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肆 跑路 ...
-
郭袖珍推开房门，侧身让出半条道，眼神往身后一递。
李媗在紧锁的药房门口，还是停住了脚步，望着紧闭的木门，问：“仙医，薛煜身子如何了？我能见见他吗？”
自从见薛煜已是几日前的事了，两人之间仅仅隔着扇门，李媗见不到他，反之她觉得这几日对于薛煜而言，定是很难熬。
“死不了，让他一人待会。”郭袖珍似乎不想说太多薛煜的伤势，催促李媗快点进来。
“把门关上。”
李媗进门，见郭袖珍走进了房中的屏风里，他矮小的背影映在屏风上。
李媗听话关上门，静静站在门边。
透过屏风，看着郭袖珍站上了一根木凳，双手不停倒腾的。
她倒是明白了，为何这间木屋里，到处都放着木凳。
“李丫头。”片刻之后，郭袖珍未有动身，隔着屏风唤道。
“嗯？”
“老夫上回告诉过你，薛煜中的无情毒，极其难解，你还记得？”
李媗若有所思，郭袖珍是曾与她说过，无情毒难解，阿宽第一次见他们时就说过，此毒几乎不可解，但幸好，郭袖珍可以。
她知晓难解，可不知，终究是有多难。
“他的双眼是被人所伤，老夫能让他重见天日，可他体内的毒，已是侵入心脉，老夫只能压制，尚且不可解。老夫在这世上活了几十载，见过不少人身中无情毒，却无一人能从此毒中活着走出来。你现在知晓此毒有多难解了吗？”
李媗如同在听故事，怔怔望着那扇屏风，摇头说道：“不知。”
屏风内，传出郭袖珍一声轻笑，像是叹息，又像是嘲讽。
“无情毒，名道无情，奈何解其，偏偏要情。“
“啊？”李媗迷茫。
郭袖珍身影一动，走下了凳子，缓缓出了屏风，将手里捧着的东西递给她。
“仙医，这是？”
李媗不解，郭袖珍此时手里捧着的，不是灵丹妙药，不是药瓶药壶，反而是一朵精致鲜丽的花朵。
花共有五片花瓣，并无枝丫，也无花蕊，宛如假花安安静静地躺在郭袖珍手中。
而让她吃惊的，是花瓣的颜色，不像寻常花朵，竟然会发出淡淡荧光，并且会时常变动颜色，像是她小时候在闹市地摊上见过的劣质玩具发出的光。
“这是五瓣花，是这几日老夫专门养出来的。”郭袖珍皱眉，脸色难看盯着手心，似乎也有几丝嫌弃，“没办法，老了，再也种不出年轻时那么好看的五瓣花了。过来，接着。”
李媗上前伸手，接过五瓣花时，她小心翼翼，宛如接过世间珍宝，当五瓣花落于她手中时，她心间一颤，诧异地抬头看向郭袖珍。
手里捧着的，似乎有生命，在跳动，如同一颗鲜活的心脏。
“世间草药千千万，唯有此物可解无情毒。此花，是用薛煜的血，养出来的，此时它就是薛煜的心脏，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郭袖珍负手，声音深沉，宛如看尽沧桑的老者娓娓道来世间炎凉，“这五瓣花的五片花瓣，皆是代表着他的情与恨，唯他心中怀有此份感情之时掉落下的泪，以泪去毒，花瓣才会掉落。五瓣尽落，毒方得解。”
李媗大开眼界，从来不知还有这么稀奇的玩意。
“情与恨？是哪些呢？”李媗问。
她低头打量五瓣花，郭袖珍抬头望着她，眼睛似深不见底的古井。
郭袖珍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很多人都无法摆脱无情毒，是因为五瓣花中，需要眼看爱慕之人死亡时的泪。”
他茫然，“所以才道，此毒难解，此情不断。”
李媗心里莫名一股难受，如此难解的毒，薛煜真的可以撑过去吗？
“我并没有告诉薛煜，反正之后你俩还要一同跑路，他现在的身体还虚弱得很，说了他也不会听。不如先告知你，让你给他保管，等他身体好些了，你再告诉他，将五瓣花给他。”郭袖珍道。
李媗心中也觉得郭袖珍说得对，薛煜身体还很弱，五瓣花这么稀奇的东西，交给薛煜实在不放心。
可她也担心，无情毒这般难解，薛煜知晓后，又该如何呢。
“他今晚应该就能醒来，按照他半妖的恢复速度，今晚就可下床赶路，我给你们一些药膏，路上你监督他服用，再过些时日，双眼也就恢复了。”郭袖珍又走进屏风里，拿出手工做的褡裢递给李媗，“拿这带着五瓣花吧。”
褡裢颜色如土，不是很好看，上面还绣着奇怪拙劣的纹绣，一看就是手不巧的人绣的。
李媗想婉拒，可见郭袖珍好不容易热心一回，只好接受，将五瓣花小心塞进褡裢里。
郭袖珍道五瓣花十分坚硬，除非是薛煜的眼泪，不然动手如何摧毁它都无用。李媗也当场大胆动手拍了拍五瓣花。
“去药房看看他吧，出去时把阿宽叫来，让他帮我熬药。“郭袖珍挥挥手，示意李媗出去。
李媗却依旧站在那儿，期待地问：“仙医，你太厉害了，可否教教我啊，我也想学医术，以后薛煜受伤，我也可以给他治疗。”
郭袖珍骂李媗无知：“我的医术岂是你这种凡人可学的？若是人人都会了，岂不是人人都成仙医了？快走快走，别碍我眼。”
李媗撅嘴，走了出去。
真是倔老头，明明他也是个凡人，怎么还带歧视啊？
李媗鞠躬答谢，关门而出。
她前去唤了阿宽，便径直走到了药房门口。
她这才注意，往日上锁的药房，今日锁被拿掉了，她欲推开门，却犹豫了。
她该如何开口告诉薛煜，关于五瓣花的事。
方才郭袖珍道要见着爱慕之人死去时所留下的泪，同李媗认识薛煜这么多天来看，他除了剧毒发作难以忍受流泪，其余如铁打的，见了棺材都不一定会落泪。
李媗也记得原文里薛煜出场少，被追杀是因为与女主太过亲密，所以，薛煜爱慕之人是女主？
如此，那可不就毁剧情了吗？
看着爱慕之人去世，难不成要看着女主死去？！
她如同石化，脸上一会黑一会白，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女主去世时薛煜跪在雨中撕心裂肺说着什么“要毁灭世界”“全世界陪葬”的画面了。
“打住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拍拍脑袋，让自己打起精神。
她现在重要的，是带薛煜离开这里，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然后，一别两宽。
她轻轻推开了门，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猛地袭来，她一时被呛着，忍不住捂嘴咳嗽了声。
“谁？”里头人问。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媗有些惊喜，推门而入道：“是我。”
房中烛火明亮，薛煜坐在床上，双腿盖着被子。
看来这几日郭袖珍将他照顾的很好，衣服换成了干净的白衣，脸也洗净，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早无了初见李媗时的乞丐样。
他眼前缠绕着的白绸也是新的，整个人气质大变，像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贵公子。
看着薛煜不再半死不活的样子，李媗心里一阵欣慰，走到床边伸手在薛煜眼前晃了晃，说道：“郭袖珍说你的眼睛快好了，有什么变化吗？”
薛煜抿嘴，侧头对着李媗，张口道：“我能看清你的轮廓了。”
“这么神奇？”李媗惊呼，她深知薛煜双眼伤势严重，就算放到现代有着这么发达先进的医疗设备也不能在短短几日就恢复这般好，甚至不一定有办法治。
可见郭袖珍果真不一般。
“可是，我还是不能看清你的脸。”薛煜语气里有一点失落。
李媗处于惊讶与惊喜间，想都没想就握住薛煜的手激动道：“没事，以后就能见着了！这真是太神奇了，郭袖珍果真是仙医！”
薛煜面无表情，木讷地点头。
他颈间之前的中毒痕迹也不见了，不知郭袖珍是如何治疗的，李媗心里万分感慨，若现代也有郭袖珍就好了，亲人也不用这么早离世。
她独自感慨一番，说起正事，“身上还疼吗？能走路吗？”
薛煜点头，问：“他们已经发现我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我最讨厌的人的气味。”薛煜淡淡道。
“康立舟吗？”李媗随口一问。
薛煜蓦地抬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质问：“你怎么知晓他？”
完了，说漏嘴了。
李媗这才想起，在薛煜的眼里，她和康立舟根本不可能相识，她只好撒谎说：“我、我曾听说过他，今儿又碰着他，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但我没搭理他，拉着阿宽就走了。对了，他给我的东西我也没要，我路上就扔了。”
“...嗯。”薛煜松开手，低头沉思。
李媗呼出口气，故作懵懂，问：“就是他...在追杀你吗？”
薛煜没有作答，算是默认了。
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倏地掀开被子，对李媗道：“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门外阿宽走了进来，一脸急色：“李姑娘，师父说有人朝木屋来了，让你们快走！”
李媗想的是晚些时日才出发，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她还未做好准备。
在她不知所措之时，薛煜已是起身穿好鞋子，拿上他的长剑。
他身子是恢复好了，动作比起之前麻利迅速，精气神全回来了。
阿宽也跟着着急，一头雾水的他慌忙给薛煜准备药物，偏偏郭袖珍让他去前方林子探探。阿宽只好点头，提着灯笼出去了。
“这是为他备的药，该如何使用我皆写了纸条放在里面，你到时候看纸条给他服下。”郭袖珍丢给李媗一个包袱，眼神盯着那褡裢，“最终是祸是福，看他的造化。”
李媗一怔。
郭袖珍叹气，翻个白眼，转头冲着窗前观察外头动静的薛煜吼道：“死小子，我这次能救你，下次，可就不能救你了！你给我记好了，你是半妖，是比我们凡人厉害，但你终究不是彻彻底底的全妖，你也会受伤也会死！别再乱糟蹋自己了，也别再让人为你担心。知道了吗？！“
薛煜回头，轻轻点了下头。
“你们接着，要去哪？”觉得和薛煜说不下去，郭袖珍转身又找李媗。
“不知，随缘吧。”李媗埋头整理包袱，确保五瓣花完好的在褡裢里，问郭袖珍，“你们呢？我们走了，他们来人了，你们要怎么办？”
“哼，你自己都快走投无路还担心我们？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是白活的？”郭袖珍鄙夷道。
也对，李媗觉得自己担心错了。
“记得我那日和你说，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位姑娘吗？”郭袖珍突然转移话题。
“记得。”李媗回道。
郭袖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沙哑，“最后，她因无情毒而亡。”
“她牺牲了自己，让所爱之人，活在世上。”郭袖珍喃喃道，“真傻，你千万不要学她。”
李媗又一愣，望着郭袖珍，满目诧异。
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又好像懂了。
她正纳闷之时，窗前的薛煜大步走过来提起她手里的包袱，道：“该走了。“
阿宽提着灯笼小跑回来，叫道：“来人了！”
薛煜对着郭袖珍深深鞠躬，一句话也没说，迈步朝门外走去。
李媗连忙跟上，跟了几步才想起，转身弯腰行礼：“多谢仙医，多谢阿宽公子，改日相见，定当好好报答。”
郭袖珍冷哼不言，阿宽挥手与她道别，走到檐下，目送他们离去。
“师父，李姑娘跟她真像，特别是那双眼睛，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就跟见着她一样。”
“一点也不像，”郭袖珍缓缓走来，望着昏暗无光的远方，已是不见两人身影，“她可没李媗这么勇敢。”
“唔..."阿宽不解，“为了所爱之人牺牲，也不勇敢吗？”
“那是傻，”郭袖珍眯着眼睛，眺望更远的远方，“李媗，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