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年双》就很秃南

1、神裔

　　“山谷之神啊，慈悲，善良，请您保护这一方净土！”
　　“龙的孩子，凤凰之雏，神明的后代，族人的希望！”
　　山洞里，程霜低低亲吻着她的孩子，她龙凤血脉最后的继承者。
　　“我的孩子，病痛不会来临，山谷之神会保护你。”
　　“你是父皇的子孙，你是母后的雏鸟。”
　　孩子只是痴痴地望着她，时不时发出一声笑。
　　“对不起，寒儿，母亲不能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人了。”
　　“……”一片寂静。
　　乌鸦的叫声还在回荡，已是寒冬，这个孩子就出生在寒冬来临的一天，叫程寒。
　　乌黑的叶子随风就掉了，风雪越来越大，荒芜的冬天好像被烈火烧尽，到处都是枯枝烂叶，毫无生机。
　　“母亲要走了，去做最后一件事。”
　　程寒转身，她的脚下每一步都有火星迸发
　　——那是凤凰的印记。
　　她的头顶有一对较小的犄角
　　——那是龙的证明。
　　身上火红的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染上了肮脏的血，再也洗不净。
　　小程寒哇哇地哭着，似乎是想用泪水换来母亲的回首。
　　可是她的母亲没有。
　　她的母亲，要去和人族同归于尽。
　　人族杀她亿万族人，她身为上古神兽之女，龙凤混血，在神兽一族内充当首领。
　　又怎么能对人族的杀孽坐视不管。
　　那是她的家人，她的族人。
　　她曾天真地以为，人类，是个很美好的物种。
　　她以为人喜欢兽，她以为人崇仰神明，信仰龙凤。
　　那时的她。
　　“父皇父皇，母后！”
　　她笑着，奔跑着，在无边的原野上撒欢，一点没有龙凤高贵端庄的样子。
　　她沐浴着温和的阳光，享受着和人类的同一片天，一片地。
　　清风拂过脸颊，吹落了叶子，她一个激灵。
　　“阿嚏！”
　　这一打，龙角和凤尾都露了形。
　　她的父皇母后还说她调皮，她不以为然。
　　她看着人类的孩子如她一般奔跑，嬉戏。
　　她看着兔子蹦跳，猫咪睡觉。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美好下去，继续受着人们的供奉，做神兽圣女，和小妖们一起玩耍。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父皇母后的轻叹，皱起的眉。
　　那时她才8岁啊。
　　而现在，战火四起。
　　人们推倒了神像，点起火焰，拿起兵器，誓要消灭神兽一族。
　　正义凛然地称为。
　　“为民除害”。
　　他们把龙凤一分为二，唾弃她，因为她是混血。
　　她是妖。
　　她不是真正的龙，亦不是凤。
　　她只能聚起天火，持起长剑。
　　与昔日，那些“美好”为敌。
　　大杀四方，染上血。
　　为的，仅是护着自己唯一的血脉，龙凤混血最后的遗孤。
　　为的，只是保护仅存的不知躲在哪里的神兽里的老弱病残。
　　“神明，绝不会坐视不管。”
　　“人类，绝会自食其果，付出代价。”
　　这是小程寒母亲，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掌心的火焰愈来愈旺，长剑上暴起青色的光。
　　她出了山洞，看见了早已逼上来的人群。
　　黑压压的一片，令她恶心。
　　她猛地将火焰砸去，像是要把悲愤全部发泄出来。
　　龙和凤的虚影在她背后呈现，她的眼眸由棕变成了猩红。
　　她缓缓升起，她感受到了脑颅内破碎的感觉，震得她马上就要昏迷。
　　她的心脏在一点一点的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她的实力很强，不至于立刻死去。
　　于是痛苦就那么清晰。
　　她一跃而下，青光大盛。
　　龙血剑，就这样刺过了5个人的胸膛。
　　她的红衣就如鲜血般鲜艳，白雪渐渐成了红雪块。
　　当她刺过第一个人时，她就已痛极。
　　本不该这样的，还是这样了。
　　本不该脏的，还是脏了。
　　本不该染血的，还是染了。
　　本不该插手的，还是管了。
　　小程寒哭声越来越大，咿咿呀呀地喊着，像是在乞求母亲程霜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他没有做到。
　　很久后，洞外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小程寒听到的，是人的铁剑穿过程霜的身躯时，“唰”的一声。
　　刻骨铭心。
　　隐约督见洞外那个血红的身躯，面朝着自己，手奋力的抬向自己。
　　似乎想看程寒最后一眼。。
　　人进入搜寻，或许是她父皇母后的护佑，才使他未被发现。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活下来的，只是藏起自己身上的龙凤印记，混在人群中当个乞丐苟活着。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一直用的都是化名。
　　成念双。
　　他的生死，自程霜死后，与世间再无关系。
　　这只龙凤混血，不知所踪。
　　世人知道的，不过是龙凤混血还遗留了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带走了另一个人类小孩一同离去。
　　“成母，这个真名叫程寒的小子最后还活着吗？”成念双盯着成伊，一脸好奇。
　　他从小就听这个故事长大，在养母成伊的陪伴下，他到现在16岁还对这个故事百听不厌。
　　原因那么简单：这个程寒的化名竟然和自己的真名一样。
　　“他的化名居然和我的真名一样，还有那个人类小孩，他为什么要带走他不带走别人？”
　　“嗯……”成伊顿了顿，“程寒命苦，神明自是会护他的。至于人类小孩，就不清楚了。”
　　“什么神明，总是编来给三岁小孩哄着睡觉的。”成念双不以为然。
　　真有神明的话，他亲生母亲也早该回来了。
　　“你这孩子可别不信，若是真的有，指不定哪位就是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呢。”成伊笑着说，在提到妈妈这个字眼时，看到成念双的脸顿时阴沉了许多，立刻住了嘴。
　　成念双收起不悦，自己对着图纸上的龙凤图案发着愣。
　　如果到死都要带着一个人的话，想必那个人类小孩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吧。
　　他愣着，成伊也不去打扰，只是微微红了眼，独自出去了。
　　他就这样趴着，昏昏沉沉地睡了，丝毫没有发现脚下有一丝火星迸发了出来。
　　好像整个屋子都挤满了人。
　　图上的龙凤图案逐渐消失。
　　他的身边围着青红色的星光。
　　睡梦中，就像有人轻抚着他入睡。
　　和那个故事一般。
　　梦里的他还在襁褓之中。
　　一个红衣女人哄着他悄然入睡。
　　隐约听到了些字眼：
　　山谷之神，龙，凤，混血……寒儿，母亲。
　　又是一个场景。
　　街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有着美食、糖果在卖，香味飘了十里远，引得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去吃。
　　他凑到摊前，看着眼前的美味，口水直流。
　　突然挤来一个人，把他挤到了地上，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人潮翻涌，他挤了好一阵子，才跌跌撞撞勉强在摊前站稳。
　　“小朋友，要不要来一块酸甜的梅子糖呀？只要一文钱，就给你十块糖！我这可亏了，看你是小孩，多送你两块吧！要不要啊小朋友？”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是一个大好人。
　　“我……我没钱…可以送我一块……啊！你干什么踢人！！”他衣衫破烂，没有一点钱两，只好乞求着向老板讨要，谁知话还没说完那人就给了他一脚。
　　“去去去！没钱买就别过来！打扰我做生意！还送你？我呸！滚吧小崽子！”“大好人”听到他没钱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压根不再是之前笑眯眯的模样。
　　他委屈极了，饿了这么久，连一口水都没讨到。
　　还是不要妄想得到一块糖了。
　　他只好走进小巷，蹲下捡地上的剩饭馒头。
　　一粒米、两粒米、三粒米、四粒米……一共是十粒，今天就吃五粒吧。
　　一小块馒头，今天吃一点，攒着下次吃。
　　“哈哈哈！你看！这个野孩子又来捡吃的了！”
　　“真穷！穷酸死了！一身臭味！”
　　边说边笑着践踏他好不容易捡来的一些米粒、馒头，对他扔石子，辱骂他没有妈。
　　十来个人，殴打着一个和他们同样十五岁却比他们瘦小很多的男孩。
　　一个拳头刚刚走，另一脚就踹了过来。
　　打了好久，打得他都有些神志不清，险些晕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本事欺负人，为什么就没本事给他一点吃的？”
　　微微睁眼，是一个男孩子在替他说理，把他护在身后。
　　“你谁，别来凑热闹，小心我们连你一起揍！我可是学了武功的！待会儿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可不要怪我。”
　　“噢？是么？那他，我护定了！”
　　那个人飞快的冲了过去，拽住了带头的男生的肩膀，一用力就将人翻身摔在了地上，又将地上人的手拧了过来，骑在他的背上，轻松地就制服了这个刚刚挑衅他的人。
　　“还有谁要来？尽管过来！”
　　程寒恢复了一些体力，看见那个男生此刻的样子。
　　他惊呆了。
　　不过十五岁而已，黝黑带紫的眼眸就凛冽冰冷，好像要把对面的混混刺穿。
　　语气里充满了坚定和嘲讽。
　　“来啊？不是欺负弱小吗？不是欺软怕硬吗？不是会武功吗？”他顿了顿，扬起一抹邪笑。
　　“原话奉还，还打的，往前走，只要不怕我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还是有几个不怕死的人冲了过来，可还是被他轻松打倒了。
　　谁知，刚刚被他制服在地的男生又偷偷爬了起来，藏在角落伺机而动。
　　看见他和别人纠缠起来，悄咪咪的混了进去。
　　在他打倒最后一个人时，那个男生得手了。
　　那个人用力绊了一下他，然后一掌就劈了下去。
　　“呵，听说你背部有伤，那我就不客气了。”
　　“唰”一下，那人的手直接劈向了他有旧疾的地方。
　　“呃啊…你……放开…我！”即便是被打中了要害，令他疼痛难忍，整个背部似是要被贯穿裂开，可他依然使力翻身，在对方得意、沾沾自喜时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
　　那些人一看，一溜烟就全跑了。
　　小巷里只有他们两个了。
　　程寒呆呆地望着对面人。
　　那个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他笑，丝毫没有刚刚那种冰冷。
　　他还有酒窝。
　　多好看的人啊，程寒想着。
　　不自觉地对着那少年发呆，少年面对他的目光，竟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刚刚没有吓着你吧？我看他们欺软怕硬，觉得不爽，就来……”
　　程寒眨巴眨巴眼睛，吞吞吐吐地说着受惊后不怎么清楚的人话，却依然努力连贯。
　　“没事，没关…系，我没怎…么被吓着。”
　　那少年好像微微一愣，又冲他笑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笑是什么意思。
　　“那个…我化名叫墨千谨。”过了一会儿，那少年才小心翼翼的又问。
　　“你……你的名字是？”
　　程寒还是蒙着的，眼神空洞的回了一句。
　　“成……念…双……”
　　那少年向他伸出手来。
　　手上有伤，淌了些许血，衣衫被那些小混混扯得破烂，背上还未止住血，大片的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衫残片。
　　他的手中，躺了三个白净的馒头，少许铜钱以及一小壶水。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就像上天的神明。
　　“神明”把这些吃食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些干粮，我送给你。不要饿肚子，去换身衣裳。三日后我在这里等你。”他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你……可你的伤……我怎么能走？”程寒终于回过了些神，眼里满是内疚。
　　“我没关系！我家里很有钱的！我可以让家里的医生帮我疗伤呢！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三日后我就来找你，给你找个家定居。”
　　两人几乎同时点了头，哈哈笑了起来。
　　三日了，一晃眼就过去了。
　　程寒依照约定等在那里。
　　那日墨千谨替他解围甚至受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他没有来。
　　周围一切都碎了。
　　程寒伸手去抓他的残影。
　　掌心展开，只有黑色的碎片。
　　一切都消失了。
　　“不要！别走！墨千谨！”他声嘶力竭地吼着。
　　可是再怎么吼也没用了。
　　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呼喊。
　　身体似乎跌入了无底深渊。
　　“不！不要！不要走！”成念双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坐在桌前，图上的龙凤图案依然那么栩栩如生。
　　窗外花瓣吹落，飞进窗内。清香传来，一切安好。
　　还好，都是梦。
　　真可笑，自己一个孤儿，怎么可能现在还有母亲？
　　成伊，不过是母亲的朋友，自己的养母而已。
　　还有那个墨千……墨千什么来着？
　　不清楚，记不清了。
　　算了，还是出去走走吧，顺便找成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