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写进我的人生》木草辰

5、第二次蹭饭 程沐言：能

　　再次见到房东太太的儿子，叶清荷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来收房子，赶我们走的吧？这可怎么办？前几天在广场上刚帮了他，他不会不认这个人情了吧？房东都是无情的，万一他真不认，我该编个什么理由来拖延一下呢？哪怕拖上两三个月也好，等我攒攒钱，再带叶小雨走。算了，先了解了解什么情况，再做打算吧。

　　“不好意思啊，言先生。小雨平时就是自来熟的性格，喜欢热闹，见过你两次就把你当熟人儿了，让你见笑了。”叶清荷摆出一副亲切备至的样子来和程沐言打招呼。

　　程沐言点点头：“没关系。”

　　叶清荷接着关切地说道：“你是要去杨阿姨家里吧？”

　　“姑姑，你不是说杨奶奶和我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一样，都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吗？那言叔叔去杨奶奶家还能找到杨奶奶吗？”

　　听完叶小雨的话，程沐言眉头一紧，然后看向叶清荷，像是在求证什么。

　　叶清荷蹲下身去摸了摸叶小雨的头，认真的解释道：“是呀，他们都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一直在守护着我们。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在守护着我和你，杨奶奶在守护着言叔叔。因为言叔叔想念杨奶奶了，所以他就去杨奶奶生活过的地方看看，这样杨奶奶在天上就知道言叔叔想念她了。”

　　程沐言看着姑侄两个，不禁想起了自己和母亲相处时的一些画面。

　　“哦，好吧。那言叔叔去完杨奶奶家，再来我们家吃饭吧。可以吗？言叔叔。”叶小雨始终不肯放开抓住程沐言的小手，这让叶清荷颇感难为情。

　　想到以前父母哥哥都在的时候，一家人经常在一起聚餐或者是一起出游，全家人围着小雨转，逗他玩，可如今只剩下他们姑侄两人，说小雨不适应不孤单那是假的，所以他才会对外人格外的亲热吧。

　　“言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小雨会这么喜欢你，要是你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就来家里一起吃个饭呗。”叶清荷望着程沐言，言辞中带有一丝恳求的意思。

　　可能是想到叶小雨如自己一般身世可怜，也可能是难以拒绝孩子单纯热切的期望，程沐言看了看仰头企盼自己答复的叶小雨，对着叶清荷点了点头。

　　叶小雨见到程沐言愿意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欢喜到简直跳了起来，赶紧拉着程沐言往家里走去。

　　本来叶清荷姑侄俩晚上只做两个菜，程沐言的到来，让叶清荷不得不又从冰箱拿出一些食材来多准备几道。

　　叶清荷在厨房里一边忙碌，一边盘算：要是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他让我们收拾包袱滚蛋该怎么办？那我该不该搬出杨阿姨的口头承诺来争取一下时间呢？算了，估计他也不会信，即使信了也不会照做。毕竟，他是个连自己母亲葬礼都没有出席的狠人啊！杨阿姨生病那么久，他都没有陪伴过哪怕一天，像这样的冷血无情的动物，怎么还能指望他对我宽容啊......算了，听天由命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叶小雨则让程沐言陪他玩拼图，他告诉程沐言，姑姑给他买了两幅拼图，一个是中国地图，一个是世界地图，自己玩拼图玩的很厉害，很快就可以拼出来。

　　叶小雨将自己的拼图展示给程沐言看，好奇的问程沐言：“言叔叔，你会拼图吗？”

　　程沐言点头。

　　叶小雨：“那我们一起比赛吧？看看谁先拼好，谁更厉害好不好？”

　　程沐言：“好。”
　　不知随谁，叶小雨的胜负心很强，平时做什么事儿都闹着要和叶清荷比赛，为了哄他开心，叶清荷也一直都让着他，让他赢，让他高兴。

　　这次有了新的对手，叶小雨很兴奋，满心以为自己也会像赢姑姑一样赢了眼前这个不爱说话的叔叔。

　　年龄虽小，但叶小雨的心眼儿却不小：“你拼世界地图，我拼中国地图，可以吗？”

　　世界地图是中国地图的两倍大小，小孩子只想赢，还不知道什么叫作不择手段。

　　程沐言拿起世界地图来，一脸认真的说：“好。”

　　叶小雨：“那我喊1、2、3，我们就开始吧？”

　　程沐言：“嗯。”

　　叶小雨：“1！2！3！开始！”

　　话音刚落，两人开始各自找各自的贴片儿，聚精会神拼了起来。还没等叶小雨将中国地图拼到一半，程沐言已经将世界地图拼完了。

　　程沐言郑重其事的对叶小雨说：“我拼完了，你输了。”

　　叶小雨原本欢喜的脸上露出难以相信的惊讶表情，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但面对事实他又无可奈何。

　　“那，那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吧。”叶小雨不服气的说。

　　程沐言：“好。”

　　叶小雨：“1！2！3！开始！”

　　不出两分钟，程沐言再次拼好了自己手里的地图，这一次他拼的更快了，彼时，叶小雨连三分之一还没拼好。

　　程沐言一本正经的提醒：“我拼完了，你输了。”

　　叶小雨这次直接呆住了，以他不满4岁的人生阅历，他还从没有见过拼图拼的这么快的人。他脸上挂着的已经不再是惊讶的神情，而是不明所以的迷茫和赢不了的委屈。

　　不肯认输的叶小雨坚定要求再来一次，他说自己这一次肯定会赢。

　　程沐言点头答应。

　　这一次，叶小雨开始耍赖。他顾不得喊开始，就直接动手拼了起来。一边拼，一边乜斜着眼睛看程沐言的拼凑进度，当意识到自己才刚刚开始而程沐言已经马上要拼完了的时候，他再也把持不住绝望的心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大喊：“我再也不想和你玩了！”

　　程沐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对面这个稚气十足的小男孩为什么要哭，他明明有很认真的去拼图，很认真的比赛。他瞪大眼睛看着叶小雨，仿佛想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中寻找出答案一般。

　　叶清荷从厨房跑了出来，看了看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程沐言，又看了看一边哭一边摔打着拼图贴片的叶小雨，询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啦？叶小雨，你哭什么呀？”

　　叶小雨抽抽搭搭的抱怨道：“言叔叔拼的太快了，他老让我输。我不想输。“

　　叶清荷恨铁不成钢的笑道：“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叔叔赢了你，说明叔叔很厉害，你不是一向喜欢厉害的人吗？既然叔叔厉害，那你就要向叔叔学习，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听了叶清荷的话，叶小雨仿佛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停止了呜呜咽咽，用袖口擦了擦眼泪，一咧嘴，朝着程沐言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程沐言只是点点头，依旧没有言语，只不过他眼帘轻垂，嘴角微微上扬，冷若冰霜的脸颊上似有暖光袭过的痕迹。

　　见叶小雨不哭了，叶清荷便催着他们俩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虽然被程沐言惹哭了，但是叶小雨反而更加喜欢这个怪蜀黍了，连洗手的时候都不忘了帮程沐言按洗手液，还煞有其事的指导着程沐言如何正确的洗手，洗完手后，还不忘给程沐言拿毛巾。

　　叶清荷准备了六个菜，端上桌后才发现，忘记问问来客有没有什么喜好和忌口了。

　　“要喝点什么吗？啤酒？红酒？白酒？”

　　程沐言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程沐言自小就喝不了酒，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酒量奇小，一杯红酒就能让他满脸通红，醉酒倒地，所以他出门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

　　倒是叶清荷，酒量大的很。她的父母生前一直保持着晚餐引用红酒的习惯，而她和她哥哥自从十五六岁起就陪着父母一起喝酒了，酒量大有遗传的因素，也有练出来的关系。

　　叶小雨：“言叔叔，你和我姑姑是好朋友吗？”

　　程沐言：“不是。”

　　叶小雨：“那你以后能经常来我们家吃饭吗？”

　　程沐言：“不能”

　　似乎还不死心，叶小雨继续问道：“那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吗？”

　　程沐言：“不会。”

　　程沐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马上就要拆掉了，你们也应该很快就得搬走了。”

　　听到这，叶清荷的心咯噔了一下子，她接着叶小雨的话问道：“言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收到拆迁通知了吗？”

　　程沐言点点头：“最慢一个月的时间，这周边的三个小区都要统一拆掉，然后重新规划建设。”

　　一个月的时间是程沐言给自己定的时间，那是最不乐观的预期。事实上，他准备用两个周就把这里夷为平地，完成程泽交给他的任务。这几个小区的居民也都盼着拆迁，老小区没有电梯，生活配套设施也不完善，拆迁后他们不仅可以拿巨额的补贴，还能住上电梯洋房，真是求之不得。

　　叶清荷放下手中的筷子，陷入了沉思。

　　到底还是要搬走了。自从她带着叶小雨搬到这里来，房东太太只是象征性的收了她一点点的租金，即使如此，她也觉得抚养一个孩子的经济压力很重。她自己运营的网店收入极其的不稳定，有订单就挣一点，没订单就什么收入都没有了。从这里搬走后，不知道还能在哪里落脚，叶小雨又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往后该怎么办呢？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程沐言即使再不通人情，也能看出叶清荷的异常。

　　他习惯了从不过问别人的私事，无论是谁。可是这一次，面对眼前这个打扮随意、生活随意、言谈随意的女子，以及女子身边那个古灵精怪的娃娃，程沐言竟不自觉地生出了莫名的好奇心，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叶清荷到底是乐天主义：“拆吧，拆吧，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是吧，小雨？”

　　叶小雨并没有听懂姑姑的话，但仍旧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程沐言：“拆了之后，你们准备去哪里？”

　　叶清荷：“还没想好，不过总会有地方可去的。“

　　程沐言：“有什么困难吗？上次在月亮广场，你帮我解围的那次，我还没有谢你。”

　　叶清荷：“谢我倒是不必了，要说困难的话，缺钱算吗？”

　　程沐言：“......”

　　叶清荷：“哈哈，看把你吓得，放心啦，不会找你借钱的。”

　　程沐言幽幽的吃着饭，一字一句的说道：“能吓到我的事儿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