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短命炮灰后》春哑

37、叁拾柒 即使眼前隔

　　李媗曾看书时，知晓这观音庙会，一年两度，是大周最重要的节庆之一。

　　在那天，四海香客云集华京，争相目睹“观音娘娘”乘二十四抬大轿巡游全程，以庇护天下百姓，为苍生祈福。而后，百姓们会前往金城山上的观音庙，三拜九叩，上香许愿，鞭炮声震天动地。

　　那日的庙宇，摩肩接踵，游人如织，空气里都弥漫着香火与喧闹。

　　而身为大周圣女的归如雪，亦与“观音娘娘”一同接受万民朝拜。

　　庙会那天，是归如雪一年中最繁忙却又最喜欢的一日。

　　在那天，她可以看到百里之外跋涉而来的许愿之人，他们虔诚叩首，眼底有光，信奉心中之神；能看见年轻的善男信女，满脸朝气，为姻缘为家人许愿；还有看见还原之人，笑容满足，谢意真诚。

　　偶尔，也会看到可怜之人，拖着年迈的身躯，一步一喘爬上长阶，只为将走了百里路带来的果子供奉于观音座前。

　　李媗记得文中有提起，归如雪连续三年都将薛煜带着前去参加观音庙会，说是为了让薛煜沾染凡人的情感；薛煜倒也顺从，陪在她身侧，顺便护她周全。

　　早在观音庙会来的前几日，玄神司的人便是来教要同归如雪一起参加庙会的婢女们规矩，在当天应当如何做，更要时时刻刻保护圣女，绝不能让旁人近身一步。

　　归如雪的身子也在那几天渐渐好转，脸上有了血色，她穿上玄神司特制的华服，宛如九天仙子落入凡尘。

　　那般美貌，羡慕死了李媗。

　　归如雪期待庙会的白昼，却不期待夜晚。
　　李媗知道，夜里宫中亦要举办盛宴，圣上邀百官，三大世家要赴约，身为圣女的归如雪自然不能缺席。

　　归如雪不想，去沾惹那座深宫。

　　李媗看文也了解这大周当今天子，说他昏庸吧，他又将大周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妖魔横行的乱世，护百姓周全；但要说他英明吧，他又过分沉迷美色，为了博美人一笑大兴土木，甚至让一品官员当坐骑。

　　这种人，归如雪自然不喜欢。

　　可这乱世下，谁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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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九，观音庙会。

　　李媗天不亮就被拽了起来，跟着婢女们跑来跑去，她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总之就是很忙。
　　她被归如雪亲自点名，只用站在归如雪身旁时刻跟紧就好。

　　众人伺候归如雪梳妆戴上精致的九凤缠丝翠竹金步摇，看起贵气逼人却又不显累赘，衬得归如雪端庄秀气的脸多了几分稳重成熟。
　　身上一袭白裙，绣着淡蓝色牡丹，倒是将金步摇衬得都素雅了。

　　归如雪今日气色也好，眼眸含春，眉如远山，唇上点了胭脂，娇艳欲滴。

　　李媗看得眼都直了，心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将归如雪这番模样拍下了上传到网上，妥妥的新一代女神。

　　“看什么看，快扶着圣女，准备出发了！别误了时辰！”
　　李媗在欣赏归如雪的美貌，脑门挨了人重重一记，是顾嬷嬷，她瞪着一双大眼，对李媗凶巴巴吼道：“动起来！”
　　转头间秒变脸，笑盈盈看向归如雪，“圣女，请移步。”

　　李媗揉着脑门，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她们未去游街，而是直接上金城山。

　　城中游街的观音娘娘，是庙内僧众挑选而出的人扮成的，据说这扮观音人选，要从幼年定下，之后一生都被困在庙中，不得外出。

　　李媗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她们婢女不能和圣女同乘，颠了约半柱香的工夫，外头已是人声鼎沸，成群的百姓往山上走去。
　　她们走后山大路而上，经过长阶时，李媗掀帘往外看，有虔诚的信徒，一步一叩头。

　　到了观音庙，归如雪双脚不能沾地，她坐在隐蔽的轿中，被抬进殿堂，只等时刻一到，百姓上香祈福，一睹圣女真容。

　　淡淡佛香扑鼻而来，李媗站在归如雪身后，看着她侧脸，心中紧张又期待。

　　很快，殿堂外响起唱诵佛经的声音，和震天的鞭炮声，“观音娘娘”回庙了。百姓们纷纷准备上香祈福，李媗抬头看向殿堂外，看着被人高高抬起的“观音娘娘”从殿堂前缓缓而过，进入主殿。
　　只是匆匆一面，李媗还是微微躬身，默默向这位“观音娘娘”许了个愿。

　　庙内人满为患，殿堂外很快就排上了长队，李媗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着来者们对着归如雪虔诚跪拜，每拜完一人，归如雪也会微微叩首回礼，愿他所想皆所成。

　　庙会要持续很久，李媗很快站得脚都麻了，但又不敢动，站在暗处窥视她们的顾嬷嬷，始终恶狠狠地瞪着她，那股怨气冲天的视线让她后背直发凉。

　　庙内人多，很快排队队伍因有人插队而吵了起来，甚至动手，一旁守着的僧人不得不暂停祈福，上前维持秩序。

　　归如雪也得了片刻空隙，侧头朝李媗递了个眼神。

　　顾嬷嬷此时也正忙着劝架，李媗悄悄移步凑了上去。

　　“怎么了？”李媗低声问。

　　“去外面。”归如雪目光落在闹事的人群上，嘴唇微动，“去外面看看。”

　　李媗心尖一颤，她方才那一瞬也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只是熟悉，她不知晓是谁的。

　　心里有个声音在默默祈祷，不要是他。

　　可归如雪既然开了口，李媗还是忍不住，对着归如雪点了头，趁乱混出了殿堂。

　　殿外，人汇集成海，比里面更挤，连着平日里那口大铁炉都看不见了。

　　李媗走下台阶，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满脸茫然。

　　她与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

　　她朝观音庙出口走去，逆着人流，循着心里那个模糊的方向前行。

　　到了下山的台阶前，李媗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人影，远处如画的华京城，她更加茫然了，一双眼眸如死寂的湖面，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除非...

　　李媗心口猛颤，下意识朝右侧人海去，人来人往，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戴着那副鬼怪面具，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

　　四目相对，透过面具的孔洞，李媗看到了他的眼睛，她好像早就见到过这双眼睛，并不惊讶，只是心里忽然疼得厉害，眼泪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她想要呼喊他，真真切切、毫不犹豫呼地喊他的名字。

　　“薛煜！”

　　隔着茫茫人海，李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薛煜没想到李媗会发现自己，他只是想多看她几眼。

　　与李媗对视的那一刻，他慌了，甚至不知该走还是留，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远远望着她。

　　再次见到她，他内心深处的地方，动容了。

　　“薛煜。”李媗推开眼前人，义无反顾朝他奔去，即使眼前隔着万人，重山阻挡。

　　薛煜退后半步，艰难地做着选择。
　　他紧紧咬牙，最终垂下了头。

　　他不能留在这里。

　　“薛煜...”

　　李媗奋力穿梭在人群中，心急如焚，仿佛再慢一步，那人就会离去，消失不见。

　　可当她终于到达他站着的位置时，他还是不见了。
　　留下她无望地看着四周，泪水如雨而下。

　　她站在原地，不停转动着身子，看着眼前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她怕错过。

　　她哭得喘不上气，在人群中突兀又无助，旁人见她，纷纷避开，认为不祥。

　　“李华！”

　　被顾嬷嬷派来的婢女寻到了她，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跟我们回去！”

　　婢女们拉着她往回走，其中一人问她：“李华，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李媗摇头，甩开她们的手，目光仍在人群中搜寻，嘴里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

　　“李华，回去！”
　　婢女们可不管她怎么了，强行拖着她往回走。

　　“不要...再等等...再等等..."李媗带着哭腔哀求，抽噎着四处张望。

　　婢女们觉得她又疯了，越发用力地拉她。

　　李媗挣脱不了，像是在鸣谷寺那一次，他离去，她被旁人死死按住，毫无办法。

　　她忍痛闭眼，泪如豆大滚落下来，落在这庙宇的石板上，晕成一个小小黑点，在无数人的脚下，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