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肆拾肆 重逢就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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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郸？”
耳旁一下静下来，黑暗如潮水袭来，连心跳都变得震耳欲聋。
李媗跌进那人怀里，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她下意识攥住了那人的衣袖，指尖微颤，悄声问：“杭郸，方才怎么回事？”
无人应声。
腕间猛地一紧，聂云握着她朝黑暗深处走去。聂云手劲大，使她手腕阵阵发疼，她心里埋怨聂云太过粗鲁，咬着唇忍住不吭声，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脱身要紧。
可聂云似乎很是紧张，他的手冰凉刺骨，正隐隐发抖。也是，方才那个怪物换作是谁见了都会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她现在光是想想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跟着聂云往前走，耳旁忽然响起碎石滚落的声响，她明显感到地面剧烈一震。
这一下，她不小心一踉跄，腿直接软了，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疼痛还没传来，身前那人已经蹲下身来，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询问：“没事吧？”
原本处于脱险后一直紧绷的李媗，听着这声音，鼻头忽地一酸，她蓦然抬起头，在黑暗之中努力去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不是聂云。
“薛煜？”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伸手摸着眼前人的手，摸着他的手背、手腕，冰凉的实体触感告诉她，眼前的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就在她眼前。
“薛煜！”
李媗的泪从眼眶流出，不过此时不再是从前为了他而留下的难过酸涩的泪水，这滚烫炽热的泪，藏着她日日夜夜无声的思念。
她终于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展开双臂环住眼前人的脖颈，趴在他肩头轻轻啜泣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薛煜没说话，垂下头，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她背上，轻抚了一下，又一下。
“啊——”眨眼的功夫，李媗细小的哭声变成嚎啕大哭，仿佛不是重逢，而是眼前死了人。
“我好想你啊...圣女姐姐也好想你...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她的泪如同急雨落下，一颗一颗砸在薛煜肩头，很快将薛煜肩头的衣料浸湿，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一小片衣料有股灼热的感觉，像是被烙铁烫过似的，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知道说什么，感觉此刻自己复杂的内心无法组成任何词汇。他静静蹲在李媗身前，任她抱着，像极了李媗被阿素他们拐走的那晚，她也是抱着他放声大哭。
“李华！李华！你没事吧？你人在哪儿啊？”
身后，响起聂云的慌乱焦急的声音：“你哭什么呀？发生什么了？谁死了吗？你别吓我啊！”
李媗没搭理他，抱紧了薛煜，生怕下一瞬这人又会消失不见。
“李华！你回答我啊！我害怕！”聂云扬声说着。
四周黑暗没有亮光，方才还在危险之中，但此刻，李媗抱住了眼前人，却觉得无比踏实。
“李华——”聂云杀猪般的惨叫在身后回荡，“你在哪儿——”
“你能不能闭嘴！”李媗忍无可忍，松开手回身怒吼。
这明明是很伤感的重逢场面啊，却被聂云鬼叫似的声音将这伤感的重逢气氛碎了一地。
薛煜拉着她站起来，动作很轻。
“你到底在哪里？”聂云仍在问。
“我就在你前面啊！”李媗感觉自己大脑快喊缺氧了。
“你...”薛煜终于开了口，李媗立即扭过身，面对他，仰起脸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沙哑，还是一如既往的要死不活的语调。
李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直勾勾地盯着薛煜的脸，忽地凑上前一步，问道：“你怎么戴着面具？”
薛煜脸上戴着的，是当时李媗给他买的鬼怪面具。
她想也没有想，抬手就要去摘面具，薛煜往后退了半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他的声音更轻，轻得如果不仔细聆听，就会被身后聂云的惨叫盖过去。
李媗继续追问：“你眼睛好了为什么还要戴着面具？”
她想看他的样子。
薛煜垂头，低沉道：“伤疤还在，很丑，你别看...”
“这有什么？你之前受伤昏迷时，都是我帮你上的药，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李媗打断他，她又要去摘，双手却被他握的更紧。
“你别看。”薛煜轻轻说出这三字。
李媗试着通过面具孔洞去与那双眼睛对视，她蓦地绽颜一笑，乖乖点头道：“行，听你的。”
面具之下，薛煜羽睫颤动，他的视力纵使四周再昏暗，也能清晰看清任何事物。他盯着眼前少女的脸，那抹笑艳若春花，明如皎月，似乎将周围万物都照亮。
和他想象中无数遍的笑，一模一样。
他藏在面具下的脸，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笑。
李媗移开目光，打量着周围，太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身后远处有一小团淡淡的亮光。她回头，问薛煜：“薛煜，这里是...”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聂云的声音突然近在耳旁。
李媗吓得一哆嗦，感觉有股风袭来，腰上覆上一只手，轻轻一带，将她的身子往后一拉。只听噗通一声，方才她站着的位置有人影直直倒下。
她迈出脚上前探了探，踢到一个人，她道：“杭郸？”
“李华！你到底在干嘛啊！”聂云趴在地上，声音委屈极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回答我！你知不知道我我现在真的很害怕！我都快尿出来了！我要是和我走散了，我回去怎么跟圣女交代？怎么跟...”
“聂公子。”薛煜沉声道。
安静了一息后，聂云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声音恢复往日温和从容：“哎呀，是薛公子啊，许久不见，让你见笑了。”
李媗：......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假山里？”聂云问道。
眼前出现一面一人高的透明屏障，像一面清澈的湖，泛起细微的涟漪，屏障外面，是方才的花园。两个世界，就这样被一层薄薄的光幕隔绝。
“这是妖术吗？”聂云目瞪口呆，伸手想去触碰那道屏障，突然前方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他迅速缩回手，喃喃道，“好神奇啊。”
“它还没走。”薛煜声音低沉。
李媗抬头看他：“是像康纾的那个妖怪吗？”
薛煜点头，屏障外，那道黑影如同湖里的黑鱼，来来回回游动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聂云问：“薛公子，你今日要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怪物？”
薛煜再次点头。
聂云流汗：“你下次能不能说清楚，我毫无准备，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薛煜瞥了他一眼，冷声说：“我唤你来，自然是有新发现，不然你以为我让你来是在康家花园幽会吗？”
聂云偷偷翻白眼：“你约我子时来这假山附近，难道不是因为这假山表面上的字迹有问题？”
李媗暂且听不懂他二人的谈话，乖巧地站在薛煜旁，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不是。”薛煜语速加快，透着一丝不耐烦，“叫你子时来，是因为你是活人，可以将这怪物引出来；约在这假山附近，是因为只有这座假山，能使用妖术藏身。”
“那这假山上刻的字？”聂云方才还趴在假山上认真仔细辨认着。
“不知是哪个文盲乱刻的，没有其他用意。”
聂云：...
“啊。”李媗小声一叫，心慌地往后一退，那透明屏障上，赫然印出一张康纾的脸，五官狰狞，趴在屏障上，想要冲破进来。
薛煜道：“撑不了多久了，它很快就会破了这结界，走吧。”
李媗张嘴刚想说话，身旁聂云抢先道：“走？怎么走？我们现在出去不就是白白送死吗？这妖怪道行不浅，我事先说明，我可打不过啊，我一出去我就先溜...”
薛煜不理他，回头道：“何美玉。”
李媗和聂云同时发出一声：“嗯？”
“呀，这么快就要走了？”
一道极细极柔的声音仿佛就贴在耳旁响起，像情人间的呢喃，李媗甚至能感觉到那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她脖颈一痒，麻利地缩在薛煜身后。聂云也被这男不男女不女如鬼魂的声音吓一跳，跟着躲了过去。
眼前站着一个穿着蓝衫的人，看那人的身形及脸部五官，是个男子，可他脸上施了一层厚重的脂粉，衬得肌肤白得不像话，嘴唇红颜，如刚饮了鲜血的食人鬼。
薛煜略有嫌弃地瞟了聂云一眼，往李媗身前走了一步，抬手指着男子道：“他是何美玉。”
何美玉身段柔美，他缓缓低下头，双手端庄放在身前，双膝轻轻一弯，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在下何美玉。”
李媗盯着他看，察觉到这人身上的气息很纯洁灵动，像一缕清风，和薛煜身上的气息都是淡淡的清香味。
她一愣，她何时...能察觉到旁人身上的气息了？
何美玉抬起眼帘，冲她一笑，恰似在黑暗中悄然绽开的幽昙，魅惑中透着股诡异。
“李姑娘，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着本尊了。”
“啊？”李媗发出小小的疑惑。
薛煜侧过身：“别说了，先离开。”
何美玉眯眼笑着：“好。”他走过来，伸出双手，“请各位手牵着手，我会动用术法将我们传去别处，过程中请千万别松手。”
他的十指指甲长而尖利，涂着赤红蔻丹，李媗和聂云同时后退，都不敢握住他的手。
屏障外，那怪物疯狂地撞击着，发出一声声沉闷巨响。
“快。”薛煜握住李媗的手，另一只握住了何美玉的手，李媗见此，迅速抓起了聂云的手。聂云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极其不愿地与何美玉两手紧握。
何美玉脸上仍是露出娇艳的笑，低声念着奇奇怪怪的咒语，李媗听不懂，只见他周身浮现出浅浅红光，像是有火焰在他身上跳蹿，顺着交握的手迅速蔓延，将四人笼罩在红光之中。
李媗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这时，只听见利物划破屏障发出的锐利声响，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
“小心！”聂云大叫。
李媗倏地感觉身体一沉，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今天在康家院子里时那股感觉，浑身无力，头脑空白，听不见一丝声响。
她低下头，见腰上缠着一根手臂粗的藤蔓，她来不及有所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藤蔓猛地收紧，将她狠狠向后拖去。
她紧紧握住薛煜的手，骤然松开。
像被重新拖回了深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肆拾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