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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辟谷山 ...

  •   辟谷山果真如同胡三爷所说,离着青岩城不远,李媗一路问所遇人家,倒是知晓了位置,不过也就离青岩城五十里地,两人走走停停,赶了三天路,总算到了辟谷山脚下。

      可这上山之路,是真要人命。

      道路狭窄,两侧灌木丛疯长,直逼半人高,偏偏只有这一条上山的路,马车上不去。

      好心的带路人指着那条小径道:“姑娘,顺着往里走,约莫半个时辰就能见着郭仙医的院子。”
      带路人就住在山下,他们皆唤郭袖珍为仙医,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敬重。

      “可郭仙医这人吧,见着容易,要他出手治病却难,你二人也只有上山碰碰运气了。”带路人叹气。

      李媗扶着薛煜下车,他这三日身子更加虚弱,又要时刻藏住妖气以妨被康立舟发现,整张脸如同死人般发白,连唇色都褪了个干净。
      在带路人眼里,这就是个病入膏肓的少年,心里为他祷了句福。

      为了感谢带路人,李媗给了他些铜板,又劳烦他将马车带回山下村子,她过些时日去取。

      带路人爽快答应,走之前又回头对李媗道:“姑娘,郭仙医那人刀子嘴豆腐心,我看你弟病得这样重,若是他回拒了你,你多磨一磨,兴许他就心软了。”

      “嗯。”李媗再次感激。

      带路人驾着车离去,李媗转身望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深深吐出一口气,将薛煜的宝贝长剑背上,又摸了摸裤腰带,那里可是藏着胡三爷给她的好东西。

      “薛煜,”李媗上前,抬起薛煜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己肩头,用肩膀架着他道大半重量,“你再坚持会,马上就能见着郭袖珍了。”

      冷汗顺着从薛煜鬓间滑落,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话,却一字未说出。

      李媗抿抿嘴,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架着薛煜往山上去。

      林子如同李媗初遇薛煜时的林子,寂静无人,片刻风过,只留下树叶沙沙的摩挲声,没有一只飞鸟,耳边响起薛煜沉稳的喘气声。

      头顶的阳光无法透过茂密的树叶照射进来,李媗宛如被关在牢笼里,莫名的窒息感突如其来压着她。

      “薛煜…薛煜…”
      李媗声音很轻。

      薛煜此时已陷入昏厥,整个人都由李媗支撑着,根本站不稳。

      “薛煜…”李媗咬着牙关,额上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没有办法了,唯独多走一步,就离郭袖珍更近一步。
      她也没想到,薛煜会虚弱到这般地步。更害怕半路杀出个康立舟。

      可恶!
      李媗心中咒骂着,明明最初是想抱男主大腿的,如今倒好,做贼似的防着他。

      山路越走越宽,奈何李媗无力气了,她实在撑不住了,将薛煜放在路边,稍作休息。
      她从未感觉这般累过,带路人说的半个时辰就能到,她却觉得走了一天,汗水把里衣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她抬头望着没有尽头的山路,不知还要走多久,心想要不将薛煜丢在这里,自己先去前方探探路。
      可万一康立舟赶来,将人带走了呢?

      “啊———”
      短暂思考后,李媗撒气般吼了声,抓起一旁的石子往前扔出去,腾地起身撸起袖子,道:“不管了,事已至此,都是我自找的。走吧薛煜,你要是在半路上给我嗝屁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媗重新把人架起来,瘦瘦小小的身子扛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往前行去。

      但老天爷好像就是要故意折磨她。

      没走多远,薛煜两眼忽然流出眼泪,李媗一慌,凑近了看,发现那是血。

      “薛煜!”李媗大叫一声,停住脚步,欲重新让薛煜躺下休息,身旁之人却是一声低喘,在李媗毫无防备之下,身子前倾,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她右肩上狠狠咬去。

      身体仿佛被劈成了两半,李媗瞳孔一震,疼痛感布满全身,脑子一片混沌。

      她如同被野兽发现的猎物,濒临死亡无法挣扎,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在那一瞬,李媗双眼一黑,如同坠入地狱……

      “薛煜!”

      愤怒在剧痛重炸开,血腥味冲进鼻腔,愤怒之下李媗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用力推开了身前之人,而他只是身形晃了晃,嘴边还沾着她的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重重摔倒在地。

      李媗捂着肩上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出,她走到薛煜身边用脚踢了踢,看见薛煜颈间又起了宛如小虫般蠕动的青筋,而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压抑痛苦的低叫。

      他脸上血泪更多,汩汩血泪淌进泥土里。

      “你…”李媗知晓他体内剧毒又犯了,可她也无办法,只能蹲下按住薛煜不断挣扎的双臂,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指望他能清醒过来。

      李媗完全顾不上肩上的伤口,那伤口的血,缓缓流下。

      “阿娘......”薛煜手指抓着泥土,仿佛想要将自己埋进土里,他喃喃低语,“救我...阿娘救我...”

      看着薛煜痛楚的模样,李媗不知为何心口跟着狠狠一颤,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疼痛,眼眶一热,眼泪哗地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蓦然身后一阵寒意袭来,她僵硬回头,脸上的两行泪止住,她咬着下嘴唇,眉毛拧成了八字,声音止不住地抖:“薛…薛煜…有妖怪…”

      从林中走出一只似狼的怪物,长相似狼,体型却比一般狼要大一倍。
      它眼睛泛着红光,没有毛发,只有光秃秃的皮上布满了血窟窿,大多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块凝成一团,看着毛骨悚然。

      狼妖眼里泛着红光,咧开嘴,喉咙里滚出危险的低吼声,口水从嘴角流下。

      显然它很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掉眼前的人。

      李媗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即使她跑,也跑不过一只看起来无比矫健的狼妖。
      况且薛煜现在还成了这番模样,难道让她扛着他跑?

      李媗连回过头的劲都没有,就这么僵着脖子和狼妖对视,不知过了多久,她太过紧张咽了咽口水,狼妖就趁着这时,扑了上来。

      李媗脑子一片空白,话卡在喉咙出不来。

      又要死了吗?

      她紧紧闭上眼,肩膀被人猛地一按,身体往后倒去,一阵冷风擦着脸扫过,身上没有感到痛。

      耳边是狼妖的怒吼,李媗睁开眼,瞳孔地震,“薛煜!”

      薛煜忍着疼起身,没来得及拔剑,就用手臂生生挡住了狼妖的嘴。

      那畜生的獠牙深深嵌进薛煜的手臂里,鲜血淋漓,落地生花。

      愤怒一瞬间吞没了李媗的理智,她登时站起身,拔出背上的长剑,狠狠地刺向狼妖的头颅。

      ………

      看着地上狼妖的尸体,李媗感到后怕,可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她收好长剑,双手是血,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问薛煜:“你没事吧?我说你手臂!”

      薛煜垂头,已是无力,连摇头的力气也没有。

      李媗以为薛煜死了,忙扑上前抱着他大哭:“薛煜,你别死…那只狼死了你干嘛也要死啊……”

      “你们是何人?”

      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李媗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眶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着一个人影。

      在听到男子的声音瞬间,薛煜重重倒地,再次昏迷。

      李媗抱着他的上半身,也跟着摔在地上。

      “求求你,帮帮我们。”这些日子的委屈、害怕、无助,全在这一刻如大雨倾盆涌上心头,她无力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垂着头哭着央求眼前人帮忙。

      那人也不犹豫,大步走来到薛煜身边蹲下,一把扯掉薛煜脸上的黑绸。李媗看到那张脸,浑身一颤。
      那双目周围的伤口已是恶化得不成样子了,血肉模糊一片,看不清眼眶位置,黑色的血还在不停涌出,看得人头皮发麻。

      李媗不知道,这短短几天,薛煜的伤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原来这些天,他都在独自忍着疼。

      “啧。”男子皱眉,察觉到了薛煜体内剧毒的厉害,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了薛煜嘴里。

      随后男子两手死死压着薛煜肩膀,待薛煜挣扎了会渐渐安静下来,男子也松开了手,重重呼出几口气,看向惊骇的李媗,又问一遍:“你们是何人?”

      李媗抽噎了几声:“我们是前来寻郭袖珍的,请、请他医治......”

      男子眉目清秀,双眼打量了李媗一会,又低头去看薛煜,指着他颈间那些蚯蚓似的青筋道:“他中的毒,几乎无人可医。”

      “嗯?”李媗全身紧绷,她不想听到这种坏消息。

      男子垂眸,叹了声气,道:“不过,也要试试。”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师父。”男子起身说。

      “师父?”李媗一惊,好奇地盯着男子。

      男子浅笑,“我叫阿宽,是郭袖珍的关门弟子。”

      阿宽是郭袖珍的第十八任弟子,也是最后一个,他从小被父母抛弃在辟谷山下,还是郭袖珍早起下山时发现他的。
      那时满天飞雪,如若郭袖珍不下山,他早就被冻死在山下了。

      时间一晃,这也是他在辟谷山生活的第十九年。

      而今日他本想在山里寻些药材,却是闻着了奇怪的味,又听着女子的怒吼声,循着动静找了过来。

      “还好我找来了。”阿宽背着薛煜,走在前方。
      李媗替阿宽背着背篓跟在后头,她无心听阿宽说话,一心都在薛煜身上,望他无事。

      “我师父性子古怪,向来治病全看缘分,有时我也劝不住他。”阿宽道,“但他心肠到底是好的,你可前去试试,说不定我师父便心软,愿给你弟弟医治。”

      “多谢。”李媗回道。

      两人之后不再交谈,只顾赶路,没走多久就见着了一个不大的破败篱笆院落,围着院子的栅栏歪歪斜斜,上面攀附着许多李媗不知道的草药,整个院子也种得满满当当,一股清苦的药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李姑娘,跟我来。”阿宽回头看了眼李媗,推开门,领着她进了院子小门。

      屋里人人听到了屋外的动静,打开木门前声音先传了出来。

      “阿宽,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为师都要饿死了!”

      屋里走出一个小矮人,身高如儿童,若不是看他脸蛋像极了个老人,李媗还以为是哪家的孩子跑来了这里。
      她也明白了,为何郭袖珍要叫此名了。

      “师父。”阿宽唤道。

      郭袖珍原本正生气,见阿宽带回了两人,脸色更难看了,烦躁道:“让你采药,你采到哪去了?”

      “师父,他们二人是专程来请您医治的,我路上遇着了他们,伤得太重了,求师父帮帮他们!”阿宽道。

      郭袖珍冷眼扫了过来,落在李媗身上:“你有什么病?”

      “不是我,”李媗放下背篓,跑到阿宽身侧,指着他背后的薛煜道,“仙医,是他,我弟弟,他身中剧毒,身上还有伤,快不行了。若仙医不肯医治,他怕是活不过今晚!”

      阿宽放下薛煜,将他受伤的地方指给郭袖珍看。

      郭袖珍只是远远一看,“啧”了声,随即摇头摆手:“不治不治,姑娘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别逼老夫赶人。”

      “仙医仙医!您等等,”眼看郭袖珍转身就要进屋,李媗急了,手忙脚乱解开裤腰带,拿出胡三爷给她的白纸。

      “李姑娘,你做什么?!”阿宽吓得差点跳起来,误以为李媗要当场宽衣解带。

      李媗一手攥着腰带,一手拿着白纸,跑到木门前的台阶旁,举到郭袖珍面前:“这是一位叫胡三爷的老人给我的,他说若是给您,您定会帮我们的。”

      郭袖珍下巴留着长长的胡须,让他看起十分滑稽。
      他低下头看了看李媗手里的白纸,轻蔑地哼了声,伸手接过白纸的瞬间,白纸无声无息地燃烧化为灰烬。

      “只有这一次。”郭袖珍抬起眼,看着李媗,那双暗淡沧桑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是,多谢仙医。”李媗喜出望外。

      “快系上你的腰带,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郭袖珍说出这一句,走下台阶,去看薛煜情况。

      李媗噗呲一笑,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没有了,她忙系上腰带,却听得郭袖珍大怒道:“不行,还是不行!”

      “师父!”阿宽不解。

      郭袖珍右手颤抖地指着薛煜,脸上老肉都在抖,冲着李媗情绪激烈道:“不能医,不能医!”

      “为何?”李媗愣住了,刚刚才处在喜悦中,一下又打回原型。

      郭袖珍脸顿时涨红,在原地跳了跳,愤怒道:“他是妖!你让我郭袖珍,去救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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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争取日更,保证完结! 改了书名不影响阅读,宝子们要记着我啊~ 求收藏求评论,晚上9-10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