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禁灵迷云 ...
-
厚厚的脂粉遮住了颊边的鳞片,桑寻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脸色很臭地开口道:“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直接抢过来不就行了?”
“还有,你一定要这么夸张吗?”桑寻酒看了一眼,恨不得自戳双目。
孟宜眠正对着镜子涂着艳红的口脂,他的面上还点着密密麻麻的麻子,脸上已是面目全非。
涂好唇脂,孟宜眠抿了下唇,挺满意这幅尊容的。他道:“夸张些才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不然撞见熟人岂不是要露馅了?”
说完,孟宜眠又往桑寻酒的脸上拍了两下脂粉,在对方生无可恋的表情下,继续说:“怎么直接抢?那小姐来头不小,她身后那三位小厮绝不是等闲之辈。咱们是能抢过来,可没有灵力,怎么逃出蟠龙城?”
桑寻酒不耐烦地扯着身上的罗裙,“那便直接告诉那小姐,她怀中那猫有蹊跷。”
“是,你刚说完,恐怕就要被丢出城外。那小姐指不定还要挖出你的眼珠子,说你一句有眼无珠。”孟宜眠说。
桑寻酒沉默了,因为孟宜眠说的还真可能发生。
方才来碧芳阁的路上,有位不长眼地出口调戏了几句那位小姐,那姑娘生的天仙似的,一开口却是句冷森的“把他的舌头给我割下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登徒子的舌头便血淋淋地掉落在地。
门外有人敲门,轻声道:“主子。”
桑寻酒应着:“进来。”
碧芳阁的掌柜小心地进屋,他站在屏风外交代着:“主子,卖身契已伪造好了。至于那位小姐,属下探查了一番,她是宁王膝下最受疼爱的小郡主宁如仙。”
“宁王身体抱恙,这些年都在天山海脚下修养。宁王府内戒备森严,有高阶修士驻守。若是进去了,恐怕不好出来。”
那得在这小郡主回府之前把这猫给弄到手,孟宜眠同桑寻酒对视了一眼。
*
碧芳阁内,身着粉衣罗裙的侍女们一并排开,娇嫩的粉衣衬得少女们愈显粉腮桃色,腰杆笔直,不卑不亢。
掌柜摊着手,噙笑介绍道:“郡主,咱这碧芳阁内的丫头们都是派人打听过底细的,身家清白,身子健朗,干活干净利落,嘴巴也紧,碎嘴子的都让我给赶了出去。您看看——可有中意的?”
小郡主步调走得慢,耳边的璎珞坠子随着她走动轻轻晃着,步摇碎碎作响。
孟宜眠观察着她怀里的猫,但不知是不是逛累了,橘猫大半个身子都钻在小郡主的怀中,只露出半个屁股。
突地,宁如仙的脚步停下,她停在孟宜眠面前,柳眉微挑,“这两个……”
她一顿,颇为嫌弃地说:“……是哪来的丑东西?”
桑寻酒:……
孟宜眠:……
掌柜身子一滞,完全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他忙道:“郡主,这两个丫头虽是模样生得难看了些,但这是爹娘给的没法子。论模样不行,但干活却是我们这儿数一数二的,平日里属她们二人最为辛勤。”
“是吗?”见身前的侍女挂着个冷脸,宁如仙捏着她的下巴,挑着一侧的眉,道:“你好像不太服气?”
孟宜眠手在桑寻酒背后猛抠着,希望对方不要搞出流血事件。一旁的掌柜也紧张地直搓手,主子,忍住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桑寻酒眼中的刀子能把人千刀万剐,但他最终还是冷淡地说:“没有。”
他们事先吃了变声丸,即使是低沉如桑寻酒的嗓音如今听来也只觉清灵柔弱。
嘴上说着没有,面上的表情却不是这样。宁如仙收回手,手指上带下来一层白腻子,她眉头一蹙,身边的随从连忙递来锦帕。
宁如仙擦着手指,眼也不抬:“就她吧。”
随从递出灵石,掌柜为难道:“郡主,这位丫头先前也是达官贵人府里的小姐,只是后来遇上了些事家族没落,这才被卖来这里。她边上那位丫头是她自小的随身丫鬟,若是要买,不如将二位一同买了去?”
“倒是对苦命的。”宁如仙扔了帕子,凤眼移到孟宜眠白得像死人一样的脸上,她锋利地眯了下眼,“难怪更丑。”
孟宜眠:……
区区二次连击而已,不过如此。
“都带上吧。”
出门后,孟宜眠冲桑寻酒眨了下眼,虽然过程屈辱,但结果喜人。还算不错,在计划之内。
桑寻酒冷着脸,像看不到他动作一般。
跟着小郡主经过云烟楼时,孟宜眠看见了云烟楼外站着的小厮。云烟楼是蟠龙城内一家独大的成衣店,也是桑寻酒家的。
宁如仙是云烟楼的常客,他们计划让小厮拦住宁如仙,告诉对方他们店内新到了几件式样新颖的服饰。等宁如仙试衣服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猫给带走。
见到宁如仙,小厮快步上前,按照计划地说道:“郡主,店内新到了些样式新颖的货,可要来试试?”
孟宜眠看着宁如仙有些动摇,看着宁如仙抬脚愈要踏进,看着……看着宁如仙停在原地听一飞奔而来的侍女耳语。
宁如仙脸色不太妙,她轻哼一声,甩袖道:“走,去春风楼。”
眼见就要成功,谁料对方临门转身了。
“郡主,春风楼这等污秽之处,恐会污了您的眼。”
“郡主,还请郡主三思。”
“郡主……”
随从和侍女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奈何小郡主一意孤行,执意往春风楼走去。
孟宜眠这时候倒得了功夫,他扯了下桑寻酒的袖子,低声问:“这春风楼是什么地方?花楼?”
桑寻酒拉回袖子,脸色还是很臭:“你不是猜到了?”
前方的随从注意到他们交头接耳,眼刀飞了过来。孟宜眠迅速和桑寻酒分开,琢磨着花楼里人多眼杂,也是个好下手的机会。
宁如仙头也不回地踏进蟠龙城内第一的销金窟,有随从作伴,无人敢拦。她抱着猫,快步朝天字厢房内走去,脸色冷凝、步伐飞快。
孟宜眠紧紧跟着,心道这小郡主这么急做什么?看着怎么像是去捉奸?
天字一号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厢房正中坐着位锦衣华服的俊美男子,他身边围绕着三位模样姣好的男伶,衣衫半露,环抱琵琶。
宁如仙冷笑一声,“宁勾遥,我还当下人骗我,你还真玩起男人来了?你这世子还真是当的舒服。”
“如仙,你怎么过来了?别胡闹,给我回去。”
“哼。怎么了哥哥,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宁勾遥?!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孟宜眠心头一跳。跟在宁如仙身后,待她入座后,孟宜眠站她身后抬眼打量,面前这人虽神情憔悴,略显疲态,但却是宗门内那位宁勾遥没错。
难怪上回系统说这家伙的家族有点东西,合着是位世子爷。可惜蟠龙城屏蔽灵力,传音都做不到,更不用提灵识沟通了,不然还能和小系统探讨一番。
话说他都化成这副鬼样子了,宁勾遥应当认不出来吧?
以防万一,孟宜眠只得往桑寻酒身后躲着,桑寻酒动了下肩膀,发现被孟宜眠牢牢按住后,颇为无奈地随他去了。
小郡主如此大张旗鼓地进来,直接吓跑了那几个男伶。宁勾遥放下酒杯,像是觉得荒谬极了,“如仙,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也不是你宁勾遥该来的地方。”宁如仙丝毫不逊,她冷眼看着自家哥哥的颓废样,道:“上回从天山海回来后,你就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怎么了?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不用你管。”宁勾遥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放大音量,脖间涨红。
伺候的人都被赶走,宁勾遥冲着宁如仙身后的丫鬟招手,“过来倒酒。”
桑寻酒跟个木头似的,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再叫他们,等了好几秒,再等就要露馅,孟宜眠只好上前。
他的头都要垂到胸上,拿着酒壶倒满后迅速退到一旁。
没想到宁勾遥突然发了难,“逃这么快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过来。”
不是吧?
孟宜眠暂时没动。
“叫你过来听不见吗?”宁勾遥的声音逐渐暴躁。孟宜眠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他明白宁勾遥大概是在拿他发泄怒火,啧,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宁勾遥语气冷硬地说:“抬头。”
这可是你说的,丑到可怪不得我。
孟宜眠慢慢抬头,宁勾遥拿酒杯的手指一下收紧。见宁勾遥呆住的模样,孟宜眠心里觉得好笑。
“你家中可有个哥哥?”宁勾遥盯着他,语气漂浮地问。
“还看上我这丫鬟了不成?”宁如仙没好气地把人拉了回来,冲着她哥道:“这是我招的丫鬟,你要自己去碧芳阁招,别抢我的。”
小郡主虽是脾气不好,对自己的人却是半点不松口。
见宁勾遥的目光还追着眼前的丫鬟,宁如仙撇着嘴角,对孟宜眠道:“你去外面拿壶清茶。”
这可是个好机会,孟宜眠顺势道:“郡主,已到了用斋时候,我带着猫去找点吃的?”
忙着和宁勾遥吵架,宁如仙确实顾不上猫,她把怀中的猫递给孟宜眠,道:“记住了,别给它吃凉的东西。”
“自然,郡主放心。”接过猫,孟宜眠只觉一身轻。出门前,他和桑寻酒对视了一眼,他带着猫出去后,桑寻酒寻个机会逃了便可。
出了厢房,孟宜眠在怀中橘猫厚厚一层皮毛间摸着,摸到那个还微热的宗印时,嘴角勾了下。这地方没有灵力,宗印起不到灼烧作用,但禁灵也很难恢复身体,现在还是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正要沿着楼梯下去,孟宜眠发现居然还有两个随从守在春风楼门口,腰间的“宁”字腰牌闪着金光。
走不了正门,只能另寻他路了。孟宜眠带着猫钻进一间空的厢房,打开窗后,往下看是条无人的小巷。
春风楼能做到第一确实是有些东西的,若是有人来捉奸,从这跳下去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孟宜眠一跃而下,怀中的猫突然发出尖利的叫声,利爪朝孟宜眠的脸上挠来,他偏头避开,伸手将猫死死按住。
虽是控住了这只狡猾的禁灵,可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幸好是泥土地,不然他今日多半得毁容。孟宜眠擒着猫头,拍着身上的泥土刚爬起来,面前停了双黑靴。
孟宜眠刚抬头,鼻尖的泥土被手指轻轻拂去,江容怀略凉的音色在他耳边如穿堂风般穿梭而至。
“怎么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