笑了，“就是在梦里，感觉最好。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库术的……十万大军时，最庆幸的是什么吗？”他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最庆幸的是你不在我身边了！唉，看到那么多人，这要杀进去，真怕你被刀剑伤了……
　　“水儿，我好想你啊，陪陪我吧……”
　　“好……”靠着床脚她坐了下来，唉，自己担心他也罢了，可是现在的他竟然还是担心死了的自己。
　　听了玉沁这句话，他似乎放下心来，不再说话，闭着眼笑了笑。
　　就这样，他沉沉地睡着，她坐在一旁陪着他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