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事在人为 ...
-
开榜的日子,我在秦黎书房里看书。他回来时,并没有多少欢喜的神色,让我一度以为他这次竟然失了手,连安慰的话都没敢说。
晚上,又被秦孜招去和全家一起吃饭,我才听到秦孜欢喜地说,秦黎这次考了第二名。
秦黎得了第二名,虽然有点让人吃惊,但并不算太离谱的事情,毕竟文国公小公子沈颜还是稳居第一,可大家还是一个劲地称赞秦黎,因为从没人超得过沈颜,第二名在众人眼里,是变相的第一。
秦黎不动声色,但闪烁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点点心虚。
我衷心赞叹,却没有说话的机会,只是看着他们一家聚在一起欢笑庆祝。将军和公公也难得在饭桌上夸奖秦黎,秦孜更是滔滔不绝说起她所听闻的,秦黎听着,红了脸,闷头吃饭,却又惹得一众人笑起来。
一个晚上讨论这件事情,大家都有无限的热情,到底是让被人认为重武轻文的秦家长了不少脸,秦将军欢喜,说是祖宗保佑,已安排过两日去祠堂祭拜,公公点头,轻叹,“至少咱们小黎没给祖宗丢脸。”
秦黎听闻,表情更加僵硬,我却开心笑起来,我也到底成功没有辱没我家祖宗。
唯一让我有点遗憾的是,一个晚上大家都把我忘记,没人告诉我,我到底考得怎样。大概不怎么样吧,我想,估计夹杂在一对人名里,没看见吧。
终于等到将军允许我们离开,我很快恭敬行礼,快速撤离,没想到被秦黎叫住,说是送我回去。秦孜一脸了然,坏笑着拍拍我的肩才走开,让我想溜都没办法。
于是,我只能加快步子,希望我的院子能快点到,可秦黎一点都不急。
“我听说你把加试的题目写成了话本?”秦黎开口,居然是这个问题。
“是先有了话本,我看了,碰巧加试的时候也是这个。”我解释。
“听说,那些事情就是发生在十八盘。”秦黎说。
我笑,“是啊,都流传得那么广了,你从哪里听来了?”
“现在太学里的那些人都知道有个茶馆叫十八盘,十八盘有位侠义的穆老板。”秦黎慢慢叙述,我听完笑意更甚,“你对小穆不了解,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
“对你也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还知道多少不应该你知道的东西。”秦黎语气平淡,却还是让我觉得不舒服。
“想问什么你就直接问吧。”我敛了笑容。本来我就不喜欢绕弯子,只是怕你受不了我这么直接。
“知道你什么都能够知道,我想问什么你必然知道,我对你精心准备的答案没有兴趣。”秦黎迅速接口,语气开始冷淡。
我向来都实话实说,是你们从来不信,帮了忙都要怀疑居心,我何必吃力不讨好。我语气也冷下来,“我遵照你的意思,不要丢脸,其他,你还想苛求我什么。”
秦黎忽然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何有些生气。又是对视,这孩子,真以为我光看个脸色就猜出他想什么,就做他想要我做的么,以为我是小叶,还是当我是神仙。
一会,他像是泄气了,轻声说,“这次你考得第十位,很好。早点歇息,明日还要学武。”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懒得揣测他的想法,松了口气,只想着回去和小穆庆祝。
在跨入十八盘的那一刻,我居然有点怯场。
这些天,小穆凭着她那蛊惑的说辞,天生的亲和力慢慢让于兰松了口。于兰虽然最终都没说出她心上人的身份,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想知道的是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个,于兰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细细拼凑,原来不过是个简单的丫头少爷的故事。
于兰是秦黎姐姐秦释的人,从小跟着秦释,当然,从小就见过秦黎,然后慢慢熟悉,像所有坊间津津乐道的话本里描述的一般,下人喜欢上漂亮能干的小少爷,而从小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下长大的小少爷却喜欢朴实真诚的丫头。一个宅子,寂寞无聊,总是容易擦出火花。
后来,少爷当然还是少爷,过着少爷的舒服日子,必然有少爷的责任和规矩,丫头知道自己身份,只能硬下心肠,在外从军,想功成名就回来,迎娶自己的心上人,谁知,在一场大战之后,喜获军功之后,确是听闻心爱之人已嫁他人。快马加鞭赶回,却已迟到三月。
那时,小穆说得很是不屑,我却觉得有些惆怅,感叹起能有这么段美好真挚的感情,也算是青春年少美好的纪念。小穆听闻,鄙夷地哼了一声,“如果只是花前月下,我也不说什么了,可关了房门,放下床帘,那就叫龌龊。”
那这样,我非得撮合他们不可了。当时听说时郁结的心情到现在都没有好上半点。
可再犹豫,该做的还是要做的。在雅间里泡上茶,备好上好的点心,我吩咐小穆请于兰上来坐。
“于姑娘,你的事,我从穆东家那里听说了,虽然我知道姐姐难过,但姐姐不能像现在这样怨天尤人。”我率先开口。
“小庄你没经历过,你不懂,我自认从未做过对不起人的事,老天却这样整我,我还能如何?”明明还只是上午,于兰居然已有点醉了。
“于姑娘,麻烦你听我多说两句。老天就喜欢看这世上的悲欢离合,才让我们这一辈子经历那么多事情。说句实在话,谁背后没点故事。你看那巷子里的乞丐,保不准背后有多少辛酸悲苦,可他们经历的那些又有什么价值?大多数只能一辈子闷在他们自己肚子里。这些人的故事,要在我这,也不过是一顿包子的价值。”我抢过于兰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然后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那我这事在小庄眼里也是一文不值,活该的事么?”于兰冷笑,却在我灼灼目光下,放弃与我争执,喝下面前的茶水。
“非也,我只是希望姐姐振作。我们这,天天说的书场,也是人的故事。多少草莽英雄,帝王将相,为什么他们的故事那么让人津津乐道?其实不过是知天命,尽人事罢了。就算最终英雄末路,美人迟暮,可他们曾经的辉煌,别人不会忘记。所以,即便你强不到青史留名,起码要试着曾经辉煌,那么,你所经历的一切,才有传颂的价值。”我又灌了一口酒,再倒一杯茶,“姐姐你听我一句,要尽人事,而不是在我这里买醉。”
“可就算他日我风风光光回来,他也再不是我的人,一样还是心痛,何必还让他听闻,不如消声秘迹来的好。”于兰苦笑,拿起茶杯,似乎嫌苦,半天才喝下去。
“这话可不该这么说,我听穆老板说了,你们情投意合,他不是移情别恋,则必是出于无奈,才下嫁他人。若真是有缘无份,不妨说个清楚,好歹相爱一场,好聚好散,你也能跨过这道坎,奔个光明前途。若真是有什么缘故,他有什么打算,你去见他,就是转机。”我又喝了一口,第三杯茶重重放在她的面前。
于兰盯着杯子,没有动。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不能在与他一起,既然现在,你可以在我这喝着酒,承担再不能见他的结果,那和他谈谈,还能比现在更糟糕么?”我轻笑,“再听我一句,不要顾忌颜面这种不实在的东西,找他好好商议,多半是会有生机的。”我再灌一口,盯着她的杯子不停地笑,“看,我喝完了,却不能替你满上,不公平呢。”
“小庄,你别喝了。”于兰想夺走我的酒壶,我笑着闪开,抱着酒壶缩在椅子里,对着她笑啊笑,最后笑着掉出一滴眼泪。
“怎么了小庄。”于兰紧张起来,站起来,从我怀里抢出酒壶,看着我,不知所措。
“姐姐,”我攥着她的袖子,直视她的眼睛,“我爹娘就是因为没能说清楚,错过了一辈子,而现在,只能等待下次轮回了。”
我泪眼朦胧,对她一字一句,“天人永隔,就来不及后悔了。”
小穆进来的时候,我想我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也有点烧烧的,正在悠闲地自酌自饮。
“怎样?”我问小穆。
“于兰被你吓着了,让我给你准备醒酒茶呢。不过,她倒是两眼清明,大概是听进去了。”小穆笑着,偷偷拿过我的酒壶。“你也是,居然抢她的酒喝,这种劣质玩意,太伤身体。”
我叹了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喝掉,“我那可是为了壮胆。希望这些话能把她蒙过去,否则,下次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小穆想了片刻,才问,“你怎确信秦黎会见她,会想和她一起?”
“你不是说她已经听说,秦家入赘的女子是个懦弱贪财的小人,她怎会放心。”我趁小穆不注意,夺回酒壶一口喝干,“再说,我可一直相信,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