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媒》Passy

37、谋算

　　祁麟眼底挂着乌青，脸颊凹陷下去，长长短短的胡茬凌乱地在他脸上抢夺地盘。若不是那双眸子还亮着，可以说是形容枯槁。
　　当然楚韵这时候也算不上有多精神，连日车马颠簸，吃不下睡不好的，脸色也难看得很，又因为担心祁麟更显得憔悴苍白。
　　胡厉见这两人都是一脸般配的落魄样，咳嗽一声，提醒楚韵：“夫人方才说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这段时间同万奇交过两次手，祁麟和胡厉才感觉朝廷这回是真的动了杀心。而万奇也的确老谋深算，第一次交手谁也没讨到便宜，第二次就调整了战略伏击祁麟。
　　祁麟虽年少掌兵战斗经验丰富，但对上年岁更长资历更长的万奇，到底还是吃了亏。他一受伤，麒麟军明显就乱了。
　　万奇一击即中就走，这段时间虽然消停，难保不会随时发动第三次进攻。
　　越是这种时候祁麟越不敢倒下一直强撑，但胡厉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又不能对外人泄露半分，焦急得头顶都要秃。
　　二人看着楚韵的目光虽然带着怀疑但也隐隐含着期盼。当然他们也很清楚，何懿毕竟是宁国人，轻易插手慕云城之战恐怕别有用心。
　　果然，楚韵说出了何懿愿意用“围魏救赵”之法逼迫朝廷暂时退兵后，二人神色各异，等她说出要祁麟秘密去见何懿时，胡厉和祁麟更是异口同声，断然拒绝。
　　这与谋反有何区别？
　　虽然落到如今这般境地，祁麟心中或许早已隐隐生出反心，但自己反和勾结他国谋反意味截然不同。
　　楚韵也明白劝他去密会何懿恐怕很难。
　　毕竟祁麟若是肯假死带着麒麟军断尾求生，早些年就不会拒绝楚家的帮助，非要坚守在慕云城了。
　　可是向楚家求援已来不及，何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实实在在有本事助他们一臂之力。
　　楚韵见祁麟态度坚决也不想勉强，她淡淡一笑说：“那行吧，将军不愿意见那就不见，总归先解了眼前之困，等到将来再想应对之法。”
　　她没告诉祁麟佯装进攻大梁王都逼迫小皇帝收兵是她同何懿商定好的暂时解困之法，不论他同不同意何懿都会做，更没告诉祁麟密会何懿的机会是拿她性命换来的。
　　楚韵说完了退出房间，等她走后胡厉看向祁麟：“何懿又在打什么算盘？”
　　祁麟冷笑一声：“小皇帝想借宁国内乱的机会除掉咱们，他也一样想给小皇帝施压，叫他别多管闲事。”
　　胡厉咋舌：“这人还真是狂，他就这么有把握能游说宁王出兵？”
　　祁麟瞥他：“宁国当然不会出兵，想要“围魏救赵”必须要短时间内调遣兵马，打的是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冷笑着说：“距离王都最近的是楚兵。”
　　胡厉惊得狭长的狐狸眼都圆了：“他居然算计到楚国去，这人野心真大。”
　　祁麟没有接话脸色愈发难看。
　　内忧外患逼迫着他不得不做一个疑心多虑的人，但这些事他并不擅长，因此十分耗神。
　　胡厉又说：“夫人刚才撒谎了。”
　　祁麟敛眸看他。
　　胡厉说：“虽然我不知道那药粉究竟是什么，但是我闻到了血疖子的味道，那是毒药。”
　　祁麟同他对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毒药，给我吃的？”
　　胡厉挠了挠头，尽管祁麟现在看起来有点悲惨有点可怜但还是没忍住想要打击他：“若是杀你用的，根本不需要用毒，只要袖手旁观看着万奇杀过来不就行了。”
　　祁麟抿唇脸色又白一分：“那是给她吃的？”
　　胡厉肃容想了想说：“这倒是有可能。何懿心思吊诡，必然和夫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你瞧刚才那两个人身手何其了得，一包药粉而已，明明可以给得神不知鬼不觉，却偏偏要当着咱们的面给，这不明摆着告诉我们药粉有问题……”
　　他说着一咬舌头：“奇了怪了，难不成他认为用夫人的命能威胁到你？”
　　祁麟想也不想冷冷答：“不可能。”
　　胡厉咂摸着，脸上表情更奇异：“对啊。他要是真那么神机妙算应当不难查出你对夫人并无情分，那这药粉又是用来威胁谁的呢？”
　　祁麟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他头疼得厉害，摆摆手：“你派人盯紧她。”
　　胡厉应声，又问：“你觉得何懿真能助咱们脱困吗？”
　　祁麟闭着眼答：“不知道。不论他帮不帮，我们都得做好第三次交手的准备。”
　　胡厉点着头准备离开，末了又忍不住埋汰祁麟：“你要不要洗洗脸刮刮胡子？不是我说，你这副尊荣看起来实在晦气，被我和夫人看见也就罢了，若是被将士们瞧见了只怕会打击士气。”
　　祁麟额角一跳：“滚。”
　　胡厉也不管他自己现在的尊容不比祁麟好看几分，嘴贱完贱笑着退出去。
　　祁麟等人都走了才扶了一下额。
　　额头隐隐发热，胸口的伤也痛得他身体直哆嗦，直到此时不必强撑才发作。
　　他担忧自己若是倒下，即便有顾老和胡厉在旁祁愿那急躁的性子恐怕也掌控不了局面，万一万奇趁此机会袭来只怕会坏事。
　　然而忧思过重对他而言并不是好事，头脑本就昏昏沉沉，再一琢磨这些烦心事，更加吃不消了。
　　任凭他意志力再刚强身体如今却是强弩之末，不自觉往旁边一歪，陷入昏睡。
　　时隔二十多天又回来，屋里蒙着一层灰。
　　楚韵没有麻烦别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打水洗干净脸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人才恢复了精神。
　　她捏着那包药粉，有些生气。
　　何懿算准了她没打算让祁麟知道自己服毒受控的事，才刻意安排人在祁麟跟前上演这一出，既是提醒她也含着挑拨她与祁麟关系的意思，简直用心险恶。
　　她生气，差点把解药丢出去，但想想还是忍住了冲动。
　　虽然被迫服毒很窝囊但她不容自己死得窝囊。
　　人要是死了才什么也做不到，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