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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瑶池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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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最近很热闹。
老天君羽化归墟,丁忧期过,新天君正式继任,大赦天下,设宴瑶池宫。四海八荒的神仙都被邀请去品琼浆尝蟠桃。
我本是不愿去的,天帝差人请过我几次都被我派蚩祁出去打发了,因此外界都传上神瑶荼不忍看见新天君与天后帝后恩爱于是不来瑶池宴。
天地良心,我与新天君隻伏不过是三千年前有过一场。
我是烛九阴唯一的后代,我父神母神在我出生百年后为救苍生而羽化,老天君见我年幼便将我养在天宫照顾,于新天君隻伏而言,我是青梅竹马,而我数千年前也确确实实是喜欢过他的,只是没能长久罢了。
与隻伏分手后我因为伤心便回了宛丘,做了个闲散神仙。
收徒也不是我本意。
大弟子须臾乃是九尾狐族,生的漂亮得很,却是个孤儿,初遇他时见他被同族欺负的惨便出手护了他一下,于是他就跟着我回宛丘了。二弟子蚩祁乃是无支祁的后人,刚出生便在巫山无法无天了一段时日,闹得巫山神女跑去天宫哭了好一阵,老天君看我闲着便派我去收服了他,搞得须臾还生气离家出走了一回,害得我还辛苦一趟跑出去寻。
四海八荒的神仙见我连着收了两个徒弟,又想着我三千岁就飞升上神定是有本事的,便纷纷想把自家孩子塞到我这学艺,一时间把芒砀山的山门都要给我踏平了。无奈我只好搞了场比试,留了长的最好看的那个,也就是我的三弟子,麒麟族的玄阴。
玄阴刚来时是真以为我有什么真本事的,于是我告诉他我的本事不过是我父神母神羽化时将全部功力传给了我,就算如此我还是花了三千年才成为上神,实在是个庸才。
对此,玄阴低落了好一阵,还是蚩祁劝他:师傅都拜了,要想早日飞升自己用功些罢,不能就好好玩乐一番,反正打着芒砀山的旗号,就算仙位低些四海八荒也是无人敢惹。
由此,我芒砀山就这样平静下来,到如今已有两千年了。
天君设宴,我不去确实不给面,可我想着我与天君也算故人了,隻伏应该能理解我向来懒散更不喜人多。
应珈来的时候我正同玄阴下棋。
应珈比我小了整整五百岁,是凤凰一族的太子。凤凰浴火重生,每次渡劫都要经历火,烧个七七四十九天,火灭便散,火起而生,所以凤凰一族数量少的可怜,对应珈这金凤凰的独苗也就格外娇惯些,搞得应珈格外的爱撒娇。
他这性子着实是让我头疼。
那只凤凰跑来宛丘,堵在芒砀山非要我出山一趟,我那二弟子又刚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凤凰,应珈在芒砀山是来去自如。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定是用我做了赌局,四海八荒的神仙都闲的很,对于这种游戏向来热衷。于是决定敲他一笔:
“赌注是什么?”
“赌你会不会不计前嫌参加瑶池宴,顺便说一句,我赌的你会。”应珈伏在桌边讨好似的望向我。
“赔率呢。”
“一比十。”
“我七你三。”
“五五。”
“不去。”
“□□可以吧□□。”
我起身拍了拍衣袖对着玄□□:“把你师兄们叫来,这么多年也该带你们去九重天见见世面了。”
玄阴露出不解的样子:“可师傅您月前才带二师兄去彤华宫玩了一遭,还跑去紫翠丹房偷了好多仙丹回来。”
我忙堵住玄阴的嘴:“那不算,我又没走南天门。”
南天门仙来仙往。
须臾拿了拜帖去登记,许多年没走过南天门整的还挺高端,访客登记这一套都搞上了。
我到的时候天君天后刚刚入席,众仙正朝着他们敬酒。
我想着刚好趁机寻个好上菜的位置坐下,让我的徒弟们多吃几个蟠桃涨涨修为也是不错的。
“瑶荼上神到。”应珈吼了一嗓子,整个瑶池的人都看向我。
我迅速摆出上神的架子来,抚了抚额角。然后回头瞪了应珈一眼。
应珈十分委屈:“不这样别人怎么知道你来了。”
隻伏本来是坐着的,见我来了慌忙站起身,旁边的天后还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十分端庄的笑笑:“芒砀山瑶荼,恭喜天君天后。”然后小声问须臾:“贺礼呢?”
须臾又转头小声问蚩祁:“贺礼呢?”
蚩祁又转头小声问玄阴:“贺礼呢?”
玄阴本来也要回头问,可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芒砀山老幺,自己身后已然没有人了,然后摇了摇头。
这合理吗?
玄阴又小声问蚩祁:“师兄你没拿吗?”
蚩祁问须臾:“师兄你没拿吗?”
须臾问我:“师傅你没拿吗?”
拿你妹啊!
没办法,我只能现下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当贺礼。忽然想起来日前图好玩拿了把剑当发簪,于是便拔出来变回原来大小递给一旁的仙娥: “此等薄礼还望天君见谅。”
那仙娥将贺礼呈上,隻伏深深看了一眼便举起酒杯对着我鞠了一躬:“多谢上神。”
众神见状都随天君端起酒杯拜我。
应珈还是机灵的,寻了个端酒的仙娥给我送来一杯酒。
我端起酒冲天君礼了礼,便一饮而尽。然后拿捏着上身的架子寻了个好位置坐下。
从我百岁开始便是养在天宫的,天宫于我,是故乡。
我揉着脑袋醒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出这是我从前住的玉清宫。
须臾化了原身伏在我塌下。我越过他下床,看他睡的香便没有叫醒他。不过还是戳了戳他的脑门,须臾原身毛茸茸的,我没忍住。
出了房门,我看见了老熟人。
隻伏与应珈坐在院里的桂花树下下棋。
那桂花树,还是老天君在时带着我与隻伏种的。
“醒了?”隻伏问,眼神只盯着棋盘。
“多谢天君,还记得我原先住的老地方。”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大度的神仙,四下无人的时候面对隻伏我还是忍不住要揶揄他。
“怎么不像宴席上那般大度了?”隻伏转着手中的棋子,笑着看向我“送我混元剑,还喝绝情酒?”
我一下子愣住了。那支剑只是我前阵子一时贪玩从房里拿的,原先一直摆在我书桌旁里,过了太久连我都忘了,它为何摆在那。
混元剑是我千岁时,他送我的贺礼。
如今阴差阳错,又送还到他手中。
应珈看我们气氛不对,忙说到:“好姐姐,你罚我罢,我不知道那宫娥端的是天君刚赏给西荒神君的绝情酒,只想着拿杯酒来给你。”
我没回话。
“那日我大喜,为何不来?”隻伏又问我。
“为何要来?”我反问他。
“那今日又为何来了?”
“一时兴起而已。”
隻伏叹了口气,抓着我的手便走向一处偏殿。
我也没挣扎,任由他抓着去。
“阿瑶。”隻伏唤我。
他站在光影里,长身玉立,就如同我百岁时第一次见他那样。
我有一时愣了神,却还是迅速反应过来:“天君还是依礼叫我瑶荼上神罢。”
他早已不是我的少年郎了。
他叹了口气,用着哄小孩的语气:“把混元剑拿回去罢,早就是你的东西了。”
“瑶荼愚钝,不知天君所为何意。”我装糊涂。
我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上神,可不是给天君当情人的料,纵使年少时有情,那也是往事了,早都如云烟散了。
隻伏坐到榻上,斟了盏茶,一饮而尽,又给我斟了一杯:“我同你说过的。”
“天君说了,瑶荼便要听吗?”我怼他,语气是淡淡的,话却十分冲。
隻伏是给我说过,三千年前我负气出走,就是知道了他的婚事。他与当今天后,朱雀一族的公主,并无情意,共结连理不过是为了青龙与朱雀的地位罢了。那时隻伏劝我哄我,可我不要。
我是烛九阴的后人,是生于混沌的神族,隻伏想让我放弃我的骄傲与自尊,成他一个权力的美梦,我才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瑶。”隻伏又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
“那天君是何意。”我默默后退一步。
我对隻伏并没有好言语,我不恨他只是他太贪心了,他是天下共主,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偏想在拥有权力的同时拥有爱情,怎么能呢。
权力是张蜘蛛网,拥有的多了自己也会被束缚住。
“天君还是回去罢,呆久了会招人非议的。”我下了逐客令,虽然隻伏才是这九重天的主。
我出去的时候,蚩祁刚从外面回来,他带着玄阴狠狠吃掉了几筐蟠桃。我打着算盘,来一趟赚了点赌钱,还涨了点修为,纵是被隻伏拉着气了一般也还是不亏的。
蚩祁还带来了最新的八卦。
瑶荼上神对天君死心,竟在瑶池宴上送混元剑斩情意,喝绝情酒断情根。
我忽然发现,这千年来各界传的八卦,都是我在前,隻伏在后。
“好一个斩情意,断情根。”我喃喃道。
我原以为隻伏对我是有情的。
原来连这四海八荒都知道,我与隻伏是我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