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1~4 ...

  •   1
      司徒一在公司加班了一晚,趴在工作位上睡着了,等他睁眼,一张纸被口水沾住带起,司徒将纸拿在手上,无奈地看着这张害自己加了一晚上班的所谓一纸公文,纸张右下角的签名:“司徒壹。”写得有些飘逸。“该是太困了罢。”司徒心想,落款签名时老写这个自己的名字“壹”,司徒一直坚持这么做,就是经常要向他人解释,倒也不嫌烦,甚至经常有人特地询问这个名字反而让他自罢不能,单调的一笔横作名字,司徒觉得这样实在无趣。此刻抬头向窗望去,阳光已经绕过窗棂写在他的脸上,目之所及都是闪耀刺眼的金光,睁不大开眼睛。周五的清晨,还不到上班打卡的时间,公司就只有他一个人,灰色的工作室里,带着尘埃的空气塞进他的肺叶,装满灰尘地肺垂下来又挤压着胃,昨晚整个公司就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加班了。肚子在打鼓,鏖战之后,该休养生息了。
      他从北山设计院正门走出来,朝阳在门口铺出金色地毯,司徒一没有停留侧目,只管快步向前,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打这场牙祭能尽量给自己减压,可还未到路口的红绿灯柱他便停住了脚步,街对面的早点铺子掩着门,店没开,没得饭吃,司徒一这下彻底没了好脸色。
      司徒皱着脸,眯着眼,太阳晒得头顶发烫,他下意识捋了捋刘海,中年危机都好几年了,地中海沸腾些也习惯了。阳光在司徒这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抓不住任何棱角,想挂点金也挂不上,也是早上七点的太阳,往上攀升一下子就溜没烟了。太阳也是看明白了,说到底金色也和这个人不搭,皮肤黄中带黑的,老苦命人了。
      俄尔,在司徒一的右手边传来一阵喧闹,只是被洒水车大电喇叭声盖了过去,司徒丝毫不在意,绿灯一亮,就往前迈步。只觉喧闹声越来越近,等辨出些许马达轰鸣声时,司徒猛地转头,一辆老旧的得漆迹斑斑的的小货车赫然停在眼皮底下,保险杠离自己只有一尺远的距离,司徒还来不及懵,尖叫声就如离弦的箭刺入耳膜,再定睛一看,眼前的车动了起来。
      司徒一的注意力都放在车内的人身上,却只觉身体一侧传来剧痛,就像被巨大的力量压碎了一般的疼痛,突如其来的疼痛,司徒只觉无法理解。而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那名乘客身上。
      “那...是!”想到这里,司徒额头冒出冷汗,可看到地面正快速接近自己的脸,又让他吓得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也听得脑内回荡着巨大的一声闷响,如果比拟成一声击鼓声,那这个鼓得有一人半高,四人八壁才围得住。此时先前还觉汗毛直竖的身体现在却热得发慌,似在炉上烤,同时,鼻腔口腔都溢出热气,用眼看才知道是血。按路人的视角,司徒被车撞飞后扬上三米高,活脱脱一张漂浮的纸片,然后径直拍在地上,落得一片海棠红。
      司徒瞪着双眼,动弹不得,只是在喘,慢慢地,若有若无地喘。血的铁锈味和烟气冲进鼻孔,仔细闻还能闻出一丝汽油味,是那种加油站的油枪味,你得凑在枪口闻才明白,司徒一想着想着,却觉得味道有些香甜,和微微的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变成让人有点微醺的味道。汽油味是地上的柴油发出的,刚刚撞翻自己的车,自它来的方向到自己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漏出的柴油划出笔直的线。司徒暗自心惊:大事不好。几乎同时,热浪翻滚而来,裹住了司徒的身体,司徒背后一百米的地方,小货车起了火,火光冲天。热浪和体内热气内外相煎,司徒就要连气都喘不成了。而恍惚中,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对不起。”
      余音盘旋,司徒一早已泪眼婆娑,红着眼眶,心也在滴泪,那车里副驾驶坐着的分明就是自己的女儿,而那一声对不起,也是司徒心里最大的无奈。刚刚那句对不起的幻听,让司徒一的心揉作一团,怒气从脚底向天灵盖涌,却被已经冷掉的喉咙挡了回来,血已经流了有一会了,总也到了殒命之时,悲愤的感情只是让自己更觉痛楚,要是此时司徒说得出话,他大概会咿咿呀呀地怪叫。
      2
      司徒躺着,出半天力气却还是挪不动一根手指,他已经意识不到手指是否连着掌心,他逐渐被人群围起来,但是没人敢多靠近一步,只是围着躺着的司徒一包了个圆,将明摆着跑不动了的他困在里面,马路早已水泄不通,折磨人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似那地狱变屏风里的无数小鬼在欢呼。
      终于有个人靠近了过来,蹲在司徒面前,只看得双黑色皮鞋,然后这人下着黑色紧身裤,似乎是女性;这人伸出手在司徒的脸颊上画了一笔,紧接着发生了谁也无法解释的一幕,凭司徒一走过的这四十年间学到的东西也不足以解释分毫:几乎是在女性的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自己脸上的皮肤跟着那人手指走过的路径开出一个小口,然后从小口涌出烟盒大小且六面平滑、边缘整齐的玻璃块,但都只有烟盒一半厚,一块又一块地出来,后出来的推先出来的,不一会,十几块这种物体就飘在血泊之上。紧接着更加令人无法理解的一幕也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伸到躺着的司徒面前,捡起飘着的块状物体,而后传出咀嚼的声音,想是这名女性将东西递进了嘴里,就像硬糖被嚼碎然后在齿间摩擦的声音传入司徒的耳朵里,莫名的景色让他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
      周围的人想是看不到这一幕,还是自顾自噪杂着。咀嚼的声音随着玻璃块的产出变得越来越大,“那女的正对这些物体大快朵颐。”司徒想着,因为他能听到女性不时从鼻子里发出愉快的哼鸣,而且咀嚼声也没有停歇过。司徒想抬头看,也自知无法,只是盯着这些玻璃看,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又想起女儿而陷入悲伤,身上的痛楚已经不是很明显了,刚才的车祸似乎已经是过去很久了的事情。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司徒数到五十的时候,一块较小的玻璃块被吐了出来,外观与先前并无差异,只是先前那些的一半规格,也是被捡起,被女人放入嘴中,照单全收了。想一想,就算四十九块半的话,跟自己的年龄也是同一出。不一会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这次她握着一把精美的小型匕首,司徒只觉刀尖舔着自己的脸,随着一阵冰冷触感过后,女人的手缩了回去,握着的匕首却也没有沾到血,司徒木然地看着,已经没有多少体力能支撑他发散出完整的思绪了;这时素手复伸而来,秀出细如圆规两脚的中指和食指在自己的脸上夹出了新的玻璃块,这次的玻璃块是琥珀色的,这让司徒回想起经常在早点铺买的黄金糕,新的玻璃块亦是一包烟的大小,大概是从刚刚那匕首划出的口子那里取出的,刚刚冰冷的触感原来并不是幻觉啊。
      司徒视线随女人的手而去,又觉回忆涌上心头,这次来得猛烈,画面也十分鲜明,就像在看电视一样,但是这让司徒的头痛的厉害。“走马灯?”司徒心里犯嘀咕。画面如数家珍袭来,势不可挡。
      那是最近的事情,盼到周末回家和女儿团聚,女儿说是老师怎样怎样布置的作业、做了满满一桌吃不完的菜,女儿期待的眼神和饭菜的香气,一个从眼睛里流到心里,一个从鼻子里淌到胃里,在那冷的记忆鲜明的冬夜,温暖着司徒的身体,幸福的味道洋溢在司徒家的每丝空气之中,女儿将这一幕录入相机底片,司徒一也将它录入鲜活的记忆之中,困扰着司徒一的职场上的万般不顺,也随之一扫而空。
      黑衣女在拿出琥珀块的同时走马灯也在活跃,似乎在说明这些琥珀块和回忆之间存在的某种关联。回忆还在继续...
      这次是在昏暗的房间,彻夜未眠守在女儿床头,照顾着发着高烧的她,女儿受了整晚的罪,睡又睡不踏实,又起来吐了好几回,给司徒一造得手忙脚乱,还心疼心疼得大气不敢出,到第二天早上都没能合眼;紧绷一晚的神经从此刻上了对女儿生病这种事的恐惧。
      黑衣女的嘴吞而复嚼,嚼而复吞;婚后的不睦,孩子出生时怀抱着的希望,金婚蜜月的甜蜜,新婚次日夫妻面朝朝阳许下的愿景,工作终于稳定下来时的如释重负,在陌生岗位重新学习的狼狈与辛酸,刚入社会时的新鲜感和隐约的茫然感,各种各样的回忆画面播放着,酸甜苦辣,如鲠在喉。黑衣女收拾完站起身的那一瞬,司徒一看见了小时候苦盼儿来的海村度假,海风在抚摸幼时自己的脸庞,浪涛的声音却越来越远,自己也已如饮铅般沉重酸痛,闭上眼,该就是永远的沉睡吧:“小千,爸爸对不起你,真的很不甘心啊。”垂下微微执起的手,司徒一的心声与灵魂终于随风而去。
      “司徒一,回收完毕。”黑衣女用手腕抹了嘴角一下,露出了满足的笑脸。
      3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是司徒一很喜欢的一句名言,自己在时代车轮的滚动下,拼了命地想逃出生天,也曾想成就一番大事业,觉得累时就总会用“死”这样的字眼来打趣,现在真的要离开世界了,满心只有不舍。就在以为自己要长眠的时候,他却明白被唤醒了,一睁眼看到的是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再加打量,也明白了就是那位谁举止不可思议的。然后司徒一站了起来,于他自身讲直觉得很是奇妙,这时,面前的年轻女孩,开口讲话了:“司徒一,这具身体先借你用,我有一些事情想要你帮忙,你和你的宿体是父子关系来的,如果想搞清楚她怎么死亡的,就和我合作吧。”还不到百字,给可怜的司徒干一脸懵,女孩挽起司徒这具身体双腿,再撑着他的背,抱着他跑了起来,好一会司徒才想起来挣扎,他想起刚刚醒来看到的景象:远处的血泊中躺着很像自己的人,样状确实是惨,自己被女孩的双臂从座位里钳出,好像自己是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看着车内一片狼狈,乌漆嘛黑的,稍一联想,恐怖感缓上心头。回到现实,只见几缕青丝在眼前舞动,还是很颠簸的体感,从下巴朝上望去,女孩的发色分明是如雪一般白。
      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间安静下来,两人来到一间很整洁的租屋内,女孩松开一只手臂,司徒一两脚着地立着身子、环顾着四周,耳边有响起女孩的声音:“不用害怕,我并不想加害于你,先前情况紧急,只能让你用你女儿的身体来获得行动。”女人作出一个挂衣服的动作,手在衣架上头停顿了一拍,是在挂什么东西,但司徒什么都看不到。她转身匀开一大步,突然就将脸凑到司徒面前:“看不到吧,人类是看不到的。”而司徒反问一句,倒把自己吓了个不清“什么?”“什么”两个字分明是运着女孩声音传出响来的。司徒这才想起来,从刚刚开始到处铺满的违和感,突然有了差不多的解释,自己用着一个女孩的身体,这个身体自己并不陌生,正式自己亲女儿的身体,现在在他人看来,自己就是花季少女娇滴滴的模样,就是衣物落了些尘,脸上沾了点灰。五十岁老男人的阅历,在此刻派不上一点用场,过于匪夷所思,让自己秀气的脸显得呆滞。
      “看来你懂了,那我说正事了,我只关心你现在这副身体的原主人,你的女儿,她的时间让人拿走了,嗯...”。银发女孩稍一顿首,还是用着毫无波澜的诵经语调说一些然司徒摸不着头脑的话:“应该说回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啊刚刚,就是琥珀色的方块被人拿走了,用的我们时间猎人不会使用的卑劣手段抢走的,白色的寿命方块被我拿走了没错,但你女儿的死应该是因为回忆被抢走了罢。”又稍一停顿:“手法呢,应该是给你女儿的身体塞入了很多其他人的回忆,引起了她的排异反应,回忆被格式化成白色方块了之后,你女儿就没有意识了,然后作案者又将捏造事故现场企图销毁证据。毕竟时间芯片怕火,会被高温破坏。上头命令我们时间猎人想办法找出并瓦解作案者所属的反叛组织,我想有你帮忙的话会轻松一些。所以将你的全部芯片都给你注入了你女儿的身体里。”银发一通说辞,司徒好不容易悟出门道来是面色铁青,半响,司徒才敢张嘴:“那我女儿她...死了吗,救不回来了吗?”银发声色不动:“是,回不来的。”司徒一听,心中苦楚霎时翻江倒海一般,眼泪止不住倾泻而下。“那我为什么活着呢、我还能活多久,有什么办法救她吗,我不要用我女儿的身体啊,我自己死了不就完事吗,我替她不行吗?”小女孩的哭腔给银发女弄得面露难色:“你不赶去死你就能活一百岁,你活着是因为我需要你来帮忙,才把你的时间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不想活,立刻我就能将你的时间拿出来给我,你就能进入死亡状态了,听得懂吗?”虽然银发语气平静但是司徒还是觉得她该是不耐烦了,他抬起手在脸上乱抹一气,同时一句话问了回去:“你要我做什么?”
      4
      “按银发的说法,哦,不对,按杰洛的说法。”银发昨天将自己的所谓代号告诉了自己,按人类的思维来说,杰洛应该就是她的名字。
      司徒在墙角缩着窝了一个晚上,困的迷迷糊糊睡着了,到醒来已经是早上了,缘着屋子里唯一一道越过窗棂进来的光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杰洛那温柔白净的脸,杰洛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声甚是轻微,不仔细听是捕捉不到的,一股寒气侵袭而来,司徒打了个喷嚏,挺大声也没吵醒杰洛,司徒站起身,小心翼翼信步走近浴室,打开热水器洗起澡来。没有因为是女性的身体而显得拘束,司徒仔细的清洗着自己,让浑身的疲劳被尽可能地清除,坐在浴缸里,绵绵的香气让司徒只觉身心舒畅,她合上了双眼。时间猎人,顾名思义就是猎取时间的人,据说在和杰洛一样的猎人群体眼里,时间就是那些琥珀色或者透明的方块,时间猎人靠一件特殊的斗篷得以不被人发现然后行动,这件斗篷带着一种特殊的涂料可以将光反射成人类肉眼捕捉不到的另一种光,除此之外还有专属于每位猎人的配枪,很多行动都只能借助这把枪来实现,这点杰洛没有详说,然后是时间猎人的使命,时间猎人的身体基本与人类无二,只是他们无法产生记忆,抑或是读懂情感,只能本能的储存一些信息,但是这些信息完全足够支撑他们行动,他们受地球的意识化身,名为厄斯的个体驱使,为他夺取到琥珀色晶体然后交给厄斯,让其可以将记载人们记忆的琥珀晶体存放到一座称为“天堂”的系统里,凭借猎人们不断的收集,愈发详尽的信息可以为厄斯所用,厄斯将自己的能力结合这些信息创造出和地球相似的星球,但是创造出这些星球的目的还未可知,但是据说至今还没有成功制造出第二例地球这样的奇迹,所以时间猎人的使命还远远没有完结;像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的事件,琥珀被时间猎人以外的人夺走的,最近几年频繁发生,世界各地都有案例,时间猎人被厄斯托付彻查幕后组织并将其击破,使其瓦解。但是投入搜查任务的时间猎人少之又少,因为时间猎人收集时间的任务太过重要,猎人们使用着跟人类一样会经历生老病死的身体,但是却可以通过获取透明的时间晶体来延长自己的身体,只要大量的摄入时间晶体甚至可以永葆青春,而且配枪所使用的混乱子弹也是通过直接装填白色晶体来射击人类让人类短时间内产生记忆上的混乱从而失去行动能力,还有对时间猎人很残酷的限制就是,如果时间猎人找不到新的人类素体可以使用的话,一直使用同一具躯体的话,随着躯体老化,使用晶体汲取寿命的这一行为效率会变得越来越低,以至于大多数经受过时间大量洗礼的猎人会更加疯狂地猎取人类的生命,方法手段也更加多样,之所以说是更加疯狂,是因为猎人本来就致力于收集透明晶体,这是被最大的本能驱使去做的一件事情,因为猎人虽然接近于人类,但是不被允许拥有记忆和情感,自然也不能够给天堂系统所承认,猎人的死亡,也就是晶体耗尽,代表着真正的消失,让这样限制,猎人不断猎取晶体促成永生也是必然的。
      “不过。”司徒脑海里浮现出杰洛僵硬的笑脸,她这么说道:“我们猎人不会主动猎取新的人类作为素体,而一个健康的身体又怎么会迎来死亡呢,所以猎人们基本上都是自入世以来,一直承受着同个身体的高消耗,是在疲于奔波的就会选择不去进食晶体来迎接死亡,只是有这种觉悟的猎人很少就是。”杰洛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些许自嘲的味道:“我就是很多没有觉悟的是猎人中的一员,但我运气比较好,最近获得了新的身体。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但这孩子原先不是白发哦,白发是时间猎人的标志,身体为我所用之后才生出白发的,至于这孩子原先的发色和她的身体由来种种事情,我都约定好保密了,是不能透露给你的。”时值午夜,借着银色月光,司徒看见杰洛的眼里满是温柔。“不是说没有感情吗。”司徒将小臂架在额头,撑开微涩的双眼,凝视着浴室的吸顶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