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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民政局 医生让我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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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让我留一个我这边的紧急联系人,我在签承诺书的时候,本来想写安如南的名称,刚写了一个安字,突然顿住了。
我脑子里面浮现了她在便利店搬运东西的画面,心里面一阵疼痛。
想了想,我把她的名字划掉了,改成了张泽巍,留了个号码。
她已经很苦了,我真的不想让她跟着多担心,这种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
等出了医生办公室,我打了个电话给铁头,在电话里面给他讲了一下这个事情。
“妈的你小子这种事情也不商量一下,就决定亲自上了?你这么草率的?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要有点啥,你能承担的起后果么?”铁头在电话里面骂我。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沉默了。
紧接着他说:“那这件事情要给她说么?”
我当然知道铁头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不用了,你别给她讲了,我怕她多担心。”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唉。”铁头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大概在傍晚时分,我在医院食堂吃过了晚饭,那些饭菜落在我的口中,犹如嚼蜡,食之无味,只是机械性的咀嚼,然后吞咽。
现在我是晓雯唯一的希望和寄托了,只要一想到这个,我的内心就像燃烧过的废墟上面升腾起的几颗树苗,迸发出最后的一丝希望。
等我回到病房的时候,我抽了个空打开了微信,本来想发个消息给安如南问问她怎么样了,却无意间发现安如南换了头像了。
她换成了那天云辉酒店的宴会厅里面,她身上穿着婚纱站在聚光灯下,和我相拥的照片,这张照片是有人给我们拍下来发给我们的,我手机里面有一张,她手机里面也有一张。
我捧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
以前有个年轻人上山问禅师:人为什么会放下?禅师给被子里面倒满水,然后让年轻人举着,年轻人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办,举了一个小时,两人静默无声,但这时候年轻人已经胳膊有些酸了,禅师让他再举一小时,年轻人再次举了一小时,这时候他的胳膊已经累的抬不动了,禅师让他再举一小时,年轻人说自己真的举不动了,累了。
禅师于是笑着说:“人为什么会放下?因为累了,累了,自然而然就放下了。”
我想,此时此刻,如果有可能,我可以举着这部手机一辈子。
第二天一大早,对面11床的老大爷出院了,据说是已经晚期,治不了了,家里面放弃治疗了,老人出门的时候步履蹒跚,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是解脱还是妥协。
没过多久,有个新的病友住了进来,就住在11床,是个阿姨照顾儿子,儿子是个中年人,阿姨年纪也挺大了。
我洗漱完打了一盆水,用毛巾沾湿了轻轻的给晓雯擦拭牙齿,然后换水重新给她擦一擦脸颊,这样的事情我每天在医院都会做两遍,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阿姨看着我做完这一切,对我说:“小伙子,你对你女朋友可真好啊,这么好看的小女娃,真的可惜了。”
我解释说:“阿姨,她是我妹妹。”
护士要让我们给病人换上新病服,擦脸擦牙齿我可以弄,可是衣服我怎么弄?我不可能给晓雯脱了换上新衣服,这种事情我怎么都做不到。
坦白讲,晓雯之前的衣服,要么是护士给换的,要么是她在ICU的时候,里面的护士给换的,总之我来了这么多天,没有给她换过一次衣服,现在突然交到我手里,我真的慌了神。
我去护士站找护士,希望让她们给帮忙换一下,可是她们一个个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根本顾不上我,无奈只能折返回来。
阿姨也许是看我窘迫的模样,说要给我换,我一听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可我刚准备把衣服拿给她的时候,冷不丁的,一只白皙的手从我的身后伸过来,把衣服拿过去了。
我的耳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让我来吧。”
我回过头,立刻愣住了。
安如南身上穿着干练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披着头发,自顾自的把衣服抖开,然后挂到床头上,紧接着开始拉遮挡帘子,拉到一半看到我,然后疑惑的说:“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要我请你出去吗?”
我赶紧应了一声跑了出去,等安如南弄完这一切,我脑子都还有点发懵的状态。
我在病房外看到了安如南的包,她拎着一个小包,里面有一些衣服。
安如南给晓雯换好了衣服,把旧衣服交给了护士站,紧接着出来看着我说:“出去说话?”
我跟着她来到了走廊边,宽阔的前厅原本放着一架钢琴,但现在已经搬走了,显得很空。
“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她问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知道我应该应该说。
所以我没说。
“行,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走吧。”她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就走,一路上气势惊人,让我根本不敢发问。
她拽着我的手上了出租车,然后指着师傅一直往前开。
在车上的时候,师傅打趣说:“小姑娘,你这条路是去民政局的吧?”
等等,民政局?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安如南,只是可惜,如南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师傅从后视镜偷偷瞄了我们一眼说:“你们这是去结婚还是离婚?”
“结婚。”安如南说。
“害,你们这个模样,我还以为是去离婚,结婚干嘛整的这么严肃,你看新郎官明显都懵了,结婚就应该有个结婚的样子,开心一点,人生就这一次,干嘛不开心点呢。”
不等安如南说话,师傅自顾自的说:“想当初我和我老婆结婚,那可是大费周章啊,这女人脾气倔,心里头爱着我但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说,也好面子,行嘛,你好面子,那我就给足你面子,我拉了一帮朋友,天天站在她们家楼下叫她的名字,我老丈人也逗,明知我是来要他女儿的,结果却拉着我下棋,我和老丈人下棋哪儿敢赢啊,把把输,输了一千多块,那时候的一千多块可值钱了,最后老丈人对我老婆说,这小子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两这事儿才算成,哈哈哈。”
“想起来当初,那真是幸福啊。”师傅不停的感慨。
“哎,小姑娘,你们两这是谁追的谁啊?”师傅问如南。
安如南依旧用她丝毫不废话的性格,简单粗暴的说:“我追的他,我只要他一个人,别人我不要。”
师傅竖了个大拇指:“高!好姑娘敢爱敢恨,我佩服你!”
一直到我们下了车,我脑子里都是一片浆糊,她拉着我的手,不由分说的走了进去,从包里把我的户口本和她的户口本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说:“我要结婚。”
民政局开了证明,我们一路拍照排队办手续,等一切弄好,工作人员盖好钢印把两本结婚证给我们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是完全空白的状态。
安如南拉着我坐到了民政局的大厅,然后把结婚证竖在我的面前说:“吴蒙!”
我回过神来。
她眼睛看着我,七分平淡,三分严肃。
“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你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隐瞒,你有什么话,我希望你能当着我的面告诉我,可以吗?”
我知道她所说的事情了。
我把我和颜晓雯配型成功,要给她捐赠骨髓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面色平静的听我讲完了所有的事情。
我瞄了瞄她的表情,看不出生气还是高兴,只能硬着头皮说:“如南,我坦白,其实在你取消酒店婚宴之前,我也动过这个念头,包括这次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情,其实,我真的是因为没把握,我害怕我把你拖累上,晓雯她没有亲人了,她父母重组了家庭,不肯过来,现在,我是她唯一的依靠,我只能照顾她,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如何发展。”
“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不明朗,甚至可以说极有可能往坏的方向发展,可是我没得选,但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是,我不能拉着你下水,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所以我隐瞒了你,对不起。”
我说完了,安如南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过了片刻,她轻声说:“吴蒙,当初我父母过来纠缠吵闹,你有没有过认为我是个累赘的念头?”
我立刻回答:“怎么可能?绝对没有的!”
“那么你怎么能在这件事情上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来看待?”
安如南说:“你告诉张泽巍,告诉秦男,告诉所有人,但唯独不告诉我,你说你不想连累我,可我分明感受到的是陌生和疏远,你觉得这样是对我好,可是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搬离过你家?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我走了,你真的觉得会连累我,从此以后不要我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熬到半夜才睡觉,就是在等你的电话,可是你从来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你在这件事情上,完完全全把我当成一个不想拖累的陌生人,你有问过我这是我想要吗?”
她一个接一个的发问,让我猝不及防,无法回答。
安如南深吸一口气说:“此生此世,你是我的唯一,现在我们是夫妻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拖累我这种念头。”
后来,我在民政局的大厅哭了,我承认我没有忍住,哭的很厉害,也哭了很久,我最近的难受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我现在全身上下犹如乞丐,胡渣满脸都是,头发也乱糟糟的,全身上下更是泛出一股酸味,但偏偏在民政局这种地方哭的和傻子一样,落在别人眼中,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
我隐约听到有个女的大概是和她老公过来办离婚,结果看到我这样哭的泣不成声,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你个死鬼,呜呜呜,你自己看看人家离婚男的哭成什么样了,你有半点难过吗?啊!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