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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害 腹黑两面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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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龙山之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污浊的雨水倾盆泄下。
滂沱大雨中,一位身着蓝羽黑衣的男子腾空而立,身周乌雾萦绕,足下浓烟四起。
“孔谨善!回头吧!回头是岸啊!”
山间树林传来老人撕心裂肺的嘶吼。突如其来的喊叫将久栖深林的黑鸦都惊入了云霄。
熟悉沧桑的故音和着风雨涌入耳蜗。孔谨善不耐烦地低下头,循声望去,却是一望无尽、阴气沉沉的树林。
“呵。”
他满面不屑地抬起头,眼前是一派压得死人的灰蒙蒙。
“回头是岸?”
“我没有退路了……”他喃喃低语。
“我没有退路了!”他仰天长啸。
说罢,孔谨善举起紧紧攒握在手中的弓,背过另一只手,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支蓝羽黑箭,对准树林中方才声音传来的地方径直射去。
羽箭“嗖”地冲入林中,顷刻间便不见踪影。
砰!
一声沉闷轰脑的巨响。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怒吼此起彼伏。
“师傅!——”
“孔谨善!孽畜!无法无天的魔头!”
“孔篡!我杀了你!”
林中的人在哭在叫,空中的人在乐在笑。
孔篡像看一场闹剧,享受的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津津有味地笑听着身下山林中传来一阵阵尖叫、一声声怒喝。
“炽骨!炼狱轮!”
不经意间袭来的一招打断了正在看戏的孔谨善。紧接着,一尊金龙捆住了他,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至紧到令旁人见了都感觉窒息。
“怎么回事?”
金龙之主见孔篡许久未有反抗,甚至连一丝挣扎都不见,不禁疑惑了。
他不知,孔篡正在倒数着他的死期。
“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紧紧捆住孔谨善的金龙被一道又一道黑光刺破。
“炽骨!——”
忽然,金龙爆体,四分五裂,鳞片一点点地化作了灰烬。
“噗————”腥浓的血水毫无保留的自龙主人口中喷涌而出。鲜血如瀑淋下。
龙主人忽地昏去,意识与力气尽数耗尽后,便从空中坠入深林。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又是一条人命。
又是,魔头自大狂妄的笑。
“金炩——!”
上身裹着一层红帛的罗汉登时放下拥在怀中的枯木老人,向龙主人疾速奔去。
“金炩!醒醒!醒醒!睁眼看看师兄!看看我啊!”
红帛罗汉吼了一声又一声,泪落了一串又一串,掌心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法力。
可无论如何,都已无济于事。
与金龙一般,金炩罗汉终是在大雨中化为齑粉。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啊——————!”
亲眼看着师傅与师弟一个接一个在自己面前离去,红帛罗汉再也忍不住了。他单掌放于胸前,拧着眉头念了段咒经,随即在红光环绕中升入半空。
阴灰色的半空中,身着黑衣的孔谨善与浅裹红帛的罗汉腾于其内。
雨还在下着,却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彻骨了。
“师傅,您来啦。等谨善打赢了这场仗,便同您一齐归隐山林,远离这扰人的红尘俗世。”孔谨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无邪的神色。
那罗汉不予理会,只是轻声叹了口气,随即沉沉闭上了双眸。
“孔谨善,时止于此,你以犯下无数滔天大罪。今日,便由我来为了天下苍生,除了你这祸害!!”
音止,一尊赤龙身环九珠、踏云驾雾,径直向孔谨善疾速翔去。
祸害?
祸害。
像万箭穿心一般,像利剑剐体一样,这两字如冰锥,直直刺入孔谨善的心脏,毫无保留地,一瞬到底。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从他心头漫延开。他缓缓垂下眼帘,赤龙已从心口捅过了胸膛。
用尽最后一丝丝力气,孔谨善回头远望远处正闭目诵经的红衣罗汉,吃力地微启唇瓣:“……师傅……你可还记得……那年漫天飞舞的桃花……”
鲜血随着字句的吐出不断外涌,浸红了衣襟,染红了雨滴。
金禅寺。
满天粉瓣遮天的寺院里,一位面容俊朗的罗汉被簇拥在花海中,他抬起手臂,纤长细直的指轻轻托起枝头一朵娇嫩欲滴的桃花,指尖顺着花络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桃花开了。”他低低喃道。
桃花竞相争放的季节,抬头望的风景都不再是蓝天了。而是遮天蔽日的粉瓣。
“金炩,独自饮酒多少削了些兴致。”
金昶微微朝左后方偏过头去,垂着眼帘用余光望向后方不远不近处一棵千年桃树。
“怎得,当真不需与师兄畅饮一番?”
约莫过了一罗预,只闻树梢云雀轻啼,花间蜂蝶扇翅嗡鸣。有雀声、风声、虫鸣,却独独不见人迹、不闻人吟。
“如是甚好,那师兄便先走了,兆旸院新酿的桃酒,此时多半好矣。”话语末了,金昶慢慢放下小心托着桃花的手,整好面容正好身姿,抬起赤足便要向着兆旸院的方向行去。
“哎哎哎!!别走啊师兄!我这不是出来了!”
金炩一边焦急喊唤着一边自树后匆匆跑出。
金昶悠悠驻足,背对金炩强忍着笑意,故作严肃道:“不藏了?”
“不……不藏了!”金炩答时是顿了顿的。
“哦?”
“师兄你且信我!”这回没有片刻犹豫,金炩几乎是脱口而出、毫不迟疑。
“行罢。”
金昶转过身,一步一顿地走向金炩。脚踝系着的红铃随步子一步一清响、一步一音。
铃铛的声音在金炩的耳畔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
“你……”
金昶眉头紧蹙、双眼微眯,直直盯着金炩的颈间。未几,复又移眼盯向他的一对杏眼。
被师兄直眉楞眼瞧得冷汗冒溢,金炩总算忍不住道:“师、师兄,你这样盯着我,好、好生奇怪……”
听闻目前的人 生出这般责疑,金昶紧锁的眉头直接扭作了一团,但只是过了片刻却复又舒展开来。
“哈哈哈哈哈!”终于耐不住了,金昶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你怕什么?”他轻轻地道。
“没、没什么。”这一问叫金炩愈发紧张地冒汗。
“嗯。”金昶微微抿了抿比枝头桃花更鲜嫩的唇瓣。与此同时探出一只手到金炩颈间。
“做、做什么!?师兄你莫要!……”
金炩慌急中往后退了几步,错乱的脚步差点拌得自己摔了跤。
“小心一点。”幸得被师兄眼疾手快扶住了腰,金炩才没摔着。待后者站稳脚跟,金昶不紧不慢地松开拢在其腰间的手。
不知是不是被方才一遭吓到了,金炩不再动弹,怔怔地杵在原地。
金昶用极轻极小的力度撵起师弟颈间的一片粉色,举到二人眼前道:“是片桃瓣。”
“啊,是!”金炩挪回对着遍地粉色放空的双眼,愣愣地回了一句,“竟是这小瓣儿,我就说嘛,怎么颈间有些痒呢!哈哈哈哈哈……”
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说,说完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但不知不觉中就这么说了。
许是在缓解当下的尴尬吧?金炩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道。
“手。”金昶道。
“啊?哦哦哦!”金炩急忙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花瓣至金昶粉红的指尖轻飘飘落入金炩手掌中,像初生的婴儿,依偎作小小一个,乖乖睡着。
“这桃瓣方才落入你颈间,是与你有缘。”说话间金昶目视那花瓣,也不知哪里生出的情意,他眼中竟是含情脉脉的。他在说这句话时的声音轻极、柔极。
见师兄盯花也如此深情,金炩方才浑身不适的尴尬感刹那间消失殆尽。
“是也!”
“师兄啊……”金炩极小幅度地挑了挑眉。
“怎么?”金昶道。
“你可……真是善看万物啊!”金炩说着说着竟噗嗤笑出了声。
察觉到自己被嘲了,金昶脸只是一瞬间便涨得绯红。“莫要玩笑!”虽是斥,但依旧是轻轻柔柔的一声。
“是是!”金炩费力收敛着笑,“对了师兄,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金昶十足嫌弃地斜眼瞥了眼金炩,道:
“酒香。”
“原来如此!”金炩把手中葫芦壶口的塞子拔掉,举到鼻前猛地嗅了一口,“还真是香啊~”
见这一幕,金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脑袋:“你呀~”
站了许久,两人都有些累了。
“师兄,咱们去那棵桃树下歇歇吧。”金炩指了指他方才的藏身之地。
“行。”金昶点头道。
繁茂桃林里,炩昶二人对酒欢饮。头顶又闻莺啼,足下又过蟋蚁。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盛花间,鸟鸣隙,正是春时好风景。
“师兄啊,要我说,赏桃还得看咱金禅寺啊!”
金昶闻言抬起头,与金炩共赏已尽数绽放的桃花。此时的双人似是与俗世隔绝,剩下的只有开到天际的桃花和偶时传来的动物叫声。其余的都全然消了踪迹,没了身影。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如此不声不气地赏着花。
“不知这次会不会遇上什么不该遇的人。”金昶窸窸窣窣地嘀咕。
“师兄,你说什么?”金炩偏侧过头看向金昶。
“无事。喝酒吧。”他解开系在腰间的葫芦酒壶,轻轻地拔出壶塞。却能看出,动作是有些急的。
苍天桃树下,树根与地面衔接处卧着两人。其中一人肆意的饮着酒,身旁的人在静静地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