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沈知玥最近行踪诡异,心情是那种想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和高兴。每天脸上和开了夺向日葵花似的,见人就诱惑,开口就甜言甜语,哄得沈母恨不得一天做八百道小点心,沈父恨不得把玩具店搬回家。
这里面唯一理性自持就只剩下顾明玥,她非常好奇儿子隐瞒了什么,这般漏洞百出地小心翼翼。
当然一开始她没有选择跟踪,她是一个合格的,尊重儿子的母亲,她选择了套话。
令她诧异的是,她儿子脑子转的飞快,好几次实话都到嘴边了,沈知玥硬是插科打诨地绕过去了。
如此智力超群,她身为母亲,甚感自豪欣慰的同时,又隐隐担忧儿子聪明劲不用到正途,小小年纪就开始骗起家里人了。
如今正是改革开放的大好时光,国外的好东西开始和流水一样的往国内淌,就拿这电视机来说,黑白变彩色,连带着电影电视行业蓬勃发展,以前一年不见一部电影,现在半年两部电视剧上映,国内外电影每隔一个月就轮流换,看得人精神愉悦,眼花缭乱。
哦,最近还上了一批儿童动画片,什么探险寻宝,小蝌蚪找妈妈,爷爷带孙子打妖怪,科学双兄弟,等等,一窝蜂上来,孩子盯着电视剧连饭都不吃了。
有些胆子大的,隔天就招呼小伙伴有样学样要去历险,闯荡世界。
这么一想,顾明玥不觉明里,她家儿子胆子出奇大啊,不会是找了个秘密基地,要拯救世界吧?
胡思乱想一通,顾明玥坐不住,提前和学校请了半天假,送了沈知玥进了幼儿园后,就躲在院门口的巷子,伸着脑袋蹲点。
她穿着一套职业裙装,纤细均匀的小白腿落在外面,脚上穿着三厘米带跟的小黑皮鞋,头发涂省事扎了个高马尾,因为请假,脸上干干净净,素白红润,没化妆就涂了点口红,这点口红还是因为怕儿子疑心才涂得。
她手里拿着空空的黑色公文包,身子贴着墙,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园门口,神情专注,想着第一时间跟着儿子去看看秘密基地是个什么情况,她是该及时纠正儿子的幻像还是保留这点少儿童真。
幼儿园这条小巷平时人走的少,但毕竟是通大陆,随意上班时间,陆续还是有几人经过,路人都或多或少的打量过来。顾明玥脸皮薄,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小刀子,瞄到有人时就跑到电线杠杆附近,装模作压地拿着小刀刮小广告。
这一来一回着实也挺累人。
她叹了口气,一边刮一边叹养儿真是操碎了心。
此时此刻,一辆黑色小桥车徐徐而来。
车内左宴一身连长军服肃穆庄严,侧着身朝着邻座的男人,正说着飞机发动机研发的事。
九难没死的沈行知看着窗外,望着树上的新发的嫩芽,他想他是幸运的。
那晚M国的雇佣兵点燃居民房,声东击西,将他和首长一路逼到绝境,那晚如若没有首长邵武护着,拉着他一同跳下黑河,如今怕是身上已是百枪穿孔。
掉河后,他和首长散了,他被沿岸的村民救了,后因为衣服里缝的三百元钱,在急救之后又在镇上医院疗养数月,总算是捡回了一命。
不过他的腿彻底残了,自理不便,出行困难。
他在村里的小屋子里度过了一年,从自怨自艾到混沌过日,靠着帮村民写些信换些吃食。
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思考以后人生,他想双腿残疾的人能干些,后来总结一条,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就是最大的帮助。
再过了数月,他想家,想他媳妇,纵使他刻意去忘记,但梦里喊得名儿,是她。
他想她如今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因为他了无音讯而伤心难过,终日以泪洗面。
或者会不会已经收到了他的死讯?
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她笑颜娇俏,洗手作羹汤,张罗了一大桌子好菜,他正打算拉着她落座,有个高大的男人走到了他前面,他挽着她细腰有说有笑,他给她夹菜,还帮她擦嘴,她娇嗔笑着,幸福极了。
可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背脊。
他于凌晨三点惊醒,点燃了蜡烛,持笔向军队写了一份信。
去信后,了无音讯。
他提笔想给家中取信,想给她直接写信,最终还是放下了笔,重新向军方去信。
如此持续了半年,他收到了回信。
信上写到首长邵武不日后将到访。
军中交给了他新的任务,他以全新的身份,驻香港成立高技术进出口公司。
他的新名字是:沈行
是香港原沈姓大商的三儿子。
抵达香港的头一年,他成了知名的败家子,投资项目屡战屡败,且挥金如土不眨眼。
他在香港商界一举扬名,大家都叫他“钱多人傻的残疾沈。”
后来他公司阴差阳错招了名专业投资飞机行业的知名精英,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词,一切都是有计划在执行。
外界也没多想,毕竟他人傻钱多,开出了年薪比别家高出两倍。
公司运转第一年,亏损过亿,主要是他一意孤行,年底时,精英说什么都不肯留了,他名义上的父母也来训教了。
外界都以为要破产关门时,他悔悟了,觉醒了,开始老老实实听精英的指挥办事。
于是,公司第二年扭转盈亏,顺利走向正轨。
第三年,他们开始着手操作军队里稀缺的飞机零部件进口,另外出口民营可替代军用的配件出口。
他重新定制一张轮椅,又定制了专配的人造腿。
在医生指导下,复健半年后,他又重新站起来。
左宴寄给了他一封信,信里写着他儿子名字,叫沈知玥,年龄已经五岁了,信里夹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儿子,一张是她的。
他只看儿子的照片,不敢去翻她的。
又过了一月,他有机会回国内,他调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回到老家。
让他意外的是她和儿子都在父母家中。
他想了许久,可到门口又缩了回去。
他一直躲在车里。直到他儿子敏锐察觉他的存在。
父子相认迅速,儿子比他有出息多了,看到他第一眼,就趴着车视镜对照,确认后就抱着他喊了爸爸。
儿子要带他去找她,去看父母。
可他依旧怯弱,整整五年,他错过的太多,隐瞒得太多。
直到今天,他决定向儿子所说的那般,横竖出头都是刀,晚刀不如早刀。
可谁能预料到,还没等到儿子打头阵,他先遇到了她。
看到她背影的一瞬,他脱口而出,“停车。”
确定腿固定地很稳,他沉默几息后,推开车门。
顾明玥终于看到儿子跑了出来,他瞪着大圆眼睛,欢喜万分地看着一处。
她不由沿着儿子视线看过去。
隔着一辆车宽的距离,她看到了沈行知。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擦了好几眼睛,人还在那。
接着还动了,朝她走近。
她听他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喊了她名字,“顾明玥。”
果然时隔五年再次出现幻觉,连称呼都如此生疏。
顾明玥不由这么想着。
接下面,她不仅瞳孔颤动,一股气流直冲头顶百会穴。
儿子冲上来抱住了那幻觉的大腿,车上紧接着走下来熟人左宴同志。
哦,原来是活的,原来他没牺牲!
顾明玥气笑了,看到沈行知牵着儿子走近。她低头找了半天,没找到树杈,于是举起公文包朝着他背一顿打。
儿子和左宴都上来劝,但劝不住,她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难受,没处撒!
后来,她注意到他腿站姿怪异,几次都快被她打趴在地,她脚勾起裤腿,便看到。
她丢了公文包,一声不吭往回走。
一连几日,她把自己锁在屋里,他在门外说着。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朋友,一个战友的故事,而故事里他仿佛是名旁客,无悲无喜,无怒无怨。
最后他说:“明玥,再嫁我一次,好么?”
她气撒了,人打了,这五年他挺过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怨的。
她开了门,看到他惊慌失措,手脚乱放的样子,叹了口气,“儿子都这么大,不嫁你嫁谁!”
他似是终于放了重担般,颤抖紧紧抱着她。
他埋在她肩颈之间,她感受到了泪水的凉意。
她忽然想:后半辈子,应该至少有十个,十五个五年吧!
这么一想,这辈子还有无数期待等着呢,他和她的幸福生活还长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