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石出（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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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周洗河承认自己被这话吓到了，尤其是对比较严重四个字，以至于他差点没拿稳薛白的手机。
“是我太突然了。”薛白伸出手抽走手机，他自己没点，直接按下确认支付，又说，“慢慢说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我在找别的东西的时候，在谢老黑那里偶然看到的文件，那是一份病历，是玺少的，我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不太好。”
“是什么病？”周洗河十指交叉放在胸边桌子上。
手机一个广告吸引了薛白的注意，他扫了一眼，说：“心脏方面的。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是假的，毕竟这事情玺少也没有说过。”
“嗯。”这种话题说出来很沉重，会让气氛冷掉。而且周洗河又不是医生，也没什么办法，况且生死由天，薛白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外面一阵马达启动声响起，是汽车经过。地下室旁有一半露出来的窗户，阳光正很艰难地钻进来，十分像《寄生虫》这部电影的主角家一样。
“周洗河。”薛白似乎费了好大劲，他咬牙说，“你应该知道玺少喜欢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周洗河有些意外，只是没想到薛白会问他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周洗河回答说，“我至少现在还不喜欢他。”
他讨厌谢玺对他这种超乎一定分寸的付出，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回报。
回报谢玺想要的那种。
他又觉得自己很自私。因为他连对江禹的情感都没有确认下来，却来操心谢玺。这对两人都不公平。
想到这，周洗河继续说：“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他的语气是自嘲，这里有两个人，周洗河只是看着地板，不知道在问谁。
“我喜欢江禹，江禹也喜欢我。但我发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的我。谢玺也是，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也没有彻底拒绝他。”
周洗河挠头，又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这也太渣了。就像两个人都是我的备胎一样。虽然大家喜欢我我的确很开心，但是我并不想去欺骗他们，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他把手放在腿上，有些沮丧，薛白也只是安安静静听着，并未插嘴。
周洗河抬头直视薛白，问：“薛白，要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我要是你，我美死了，两个大总裁围着我转。”薛白笑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富最重要。而且万事当然是自己开心最重要，哪真能考虑那么多。”
周洗河有些无语，虽说理解，又道：“以后呢？”
“以后有钱了随便找呗。”薛白说，“有钱了，还怕没人陪吗？”
周洗河晕倒，这次不想再废话了。
薛白哪能不懂，一挑眉毛：“我懂你的意思，谁不想有个灵魂伴侣啊。但是爱情太上头了，容易迷失双眼。现在都怕受伤呗，这要那也要的，要我说好多找对象早就不是凭感觉谈恋爱了，都成做生意了。”
“嗯？”周洗河好奇问，“为啥叫做生意？”
薛白本来侃侃而谈，说多了一停反而也拘谨起来，后知后觉的。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周洗河以前见过这种表情。像那种在学校，一直是别人家的小孩儿有一天请教“问题叛逆”儿童一样。
可人生从来没有规定谁能一直手握标准答案。
“哎呀，你说嘛？”周洗河催促说，“我们又不是在面试，你干嘛这么紧张，而且你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那不一样了。”薛白说，“做生意的意思就是看条件啊，又要学历，又要颜值，又要有钱，要我说这种人哪能单身。再说了，比你好的人干嘛非要看上你。嗯，挺难讲的，反正说大家都忘了，有感觉就直接冲，不要瞻前顾后的。”
“这里头说难讲是很多带我个人的思考很复杂，你知道我是很钻牛角尖的。那些思考抻出来都是一大段。”薛白一顿，莫名看了周洗河一眼，“这其实也是我后来想出来的，不一定对，可能我自己说这么多，最后绕回来还是要看条件，所以我就用爱玩来麻痹自己，其实早有单一辈子的想法了。”
周洗河忍不住点头，薛白的想法给了他一些启发。他心想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虽然有一人还半死不活躺着，结果马上就又听到。
“我当时骗你是不对，但我现在觉得，如果你还喜欢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周洗河：“........”
“我就知道你不信。”薛白见周洗河反应，低头说。语气还有点可怜。
大哥，这压根不是信不信啊。周洗河要抓狂了。算了，你别在这儿添乱了。
咚咚咚。
突然有人在敲门，两人都是一愣。
“外卖？”周洗河问。
“那也应该先打电话给我吧。”薛白警惕道，“你等等，而且我没有写门牌号，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起身，顺势手里拿起一根椅子腿。周洗河边绕到他后面，挨着谢玺。两人又看了一眼对方，薛白才说：“谁？”
“外卖。”外面很快有人回应。周洗河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薛白侧身拉开门，另一手蓄势待发，能够保证防卫反击。
“你好。”外卖员没有进来，先报出了手机尾号。薛白松一口气，看见男人个头并不高，还像个学生。
“是的，谢谢。”薛白没有完全放松，接过，刚准备用胳膊直接关门。
“等等。”周洗河拦住了他，从后面直接上前。
“怎么了？”薛白问。
“洛洛你怎么在这？”周洗河没有理他，反而死死看着这位年轻的外卖员，声音微微颤抖。
外卖员垂眼，静了片刻，抬起那张熟悉的脸，微笑道：“洗河哥哥，你发现啦？来接你回家呀。”
周洗河反而后退了几步，他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你...”
他又回头看薛白，试图从他这得到答案。
他失望了，薛白表现的比他更加迷茫。
“赵星洛？”薛白听到这个名字，恍然道，“那不是江禹的表弟？”
周洗河怎么可能不知道赵星洛是江禹的表弟，但正是因为如此，赵星洛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还是当外卖员送他们的外卖。周洗河都要怀疑自己在做梦了。
“洗河哥哥，先让我进去吧。”赵星洛嘴上是请求，但并不客气，直接走进去，让周洗河很凌乱。
“洗河哥，快吃呗，不然冷了。”赵星洛轻声说，“还有你爱吃的牛肉丸。”
听见这话，天边仿佛有一道霹雳。
“你是？”无数回忆涌上心头，但却是那些未知，困惑的片段。
“你说你要回到十八岁，但我看你也过的并不好嘛？”赵星洛也不绕圈子。
“这是真的？我该叫你什么？”周洗河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是你让我穿书的？”
“对。”赵星洛把外卖袋子解开，递给周洗河一盒牛肉丸，周洗河哪还有心情吃，他便自己吃起来。
“我还很好心帮你把炮灰剧本改成万人迷剧本，多好。”
周洗河：“...”
难怪。
难怪，他现在经历的一切跟他本来准备面对的相差这么多。
真是荒谬又魔幻，这是周洗河的下一个念头。
赵星洛很自在，觉得站着有点累，便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一下子让人觉得这里是他的地盘。
“那么，这位..先生？”周洗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能让他随便穿书的人大概只有神才能做到吧，可同时不由自主滑稽地想这位神灵大人为什么第一次见面要装成一条狗。
“喂喂，我可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赵星洛放下杯子，嘴里还嚼着肉丸，吞下去说，“我那时修行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岔子，要不然你怎么可能遇上我大发慈悲。”
周洗河无语。
“当然，哪怕有恩情，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我这样。一般人我就让他中个百万彩票。你看看我对你多好，让你体验另一种人生，现在还如愿以偿拥有爱情和财富。”
“我没有。”周洗河冷冰冰地说，“谢玺和江禹现在不能共存，等他们斗完这两家公司也该倒闭了。我最后啥也没有。”
“真傻，洗河哥哥。”赵星洛俏皮地说，“你还没想清楚吗？不管他们怎样，最后受益的都是你。”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薛白的声音插进来。
赵星洛没理他，他打了个响指，而后薛白扭了扭，身体软绵绵直接倒在地上昏睡。
周洗河：“....”
“别怕啦，洗河哥哥。”赵星洛无声地笑笑说，“我还是很善良的，你要是都不喜欢没关系啊，我也可以照顾你呀，小奶狗也很香。”
简直没完没了。怎么一个一个都要照顾我？周洗河古怪地想，我又不是植物人。
“等过几天，六合就会和乔石合并，而你名正言顺作为新继承人，也是唯一的继承人。到时候江禹和谢玺，你想要谁，你就能要谁。”
“不，他们不应该这样的。”周洗河喃喃说，“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江禹凭着自己的努力事业有成，实现父亲的理想。谢玺不应该喜欢上一个没有结果的人。
“谢玺是真的病了吗？”周洗河猛然问。
“你猜？”听到这个问题，赵星洛一点都不意外，眨眨眼。
“是不是谢老黑骗了他，让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周洗河怀疑地说，“所以他才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其实他根本没那么喜欢我。”
这时，不知道是谁无声地叹息了一下，但那不是赵星洛的声音，可这房间已经没有其它人。这种感觉让人心慌，仿佛自己置身空谷，烟雾迷绕，一脚踏空。
“那么洗河哥哥，你是后悔了吗？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回到开始。”赵星洛温柔地说，“但是回去，没有人能保证这两人会再次喜欢上你。你的身份不变，你可能会成为炮灰。换句话说，你也可以当作无数剧情的多元宇宙，而你将回到熟知的版本。”
“我...”周洗河感到很无力。
如果真的可以，他没有理由不答应。赵星洛的意思就是让一切重来，可他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这种做法其实是一种逃避。
没有勇气改变未来。他就可以重来吗？回到过去是为了什么？逃避吗？
“我不想让他们再因为我受伤。”最后，周洗河在心中自己给出答案。
江禹不遇到我，说不定一切都会过得很好。他如此回避，凭什么要一直拉着江禹担忧。他的确应该是炮灰，阻拦了江禹的幸福。
谢玺，如果他知道真相，可能也没那么急。过段时间，他就想清楚了。感觉呀，到底还是上头的东西。等冷却过后，说不定只会回头笑一笑。”
不能再这样了。周洗河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接受了大家的好，还假装浑然不觉。
“我回去。”
“好。”赵星洛说。
周洗河见赵姓洛抬手，以为这是要一个技能前摇：“要走了吗？”
“还没。赵星洛笑。
过了半分钟，周洗河又说：“要走了吗？”
赵星洛再次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没好气：“还没。”
“洛洛，我是说小柴？”周洗河看着赵星洛脸越来越黑，哈哈笑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开始逐渐虚幻，视野变得模糊。在最后消散的那刻，他听见赵星洛的声音。
“谁知道呢？”
—中卷·茶花女·完 ——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石出（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