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送钱上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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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煜这嗓子一吼，李媗从歌声中惊醒，立即捂着双耳。
荒郊野外，月黑风高，本就人烟稀少，谁会大半夜没事干跑来林子里唱歌？
李媗看过原文，书里就有妖怪专在夜里用歌声迷惑行路人，将其诱拐吃掉。她提起戒心，朝四周望了望，树影幢幢，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薛煜早已拔剑在手，他是半妖之身，那点迷惑之术还奈何不了他。只是他双目失明，只能凭着双耳听四周的动静，以及妖怪的妖气来判断它们的位置。
然而这妖怪古怪的很，明明歌声就在耳畔，薛煜却感觉不到妖气的存在，只觉一股腐烂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李媗见薛煜拔剑却愣在原地不动，心里直打鼓，捂着耳朵小跑躲在他身后。这大晚上的，出来冒出个妖怪，还是离薛煜近些为好。
腐烂的味道李媗是闻不到，那股味道只属于妖怪，薛煜此时被这股味道熏得眉毛拧成一条绳，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闻过这么臭的妖味。那股腐朽发烂的腥气，一层叠着一层，这是吃了多少人才攒下的孽。
妖味和歌声都在逼近，薛煜侧耳听了听，侧头对身后的人道：“你快躲起来。”
......
没人应答，薛煜心下一凛，以为李媗被妖怪偷袭了，猛地大转身，撞上了本尊。
“怎么啦怎么啦？”
李媗往后跳了一步，瞪着圆眼睛，只见薛煜动了动嘴唇，说着话，可她听不到，她心里奇怪着，忽地反应过来自己还捂着耳朵呢，赶紧撤手问：“怎么了？”
薛煜：......
“躲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冷静说，“还有，别听。”
“yes，sir！”李媗立马又捂住耳朵，一个转身跳进了一旁半人高的草丛里，眨眼没了人影。
.......
赶路不见跑，逃命却比兔子还快。
歌声又响了起来，宛如歌姬在吟唱，婉转低回，如泣如诉，道着浓浓悲戚。可惜眼下却不是听曲儿的时候，薛煜双手握剑，全神贯注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听见了不远处李媗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声，听见了树叶打着旋儿落地的声音，听见了正前方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
细如牛毛，疾如闪电。
薛煜侧身一避，躲过暗器，几根银针笃笃笃钉进身后的树干上。
他提剑而上，朝前方劈去，然而一道银光迎面挥来，快得只剩残影，他不慌不忙躲开，正要再攻时，那东西却忽然移动了位置。
“半妖？”
不男不女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股子轻佻玩味。
薛煜蓦地仰头，腐烂味正猛烈朝他袭来。
...上头。
李媗缓缓松开双手，耳旁无了歌声，她心中还是担心眼瞎的薛煜，悄悄探出脑袋一望。薛煜正站在一颗树前，仰着头，望着树干。
而那上，轻飘飘站着一个人。
应该不是人，那妖怪人类打扮，一身暗红长袍，衣料华贵，上面绣着奇异的纹样。妖怪黑发齐腰披散，皮肤白皙，周身如同天神下凡般自带光芒，将它妖孽却有些突兀的面容照的清晰。
李媗盯着那身行头，这妖怪好有钱啊，浑身都亮堂堂的。
她正琢磨着，目光一移，身形僵住了。妖怪左手拿着一只摇铃，右手则拿着，一颗人头...
她伸手捂嘴，防止叫出声。
就在这一瞬，那颗人头咔嚓一声转了方向，空洞洞的眼窝正对准她，它张大嘴巴，似乎要尖叫。
李媗快速捂耳又附身趴下。
那妖怪已经发现了她，不顾眼前稀有的半妖，朝她方向飞去。
半妖有着人与妖的血统，吃起来可不可口，还是凡人好，鲜嫩多汁，有营养更美味。
薛煜察觉到了妖怪的意图，可他不清楚妖怪的具体方位，只能胡乱挥剑，剑气扫过，倒是真干扰了妖怪。
“到我这儿来！”薛煜朝李媗方向喊。
草丛里没有动静，薛煜知道李媗肯定又是捂着耳朵听不见，暗地咬牙低骂了一声。
身后狂风袭来，薛煜停步，横剑一挡。那股风撞在剑身上，震得他往后退了几步，但就是这一下，他察觉到了，妖怪的妖气。
妖气更能准确无误的暴露一个妖怪所在的位置，可这妖怪方才一丝妖气不露，薛煜还以为是只道行通天的大妖，现在又将妖气亮了出来，着实有点古怪。
不过有着妖气，薛煜就能很好的攻击到它。
锁定了妖怪的位置，他蓄力而上。
叮铃——
突如其来的摇铃声在四周炸开，薛煜胸口猛地一疼，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呵。”妖怪冷笑，声音空灵，“这是我的好宝贝，只要是妖，连着你这种半妖，听见这声音心脏处就像被万箭穿心一般。怎样，好听吗？”
它说着，又摇了摇，薛煜全身剧烈颤抖，长剑插进土里，却是支撑不住他越发沉重的身子，他捂着胸口，吐出鲜血。
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见着那红衣妖怪落在他面前两丈处，那张惨白的脸格外瘆人。
李媗心头骤然一悸，似乎听得什么奇怪的声音一响而过，若有若无。她放下手，四周无声，继而又是一声铃响。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见跪地吐血的薛煜，他面前，站着的妖怪又摇了摇左手上的摇铃。
妖怪背对着李媗，此时正沉浸在折磨猎物的快感中。
它最喜欢，看他们跪倒在它面前。
它又摇了摇铃，薛煜痛苦闷哼一声，却依旧不倒地趴下。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还挺能撑。”妖怪的声音阴恻恻的，“这就是半妖？比其他纯血妖怪，多了几分凡人的理智？”
薛煜咬紧下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面前就是妖怪，近在咫尺，他却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仿佛是个任人摆弄的人偶。
耳旁响起妖怪咯咯的笑声，他强撑着不能倒。刹那间，侧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一愣，抬头时，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接着是扑通一声，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薛煜，我拿着摇铃了！”李媗高声道。
薛煜怔住了。
妖怪也怔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再抬头望着举着摇铃的凡人，五官逐渐扭曲。
“你——”
它身后突然冒出一根又粗又长的尾巴，朝李媗横扫过去。
李媗二话不说，爬起身就跑，她知道薛煜会救她。
妖怪妖气瞬间暴涨，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薛煜一咬牙，撑起身子，挥剑斩下。
“啊——”
妖怪发出刺耳的吼声，这次换李媗心口一疼，突然双腿一软，跪地不起，她明白妖怪的声音不能听，赶紧捂耳，回头望着薛煜。
薛煜趁妖怪不注意，朝它右手上的人头劈去，在人头惊恐的表情中，被劈成两半。
他知道有些妖怪的致命点，往往不在它们自己身上，而是会藏在一些容器里随身携带或者放置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从这妖怪的妖气中，薛煜就知它的命门不在它本体里。
李媗看见人头落地，化成灰烬，她看过小说，也明白薛煜的作法。妖怪的人脸像墙皮般簌簌剥落，露出它的真身，一条庞大的黑蛇。红衣以及妖怪原本身上戴着的珠宝叮叮当当掉了一地，还有一个荷包似的东西，鼓鼓的，滚落在灰烬里，看着分量不轻。
李媗的眼睛瞬间亮了。
人头毁掉，妖怪却没死去，反而换成了真身猛朝薛煜袭来。它张开血淋淋的大嘴，一口就能吃掉一个小孩，獠牙上挂着腥臭的黏液。
薛煜没有松气，执剑与蛇妖对峙。知道人头并不是妖怪的致命点，那就难办了，他只有硬生生杀掉它，可现在他失了双眼，浑身又是伤，行动起来慢了不少，比不上纯血妖怪。
既然毁人头蛇妖不死，难不成是那摇铃？
李媗似乎懂了什么，看着薛煜挥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她也想为他做什么，没有多想，她看了看四周，寻了块石头，忍着心口的绞痛，举起石头朝摇铃狠狠砸了下去。
铛——
蛇妖骤然大叫，停住攻击的动作，仰天惨叫。这叫声刺耳，李媗浑身仿佛用针扎过般，让她有些恍惚。可眼前的摇铃已经裂开了一条缝，再用力砸，就能碎。
她强忍着疼，用尽全力挥下石头，身后一股热风扑来，她回头，是薛煜的背影，挡在了她面前。
薛煜用长剑插进蛇妖嘴里，一手抵住它的上下颚，不让它合拢，从而发不出声音，如此便减轻了她的疼痛。
李媗没注意薛煜这举动，用力敲碎了摇铃，她正欲回头时，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
薛煜压在她身上，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下，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
李媗唰地脸一热，但接下来，蛇妖四溅的妖血和臭气熏得她心口怒火直烧。
“该死！这妖怪的血怎么这么臭，我全身上下都是这股味道！”李媗又气又难过，看着衣物上的血迹，又忍不住闻了闻，翻了个大白眼，差点当场去世。
薛煜静静站在蛇妖尸体前，那尸体冒出白烟，正在慢慢化作灰烬消失。他感觉到面前这具尸体上，有着无数的小人，在啃食蛇妖的肉。
他们都是被蛇妖吃掉的人。
“唔，这妖怪有这么多宝贝！”李媗激动道，薛煜忍不住回头望着她。
她跑到蛇妖掉落的衣物前，捡起那些零碎的金银珠宝，放在手心里当宝贝似的摩擦着，满眼欣喜，闻了闻味，一脸满足道：“啊——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啊。”
她又捡起蛇妖的荷包，荷包有一手之大，里面满满的银子，她虽是不知有多少，也不懂这个世界的金钱设定，但这些足以让她接下来有好日子过了。她从方才的愤怒中走出，满心欣喜嘴笑来合不拢。
“这是个什么世道，妖怪都比人有钱？”她补了句吐槽，转身想将这好消息告诉薛煜，他俩可以租马车去辟谷山了。
话还没说出口，薛煜疾步朝她走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道：“走！”
李媗不明事宜，被薛煜拽着躲在了树后，薛煜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力气打得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按脱臼。她懵了一瞬，继而有些来气，不知薛煜又神叨叨作甚，便张嘴咬了薛煜手指一口。薛煜一愣，没有说话，反而动了另一只手，双手一起捂住她的嘴巴。
...........
李媗挣扎，他就不能动动嘴告诉自己发生什么事了吗？总是这么突然！
下一瞬，李媗听见阵阵马蹄声，以及一个男人雄厚粗犷的声音。她一愣，知道这是康立舟的手下。
“前方是什么？”男人问。
马蹄声越来越近，薛煜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屏气不动，捂着李媗嘴的双手竟在微微颤抖。李媗知晓薛煜内心是害怕畏惧的，若是被康立舟的人发现，他必死无疑。
而李媗还和他一起，肯定也落不着什么好。
她伸手覆在薛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让薛煜不要怕。薛煜一怔，捂住她嘴的双手，松了几分。
李媗知道，现在她和薛煜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只死了，另一只也活不长。
“禀将军，是只蛇妖，已经死了。”
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