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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被丈夫一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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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姑娘有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双颊粉嫩,眉如细柳,杏仁眼大而清亮,其下鼻子小巧挺翘,嘴唇红润,笑起来的时候,左侧脸颊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她的头发梳成漂亮精致的发髻,发
间饰以步摇金簪,身上的衣裙也是繁复
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这无疑是个美人,脸美,身段美,打扮得也美,只是还透着少女的青涩稚嫩。
这是十六岁的季瑜。
二十二岁的季瑜的灵魂,死后回到了十六岁的身体里。
死时寒冬凛冽,重生时春光正好。
闭上眼,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战场上铮铮的刀戟声,和战马的嘶鸣声,被丈夫一箭穿心的极致痛楚也依旧鲜明,可一睁开眼,入目的又是镜子里鲜活的面容。
“姑娘,您怎么了?”丫鬟碧桃站在身后,担心地询问,她家姑娘早上醒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没事。”季瑜摇摇头,脸上神情有些恍惚。
谁能想到呢?她竟然能重活一回。
这时候,她还没有嫁给那个冷血的男人,大周朝也依然歌舞升平,没有战乱四起,她的亲人好友都还好好活着。
“现在这样,真好啊。”季瑜呢喃叹息。
碧桃以为季瑜是在说她今天的装扮好看,便笑吟吟的附和:“这样是挺好看的,但只是锦上添花,姑娘您本身就长得美,怎么着都好看!”
季瑜笑了,碧桃还是她记忆里那样会说话。
“姑娘您别笑奴婢,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碧桃嘻嘻说道。
“你啊,就是嘴甜。”季瑜莞尔。
碧桃正要回应,就见门口进来了季瑜另一个贴身丫鬟紫烟,她屈身行礼,道:“姑娘,叶小将军让小厮把您送他的平安符又给送回来了,说是将军不喜欢,也不需要,让您以后别再费心绣这些东西了。”
顿了顿,又道:“叶小将军今日一早就又出发,回了北疆,归期不定。”
话说完,和碧桃一起担忧的看着季瑜,怕季瑜心里难受,又掉眼泪。
“这叶小将军也真是的,未婚夫妻之间送送东西怎么了?都送过去了,竟然还让人送回来。”碧桃语气有些怨愤,替季瑜不值。
紫烟瞪了碧桃一眼,示意她别再说这种话扎季瑜的心了,然后开口安慰季瑜:“姑娘您别多想,也许叶小将军只是不信神佛,不喜欢平安符也说不定。”
“没事,不用安慰我,我心里都清楚。”季瑜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嘲讽。
她送过叶凛那么多东西,叶凛连一件都没要,难道都是因为不喜欢吗?
就算是真的不喜欢,但若是叶凛心里有她,也会将那些礼物珍重的收好,而不是每次都让人送回来。
叶凛不喜欢她这件事,她很早就知道了。
只是上辈子,她问过叶凛是否另有喜欢的女子,如果有,她可以成全他们,取消婚约。
但叶凛否认了,还说自己没有退亲的意思。
季瑜便以为叶凛应该是稍微有点喜欢她的,最起码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就嫁给了他,期盼成亲后能日久生情。
可谁想,情分是半点没生出来,成亲三年,叶凛对季瑜冷漠无比,哪里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后来,季瑜得知,叶凛心里其实是有人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不能娶那位姑娘。
可能对叶凛来说,娶不到自己心爱的人,那娶谁都一样,所以就娶了本就有婚约的季瑜。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的婚约,是叶凛早已亡故的母亲还在世时定下的,故而叶凛不想毁约。
可这一切对于季瑜来说,又何其不公?
若早知如此叶凛心里的真实想法,早知婚后生活痛苦不堪,最后还会被叶凛一箭射死,哪怕她再喜欢叶凛,也绝对不会嫁给他!
但没关系,这辈子她不会重蹈覆辙了。
“走吧,我们去给祖母请安,父亲他们此时应该也在祖母那里。”轻叹一声,暂且压下心中怨愤,季瑜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碧桃和紫烟赶紧跟上。
此时春光正好,屋外阳光明媚,庭中花树繁茂,长势喜人,鸟雀绕树叽叽喳喳,一派生机勃勃。
从季瑜居住的芳菲阁出来,在前往季家老夫人所在的松鹤院的路上,季瑜心情复杂的看着一路熟悉的景色,眼眶逐渐湿润。
“姑娘,到了。”这时候,耳边传来紫烟的提醒声。
季瑜眨眨眼睛,将泪水逼回去,收敛了心中思绪,进了屋。
屋内,主位上坐着一位穿藏蓝色衣裳,头戴同色抹额,头发半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是季瑜的祖母季老夫人。
季老夫人左侧,坐着威严又不失儒雅的中年男子,时任户部尚书的季家之主季安,和美丽娴雅,美丽温柔,人到中年依然风采不减的季夫人张氏,正是季瑜的父亲和母亲。
季老夫人右侧,则坐着比季瑜大两岁的兄长季琮。他一袭青衫,面容俊朗,风度翩翩的样子,不知是多少京城闺秀的梦中情人。
“瑜儿来啦,快到祖母这里来。”季老夫人一看见季瑜进来,就笑呵呵地朝她招手。
此情此景,让季瑜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飞扑进了季老夫人怀里,哽咽着叫了一声:“祖母!”
又看向季安和季夫人,还有季琮,语带哭腔地唤他们:“父亲、母亲、哥哥……”
“哎呦我的心肝儿,你这是怎么了?哭得祖母心都要碎了。”
“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哭了?”
“瑜儿,可是身体不舒服?”
“妹妹,谁欺负你了?你只管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教训他!”
一家人全都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询问,神情都关切担忧。
季家人口简单,季老爷子去的早,在世时没纳妾,和季老夫人只有季安这一个孩子,季安也没有纳妾,和季夫人生了季琮和季瑜,一家人都把年纪最小的季瑜当眼珠子疼。
“我……我没事,只是想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了。”季瑜哭了好几声,终于止住了,擦着眼泪说道。
听了这话,季老夫人他们面面相觑,眼底都有些不信。
季瑜一直在他们跟前生活,就没有离开过,何谈想念?
季瑜也反应过来,便赶紧补充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你们分开了,差点再也见不到了。”
闻言,季老夫人终于放下了心,信了这个说法。
“没事就好,你可吓死祖母了。”季老夫人拿着帕子给季瑜擦眼泪,一脸心疼。
季安和季夫人,还有季琮,看着季瑜的眼神也都十分宠溺。
季安语言安慰她,季夫人一脸温柔的给季瑜整理头发和衣衫,季琮则是给她讲笑话听,一屋子和乐融融。
看着亲人熟悉的脸庞,感受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季瑜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真好,她还能感受到这些。
这辈子,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季家从战乱中保全。
想到上辈子的战乱,季瑜就有些头疼,但为了不让亲人再担心,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见季瑜平静下来了,季老夫人就让下人端来朝食,一家人一起享用。
季瑜一边用饭,一边回忆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她十八岁嫁给叶凛,刚成亲不久,叶凛就启程去了北疆。
叶凛比她大三岁,出身勇毅侯府,是侯府嫡出的大公子,但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没有请封世子,做了世子的,是他继母生的儿子叶清。
勇毅侯府祖上是武将,先祖追随大周开国皇帝打天下,获封的勇毅侯爵位。
但几代人之后,到了现在,侯府中人早已经不再习武上战场,而是捧着诗书,改做文官了。
叶凛的外祖父安国公却是名震天下的武将,或许是受了外祖父的影响,叶凛十七岁时投军了,在军中表现优异,屡屡立功。
但因为这十年里边境安稳,虽偶有小摩擦,但并无大战乱,也就等于只有小功,没有大功,武将们的官职很少变动,叶凛虽然很优秀,却也只是镇北侯麾下一小将,没有封号,被人叫一声“叶小将军”。
前世,叶凛和季瑜成亲后过了一个多月,叶凛就回了北疆军中,季瑜舍不得他,想要同行,被他严厉拒绝。
季瑜无法,只好在京城等着他,这一等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相思之苦无法诉,还要被勇毅侯府那一家子时常恶心。
到了第三年,季瑜说什么也要跟着叶凛去北疆,叶凛原本不同意,但他外祖父安国公催他要孩子,可夫妻俩不在一起,怎么要孩子?
老人家年纪大大了,叶凛不想违背他,只好带着季瑜去了北疆。
虽然同在北疆,但叶凛在军营里,季瑜在城中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不过总比之前相隔万里的好。
但可惜的是,两人一直没有孩子。
这一年里,叶凛对季瑜也依旧冷漠无比,季瑜做了许多讨好他的事,但不管怎么样,始终无法让他软化,他对着季瑜的时候,连笑容都很少。
后来,季瑜无意间得知叶凛心里有人,娶不到那人,才娶的季瑜。
他的心已经全部给了那位姑娘,当然没法再给季瑜,而他又是性格冷漠的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自然谈不上多温柔。
季瑜得知真相后,把自己在屋子里关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
第三天晚上,碧桃和紫烟实在忍不住了,想违背季瑜的命令,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候,季瑜出来了。
她模样憔悴,但面容十分平静,语气平淡地吩咐下人准备饭菜,用过饭后,又平静让紫烟研墨,写了一封和离书,然后让碧桃和紫烟收拾东西,她要回京城。
她本想等叶凛从军营里回来,在和离书上签了字再走,但叶凛来信说军营里有事,最近三个月都不回来了。
季瑜没耐心等下去,等东西一收拾完,就直接走了。
和离的事情,可以等回到京城后,和勇毅侯府的人说,叶凛的父亲和名义上的母亲,自然是有资格代替叶凛同意和离的,他那继母只怕更是十分乐见此事。
至于和离后,日后若是有缘分,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那就再成亲,若是遇不到,也没关系,一辈子不嫁也挺好的。
反正,季家家大业大,不会少她一口吃的,大周民风开放,也没人会对和离了的女人指指点点。
她还能干点小事业,开个脂粉铺子或者绸缎铺子、成衣铺子,她最喜欢漂亮衣裳了,或许还可以试着去设计设计。
对了,她名下还有父亲给的田产,母亲给的庄子,她想亲自打理就亲自打理,嫌麻烦就继续让忠仆管事打理,自己则看书绘画,抚琴弄箫,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约几个好友来品花聊天,亦或是外出郊游踏青。
往后的日子怎么着都不会差,反正总比和叶凛继续在一起的好。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季瑜已经在叶凛身上浪费三年大好时光了,不想再继续浪费下去。
虽然她依然很喜欢很喜欢叶凛,一时半会的忘不掉,但她已经死心了,只需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就可以彻底放下了,日后再见面,两人就是陌生人。
季瑜想的很好,以拥抱新生活的姿态,离开了北疆。
却不料,她的车队刚刚走出北疆地界,胡人就突然纵马南下,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鸡犬不留,遍地哀鸿,大周十年的平静一朝被打破。
而季瑜,被胡人抓住了。