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传1]忆——洵 自述 那个闯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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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没有想起她了，也许，是习惯了遗忘吧。不觉间，那个曾经住进我心里的女孩，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也许是今夜的月色，我想起了她。
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她，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她半靠在墙上，看着庄子门口。虽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总觉得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特别是她的眼神，漠然，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那天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来庄上，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还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那个女孩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旧衣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个男孩虽也穿着旧衣服，但明显体面多了。
那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年纪，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那个中年女人让我们留下那个女孩子，可是我们这儿的规定是只收孤儿，所以我拒绝了她。
但我还是给了她一些银两。她拿了钱，欢喜地牵着那个男孩走了。那个女孩低着头慢慢地跟了上去，还不时地回头看看。我知道她是想留下的，毕竟留在这里肯定要比回家要好。
我转身回庄，余光瞥了她一眼。她还是站在那边，还是那漠然的眼神。
一连几天，我都看到她在那站上好一会儿，却一次也没有上门来。
大约半月后，我外出执行任务，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座小破庙，看到几个十来岁的乞丐，正在围打另一个年纪较小的乞丐。那个小乞丐用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未经思考，我的身体擅自动了。
我救起了那个小乞丐。竟然是她！那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她低着头，蜷缩着肩，身体轻轻地颤抖着。
我马上就想到了带她回庄。
我一路牵着她，她一直低着头，松一步紧一步地跟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庄子门口，我停下叫门，她才稍微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小声地啜泣，地上的青石被打湿了。突然，她又笑了，眼里的泪还没干，笑容却灿烂得有些晃眼，晃得我心疼。
济叔来应门的时候，她又恢复了沉默，仍旧低着头。
我吩咐济叔找淑姨来帮她梳洗，然后带着她向后院走去。
洛好像早知有新人来似的，从后院一路向我们跑来。他的好动性子总也改不过来，还好练起武来像换了个人似的稳重，功力也不错，要不早赶出去了。
洛一跑过来，手就往她肩上招呼。
我只见她稍稍抬了抬手臂挡了一下，洛就摔倒了地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冰冷，然后马上跑到我的身后，拉着我的衣服，只露出半张脸，怯怯地看着洛，就好像刚才的眼神是我的错觉一样。
洛怔了一下，又赶紧爬起来，右手挠了挠脑袋，讪讪地笑笑，“呵呵，好不容易来了个女孩，有点兴奋，还没站稳就……呵呵…”
我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转头向洛，“以前也有女孩来，怎么没见你这样。别闲着瞎晃悠，还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知道了。”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跑了，还不忘转头望上一眼。
她看了看洛的背影，抬头看向我。
“那是洛。”
她点点头。
到了后院，淑姨已经收拾了一间空房间，她笑着迎上来，把我们让进房间里，里面早已放了浴桶。
这时，热水也到了。
淑姨蹲下身，拿出手绢，想要帮她擦擦脸。她轻轻偏过头。淑姨也毫不在意，“瞧瞧，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赶紧好好洗洗。”说着责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淑姨站起身，把我赶出了房间。
我站在房间外等着，不久淑姨就出来了。
我奇怪地看着她。淑姨摇了摇头，“她说要自己来。不过，怎么搞的，身上好多青紫。”我只得将怎么带她回来的事说了一遍。淑姨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我去拿几件替换的衣服。”说着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淑姨刚走，房间里突然传出“咚”的一声。我赶紧跑了进去。只见她摔倒在浴桶旁，应该是浴桶太高了。我本想过去扶她，可碍于她没穿衣服，只能转过身，“你、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
我稍稍转过头，见她正努力往浴桶里爬，右脚小腿半挂在浴桶边沿。
我再顾不得什么，走过去拿了边上的脏衣服，给她披上，扶她进去。可是地上太湿，脚不小心打滑，结果两人都倒在了地上，她正好整个人倒在我身上，我不禁脸颊发烫。
“你笨呀！真是！”她爬起身，看着我。
我正要起来，抬头发现她就这么不着寸缕地站在我面前，不禁脸红到了耳根。她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又展开了她的爬浴桶行动。
我狼狈地站起身，“对，对不起。”
正巧淑姨拿了替换衣服走了进来，看了房间里的景象，赶紧放下衣服，“你还不出去！”说着把她扶进了浴桶。
我出了房间，才想起刚才她好像说了话，她再不出声，我都要怀疑她不能说话了，还好还好。眼前突然晃过刚才的景象，她还是挺漂亮的，身材也不错。想着，脸又烧起来。不行不行，想什么呢，她还是个孩子。
刚把那景象甩出脑袋，又想起那一身青紫，一定受了不少苦。不过总觉得她和之前有点不一样，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子，那种漠然的眼神没有出现在她眼里。突然想起，一路回来她都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眼神。
没有查清楚就把她带回来，不知道要不要紧。
我看着房间的门，这样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淑姨领着她走了出来。她已换上了一身女装，头发散散的披在肩上。看着就是一小美女，长大后不知要迷倒多少人。
“怎么不把头发梳起来？”我看向淑姨。
“我本来也想，可她不让。就这样吧，不是挺可爱的嘛。”淑姨将她往前推了推，“去吧，在庄子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我带着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边走边四处好奇地看看，又很快收回视线，安分地走着。看着这样的她，我不禁嘴角上翘。
走得累了，我们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汐，怎么样？潮汐的汐。”
见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汐。”
“汐。”她轻轻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绽放出一个微笑。这个笑与她之前在门口的笑很不一样。门口的时候，她的笑看上去就像一个将要破碎的布娃娃，而这个笑，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我不禁想要守护这个笑容。
“我是洵。”
“洵。”她轻轻地叫我的名字，然后微笑。
“我带你去见见其他孩子。”我站起身，将手伸向她。
她看了看我的手，又看看我的脸，终于伸出她的小手，放在我的手心里。
我牵着她来到前院。
前院里，孩子们正在练武，一招一式耍得有模有样。看到我们过来，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纷纷放下手里的兵器，一窝蜂的拥过来。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长得真漂亮。”泊边说着边往前挤。
“我说的，你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吧。你明天的点心可输给我了。”洛还是一样嬉皮笑脸。
“输就输，看到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也值了。”
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她，现在应该叫汐了，又躲到了我身后。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别挤了，一个个慢慢说，别吓坏她了。”真是，完全忽视我的存在。“汐，来。”我把汐拉到身前，“这是汐，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好了，到晚饭前我放你们假，不用练了，一起去玩去。”
孩子们马上欢呼起来，都还是孩子心性。
“去吧。”我把汐往前推了推。“别摔着。”
洛上前牵了汐的手，“汐，走吧走吧。”
汐顿了顿，想甩开洛的手，不得，只能任由他牵着，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汐是个安静的孩子，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由于刚来，就没有让她和其他人一起习武，而是请了一个教书先生，教她识字读书，又让淑姨教她女红。可是没几天，那先生就说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她了，钱也没拿就走了。原来她本就识字，难道本是有钱人家小姐？可是那字实在不能见人，只能逼她每天练习。女红更是惨不忍睹，缝个钮扣都能缝到自己的衣服上，更不要说是刺绣了。字倒是每日练，可女红就能逃就逃，一没人注意就偷懒。
大部分孩子刚到这里的时候，都因为不太习惯，而天天晚上抱着被子哭，白天也闷闷不乐的，就连大咧咧的洛也不例外。可汐的房间在晚上都很安静，白天都在练字，偶尔洛他们找她去玩，才歇一下。
直到那天，我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到院子里走走。经过汐的房间，发现她房间门没关紧，就想帮她关上。
我走到门口，刚想关上，房间里传出汐带着哭腔的声音，“别关。”
我进到汐的房间，走到床边。月光洒进房间，正好照在床头。
汐蜷缩着，几乎把整个人都包进被子里，轻轻地啜泣，将她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在我的面前。
我突然很想抱着她，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我轻轻地躺到床上，将她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抱在怀里。汐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渐渐睡着了。
早上醒来，睁开眼，发现汐也已醒了，正笑着看着我。那笑容让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身边躺着的是一个成熟的女子。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轻轻遮住那双眼，“也不要看其他人。”
“呵呵…好。”
当我的手从她眼上移开，她的眼神纯净得像个孩子，不，她本就是个孩子。
从那以后，我经常在夜晚陪她入睡，白天有空的话，去看她练字。
我习惯每天看到她，看到她的笑容。
那一年，我十六岁，她八岁。
其实我有去调查过她的来历，但是一无所获。
就在她进庄里大约一个月之后，我就去了那座破庙。据几个年纪较大的乞丐说，她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他们出去要饭，回来的时候她就在了，穿了一身破烂的衣服，就是她一直穿着的那件，缩在角落里。问她，也不说话。看她年纪小，也就没赶出去。
她出去从来不会去要饭，而是坐在茶馆门边，一坐就是一天。茶馆的老板看她可怜，也就偶尔给她一包子。但经常她还没吃，就被其他几个小乞丐抢走了，她也不怒。
那几个小乞丐虽然欺负她，但一般下手都不重，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劝也劝不住。
而那几个小乞丐则一致一口咬定是她挑起的，这才下手重了。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一年后，汐开始练武。她很用心，学得也很快。
又过三年，庄子里已少有她的对手，就连我，有时也会被她弄得有点招架不住。
汐惯用长剑，剑式变幻，出其不意。她出手狠厉，面无表情，亦毫不留情。
汐第一次杀人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空气有些压抑。
那天，原本庄子里最厉害的渌向她挑战。两人差不多势均力敌，只是汐的灵活性好一些。
最后那一剑，汐本想取他左肩。谁知渌没站稳，身体往□□斜，那一剑正好刺进了他的心脏。
练武场一下子安静了，没有人呼喊，也没有人上前。
渌仗着自己的身手，经常欺负新人，因此人缘不太好。所以也没有人对他的死有所感觉。
汐怔了一下，缓缓抽出剑，甩了甩，挥剑入鞘。与以前比武完后一样，汐沉默着离开。由于离得太远，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雨在此刻落了下来，地上的血迹渲染开来，像一朵鲜艳的地狱花。
汐表现得很镇静，一点也不像一个刚杀了人的孩子。是的，孩子，她还是个孩子。
记得我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实战演习。庄里为了考验我们是否可以出外执行任务，每年都例行有四次，每个季度一次。我虽通过了考验，但一连几个晚上都从噩梦中醒来，也吃不下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但是汐才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她却镇定得不像个孩子。
这天晚上，我站在汐的房间外面。
由于一下午的雨，天上的云积了厚厚一层，看不见月亮。
“不要——”汐的房间传来她嘶哑的叫声。
我快步奔进她的房间，紧紧地抱住她，“别怕，我在。已经没事了。”
汐好像没有听见我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不，不，我没错。是他该死，他不该背叛我。”汐突然凄厉地笑起来，“是，他死了，是我杀的。血，好多的血，满地都是。呵呵，我受到了惩罚。好利的匕首，我只是轻轻一划，就失去了知觉。呵呵——”汐又哭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为什么？我还活着？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为什么？为什么……”
汐浑身都在颤抖。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更紧地抱着她。
“我还活着。这是上天给予我的惩罚，让我活着。呵呵——”汐突然抬头看着我。“呐，我是谁？”
“汐，你是汐。”我严肃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快要哭了。
汐看着我，扯出一个微笑，慢慢握紧双手，“是啊，我是汐。我现在是汐。”汐加重语气，又重复了自己的名字，“汐！”
汐渐渐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平顺，终于睡着了。
是啊，她还是个孩子，杀了人还是会怕的。
我轻轻拥着她，慢慢陷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坐起来，靠着枕头，转头看着她。
汐微笑着睡着，脸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泪痕。
我伸手想要帮她擦擦，她醒了。
汐缓缓张开惺忪的双眼，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右手揉了揉眼睛，抬头看我，“洵，早。”她又变回了平常的她，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没有死亡，没有眼泪。
汐伸了个懒腰，中衣向下滑去，露出半个肩膀，胸口若隐若现。我赶紧别过头，移开视线，“衣、衣服……”
汐低头看了看，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拉了拉衣服。
“洵。”
“恩？”我转头看她。
汐轻轻靠到我身上，把脸埋在我胸口，“谢谢。”
我们所在的一水庄是四大山庄之一的淼庄的一个别庄，表面上是一个收养孤儿的庄子，实际上是专为淼庄培养杀手用的，主要是负责暗杀工作。
我从小在庄子里长大，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进的庄，从懂事起，我已经在庄子里了，和其他同期的孩子一起生活、训练，然后外出执行任务。同期的几个大多都死了，要不就是调到其他地方去了，到现在只剩我了。
十四岁，通过考验的我正式开始了我的杀手生涯。到现在，也有六年了。
汐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在她十四岁那年。
由于她的出色，她被免去考验，直接被授予任务。
我派了洛和泊和她一起去。
汐进庄六年，与其他孩子都不是很亲近。她从不主动去接近他们。倒是洛和泊经常来找她，一起去练武，有时候会带着她偷偷溜出去，到街上瞎闯。
洛喜欢汐，我知道。洛常常悄悄打量汐，又在汐注意到的时候，转开视线。
我想，汐是知道的，虽然她从未说过。
那天，他们是下午出发的。他们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我不禁眯了眼，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只剩到大门了。我突然有点不明的心慌。
他们出发后，我一直站在前院，看着门口。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门终于被推开了，然后，我看到了汐。
她慢慢地走进来，还是她出发时的样子，干净的衣裙，整齐的发辫，然后，她抬头看我。
恍如初见她的时候，她的眼神漠然，我一下子觉得她离我很远。
我冲过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顺从的让我抱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证明她的存在。
我抬头看向汐的身后，只有她一个人。
我松开她，看着她。
“任务成功了。”汐说着，走过我身边。
我转身，“洛和泊呢？”
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径直穿过闻讯赶来的济叔、淑姨和其他孩子。风里传来她的回答，“死了。”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在说天气。
我突然觉得心很痛。
没有人问汐那天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说。
我也没问她，我害怕会见到那天的她。
之后，汐变得越发安静，每天除了练武之外，几乎都会呆在我的身边，有时看书，有时练字，更多的时候，只是端着茶杯发呆。
只是她不再像以前一样靠在我身上，静静的打发时间。
汐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很快，孩子们都忘了洛和泊，仿佛一开始就没有这两个人一样。一如当年的我，渐渐习惯了同伴的离开，习惯去忘记，或者根本没有记住，又如何遗忘。
后来，每次汐外出执行任务，我都会在前院等她，等她回来。
没有人愿意和汐一起去执行任务，因此她总是一个人，不过，她总能顺利完成任务，而且回来的时候都是干净的衣裙，整齐的发辫，就像只是去外面走走。
这样也挺好，起码她还愿意呆在我身边，偶尔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的出现……
那一天，汐带了一个孩子回来，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汐的影子。他有着和汐相似的眼神，仿如我初见的汐。
看见汐牵着他的手，我突然有种将要失去汐的感觉。
实际上也是如此。汐不再像以前一样经常在我身边，而是和那个孩子一起。
汐还给那孩子起了名字——沐——就像当初我为她取了名。
那一年，汐十六岁，沐十二岁，而我，已经二十四岁了。
汐不管去哪，都会带着沐，即使外出执行任务也不例外。
汐看着沐的眼里，带着宠溺，且毫不掩饰。在沐的面前，汐可以笑得很开心，带着真心。
渐渐我习惯了从远处观察汐，看她和沐一起的点点滴滴，看她陪着沐练武，看她渐渐变得不是我认识的汐。
汐是不喜欢鲜血的，她很少让自己染上血色。汐总是穿着淡色的衣裙，这与她杀手的身份很不合，但她还是坚持己见。
汐是一个优秀的杀手，她执行的任务总会成功，不拖泥带水，就像她的绝招，一剑封喉。
汐溺爱着沐，但她还是把沐训练成了杀手。虽然身为庄里的人，这是必然的结果。
汐对沐的训练方式可以说很残酷，她带他去执行任务，让沐替她杀人，自己则在一旁看着，除非沐命悬一线，否则都不出手。
这是在几次汐带着浑身是血的沐回来，然后我偷偷跟去之后发现的。不过，这样确实比普通的训练效果来得好。而且，沐从无怨言，我也无法插手。
即使如此，沐还是喜欢跟着汐。
一年后，沐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杀手了。
那一年，沐才十三岁。但是，他已对死亡没有感觉。
沐是个不苟言笑的孩子，除了汐，任何人都无法接近他。他总是冷着张脸，和人前的汐有得一拼。
汐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真正失去汐是在一个月之后的某个月夜。
那天，汐约我在后院，就在我给汐起名的那处石桌。
我们第一次一起喝了酒。
汐说，她要走了。
我看着她的眼，没有迷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拿起面前的杯盏，喝下。
“我要走了。”汐说。
“去哪儿？”
“不知道。”
“恩。”我想要好好看看她，可是眼前的汐有些模糊。
汐拿起不知何时藏在后院角落的包袱和佩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汐，留给我的只是一个背影，我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是以怎样的表情离开的，我只知道她的心一定是痛的，正如我一样。不过，我的心一定比她更痛。
石桌上还放着几乎未动过的酥饼，以及喝剩的小半壶酒。我拿起酒壶，在汐的杯子里斟了一杯，然后拿起慢慢地啄着，杯口上还留着她淡淡的唇香。
我是真的失去她了。
汐走的第二天一大早，沐冲进我的房间，一把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汐呢？汐去哪儿了？”
说起来，沐来了一年几乎没有和我说过话，像这样冲进我的房间，还是第一次。如果不是为了汐，我想他是不会和我有多余的交集的。
“汐已经不在了。”呵呵…睡了几个时辰，我竟然可以如此平静地叙述事实，仿佛昨天的心痛是假的。
“什么意思？”沐紧抓住我不放。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应该听得懂。”
“不会，不会的，汐不会扔下我的。你骗我。”沐还是很激动。平常的他总是冷冷的，面无表情，把心情都藏起来，像这样情绪波动是我所见的第一次。不过……
我一把推开他，把他扔到地上，“我为什么要骗你？不信就算了。出去！”
我把他扔出门，然后关门，上锁。
沐在门外，叫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开了。
之后的一个月，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吵不闹，但总算还肯吃饭。
再后来，拼命练武，又接了很多任务，还好，都成功了。
我突然明白汐为何用那种方法训练沐，原来是想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原来她早就计划着要离开，我竟然没有发觉。
后来，我四处查探都没有任何有关汐的消息，汐就像真的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训。
我再没有见到汐，渐渐也就遗忘了那个曾经住进我心里的女孩，渐渐连她的容貌都记不清了。
现在想来，我是真的没有看懂她。她就像一个过客，不意间在我的世界里出现，又匆匆离开，只留下淡淡的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影子终有一天也会消失不见的吧。
今夜的月色，一如她离开的那个夜晚。
我拿了一壶桂花酒及两个杯子，坐在后院的石桌旁。
只是今夜，只得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1]忆——洵 自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