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上药 ...


  •   霜儿从师辞身上扭下去,转瞬来到归遇身边。
      正想与她威风的将军哥哥说几句,不想还没开出口,就被听到呼喊赶过来的莫嫂抱了起来。

      莫嫂一把捂住霜儿要嚷嚷的嘴巴,看着他们笑道:“不早了,我先带霜儿去睡觉。”

      流转在他二人之间的目光别有深意,就差明着说般配。

      师辞一瞬赧红了脸。
      归遇也有些不自在,但表面看起来还是他一惯的四平八稳。

      笑看着霜儿道:“今儿晚了,下回哥哥来,给你带糖人。”

      他对待孩子总是别样的耐心体贴,师辞早有体会。霜儿也是习惯了的模样,一点儿不客气地要求:“我要抱玉兔的嫦娥仙子!”

      得归遇点头应下,莫嫂便带着霜儿出去。

      于是木门半敞的寝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师辞才沐完浴,不曾想过宵禁之后还会来人,衣着随意,更因着方才与霜儿的玩闹,衣襟都开了些许。

      眼下归遇就站在她身前,师辞不自觉地佝背含胸。

      归遇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窘迫,侧眼并不看她,坐下后便拾起桌上的细绳绕在指尖把玩,“等你,我不急。”

      言下之意让师辞的耳根脖颈全都红透,逃也似的小跑进了里间。

      她慌乱的脚步声踢踏传来,归遇听着,无端又觉几分熟悉。

      笑是无意识的,当察觉到唇边弧度,他有些发怔。

      复又有意地将嘴角掖平。

      细绳上似乎沾染了她的味道,归遇瞥一眼绕在指节间的红色,指尖莫名发烫。

      沉吟良久,后竟也低头玩起了这小把戏。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用的步骤,和她的一模一样。

      ......

      师辞收拾完出来,就见他在指间绕绳。

      动作娴熟,比她更甚。

      归遇适时看过来,一抬手,先声问她:“这个,你怎么会?”

      没等师辞回答,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又是你的那位故人教你的?”

      听他说起故人,师辞有一瞬的局促,而当听完整句,却是愣了。

      还真不是他教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也会变这戏法。

      “不是,”师辞诚实摇头,“是我很小的时候,偶然遇见的一个大哥哥教的。”

      这个回答,归遇意外也不意外。

      “大哥哥......”
      他很轻地复述一遍,不知为何,师辞莫名觉得他的语气里,好似有些微轻嘲,绝非恶意,有些微妙。

      没等她细想,归遇兀自翻篇。
      转而从袖中摸出一个圆瓷瓶,放置在桌上。

      “化瘀膏。”
      “早晚各用一次,一两日就能好。”

      不提起还好,经他这么一说,师辞顿时觉得脖子上被掐的那处又开始灼伤一样的刺痛。

      起先还在东羲马车上时,她怕血肉模糊的模样叫东羲看了害怕,便拿揭下来的面纱缠在了颈上。

      而后与莫嫂她们闲谈,兴起也就将痛楚都忘了。

      这会儿摸上去,没个轻重触及了凹陷的伤口,登时疼得猛吸一口凉气。

      归遇被她的动静引得偏首看去。

      她整个人都像雪雕的一样白,脖颈也不例外。

      可是此刻,白皙鹅颈上却映着许多刺眼的青红指痕,每一处前端都有个血肉模糊的弯月型口子。

      来之前归遇只是听暗桩报说她为纪允平所伤,却不知道她竟然伤成了这般模样。

      倏地站起身,他三步并作两步到她面前,隔着衣袖牵住她的手腕就将她往桌前带。

      语中不由冷下几分:“对我不是挺机灵?同他你硬碰什么?”

      师辞张了张口,想说不要紧却被他压着肩坐上了他原先坐着的那张座椅。

      老木留有余温。

      师辞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往外挪了点,却被他误以为是她不肯上药。
      眼里更冷三分,归遇用脚勾着她的椅子腿往里一使劲,眨眼间她就连人带椅被带到他身前不足一臂远处。

      随即他俯身靠下,强势地将她圈在了座椅之上。

      师辞仰面看着他,呼吸都凝滞在胸间。

      此时她洗净了一张脸,肌肤不覆半分铅华,看起来愈加莹润婉曼。
      卷翘睫羽下是一双似含秋水的灵俏双眸,再往下,鼻尖泛红,朱唇紧抿。

      分明是一副妩媚姣丽的皮囊,却因不自觉间的憨态而现出一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快性。

      归遇喉间一紧。

      他说不清为什么,每次看到她,他的心间就会迸起一阵强烈的鼓动,四肢百骸都毫不避讳地想要靠近她。

      靠近,再靠近,直到相拥,直到一颗心紧紧贴着另一颗心。

      片刻对视。
      反是归遇率先移走了视线。

      直起身时微僵的背脊诉着他不为人知的晦暗心思。

      暗舒一口长气,他压下躁动,道:“在这儿等着,我去取伤药。”

      师辞犹在出神,隔了半晌方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声“好”。

      归遇感谢自己曾往莫嫂这儿送过不少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膏啊药啊,都是归家祖传的方子,效用极佳,比外头市面上的要好用许多。

      他取回伤药。
      揭开瓶盖闻了闻味道,确定还能用方才用指腹绕圈,将面上一层凝结的油膜化开。

      随即在她正对面坐下,弯指取出厚厚一坨药糊,没抬头,淡道:“头仰起来。”

      归遇做事向来不紧不慢,效率却高,一举手一投足都赏心悦目。

      师辞与他许久不见,原本以为多少会感到生疏。
      倒不想就是他这些细枝末节的习惯,一下让她重拾了熟悉的感觉。

      看得正舒心,听闻他的话师辞立即顺从地仰面,将颈间痛处侧到他眼前。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前世她给他上药的次数太多太多,这点接触,算不了什么。

      但归遇显然做不到这么心安理得。

      他一抬头,入目即是她细腻而白净的修长颈项。

      难得地有些迟疑,顿了会儿方才倾身靠近,将药糊仔细敷上她的伤处。

      药膏本是冰凉,却因在他指上停留而沾染了他的体温,变得略微温热。

      他的犹疑透过指尖传递到她的颈上。

      师辞迟钝地感知到了一些异样。

      酥麻感自颈上四向蔓延,她偏首望野,努力忽视保持镇静。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辈子。

      这才涂完第一处。

      沉默蔓延开来。
      浓重的夜助长隐晦的悸动。

      两人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两道气息相缠相融,难舍难分。

      第二处伤处还曝在烛光下等待上药,但归遇这指头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蓦地,他抽身拉开距离,起身向外走,“......我让莫嫂过来。”

      师辞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摇头道:“别麻烦莫嫂了,屋里有铜镜,我自己来吧。”

      适才为了取药,他把宽袖挽了上去,她情急之下也没留心,等说完话才意识到,此刻她掌中握着的,竟然是他无甚阻隔的两指。

      不知怎么,她第一个反应是仰头去看他的神情。

      他的尾指似乎无意识地牵了牵,恰恰好好勾动她的掌心。

      痒意伴着酥麻顷刻铺散。

      师辞忙松开手,看他衣袖滑落,呐呐道歉:“大人见谅。”

      归遇至此都没转头,默了良久方道:“......无事。”

      说过之后,却是一声轻叹。
      他回身望她一眼,说话声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罢了。”

      复又屈腿落座。
      他重新执起药罐,取些药糊,不解释而只令她抬头。

      师辞仰着脸看他,归遇也低着头看她。

      互相映在对方的瞳仁里。

      很多年后两鬓斑白的师辞回忆起这天,仍觉得心动如初。

      许是为了分散她的心思少些疼痛,又许是为了少些尴尬又灼热的暧昧,归遇主动开口:“说说那个教你戏法的大哥哥吧。”

      师辞领情,“嗯”了声,回忆道:“那时我初来京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便总缠着阿姐带我上街玩。”

      “有一回我与阿姐走散了,我找不到阿姐,在街边哭,大哥哥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变戏法哄我不哭,陪着我一直等到阿姐回头找来。”

      “我记得除了这个戏法还有另一个,那个要用到帕子,更复杂一些,我还没来得及让大哥哥教我阿姐就找回来了。那个要用到......”

      “帕子?”
      归遇抢在她前面接话。

      不错,拿张帕子遮在手上,对着帕子吹口气,再揭开时就会有个小物件出现在手心。

      现在回头看自然没有多稀奇,但对于单纯的孩子来说,没能有机会学会让年幼的师辞遗憾了许久。

      师辞惊讶,“您怎么......”

      她想说他怎么又知道,话未尽很快反应过来,“大人认识那个大哥哥?”

      归遇哂了声,没说话。

      算算年份,能到处显摆他那几个戏法的老好人,除了他大哥归逶还能是谁?

      当初分明说好只教他一个,合着都是骗人的。
      可是逝者已逝,一切都无从说起了,他还能把人挖出来算账不成?

      归遇敛了敛眸。
      他并不想说太多,于是又寻话问她阿姐。

      师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便再问,顺着答道:“我阿姐就是如今清坪坊的鸨母。”

      “我自小跟着她,连姓氏都是随着她的,与亲生姐妹也差不了多少。坊间有新来的姐妹会认为我是她女儿,其实不是,阿姐她好像才比我大不足一轮生肖。”

      归遇手一顿,问:“你也不知她的来历?”

      师辞有些困窘,“......若要论曾经,确实了解不多。”

      “不过十多年的相处总不是假的,阿姐待我一直很好,供我吃供我穿,养育我教导我,若我有亲生的阿姐,也不会做得比她更好了。”

      说起阿姐,她总是感恩的,“不止是我,她待坊里每一个人都很好,为我们挡下的腌臜事数也数不清。”

      “我知道外头有些人说她说得难听,但我跟大人保证,阿姐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真的很好。”

      归遇没想到他随口一问竟会听到她这样多的肺腑之言,当即无奈地笑了笑,“我没说她不好。”

      指尖落在她颈间缓缓涂抹,耐心地等待药力沁进去,他淡淡说:“好与坏的界限本就不那么分明。只要她不做有损大尧国本之事,秘密多与少,我没兴趣管。”

      闻此,师辞微怔。
      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他这人就是这样,心中划有一道底线。
      底线之前他袖手旁观,可如若真的有人触及了这道名为家国的底线,他不会坐视不理。

      可有些时候,她更希望他能活得自私一些。

      沉重的枷锁戴久了,再坚韧的人也是会累的。

      半晌,师辞垂下眼,语调平稳下来:“大人放心,我可以替阿姐保证她不会。”

      归遇手上动作没停,“你既信她,那我信她一回也无妨。”

      他神情仍是淡淡的,师辞的心却好像被什么抓了一把。

      归遇的目光似乎掠过了她,又似乎没有。
      他道:“你身上似乎也有许多秘密。”

      “我......”
      师辞一瞬有些无措。

      归遇却笑了笑截断:“别紧张,我没有要逼问你的意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